第376章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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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6章 好,好,好

  伴隨著那聲音怒喝,顏真卿猛然起身,他直接提起了腰間的橫刀,如今他四十餘歲,六品巔峰層次的境界展開,一隻手提著筆,另一手掌刀。

  刀行筆路,筆行刀鋒。

  這位頂尖的書法大家,竟有一身不弱的兵家法脈手段,夜色中掠來的幾道身影,被他的文字神意鎖住了,像是陷入了泥潭裡面,然後就被他用橫刀斬殺。

  顏真卿在安史之亂當中,是河北二十四郡大盟主。

  諡文忠。

  標準的神州文官。

  如今雖然還遠沒有到他此生最高的境界,卻也是殺過許多賊子,另外有數道身影,則是朝那個銀髮老太太殺去,和老太太坐在桌前,眉宇垂下。

  嗡—!!!

  一刀劈下,像是劈砍在帷幕里,沒有泛起漣漪。

  老太太只是垂眸看書。

  玉真公主,唐睿宗李旦與竇德妃的女兒,李隆基的同母妹,名李元元,賜號持盈,法號無上真,一身修為醇厚,在自創道門分支【蓮道教】後,已臻至於初入五品層次。

  但是來襲殺的人,既然知道這兩個一個是河北大盟主,一個是蓮道教教主,當然有很多的準備,雨水越下越大了,襲殺的人就像是無窮無盡,不斷衝殺進來。

  顏真卿很快負傷了,玉真公主道:「羨門子,回來。」

  羨門子是顏真卿的道號,也是小名。

  在玉真公主面前,顏真卿也只是個小輩,只好後退回來,玉真公主手指落在棋盤上,一股極為精純的道門元氣朝著四方散開來,化作一朵蓮花勁,遮蔽四方。

  玉真公主早早就為了修行,自請剝去了公主的封號。

  捨去了人道氣運,才在修行上臻至於純粹。

  這一手本領,實在是厲害,玉真公主平靜道:「————是李輔國麾下的人?貧道這清淨之地,不適合招待外來的客人。」她開口說話,聲音平靜,卻能夠在夜色中遠遠傳出去。

  顏真卿處理傷口,死死看著夜色下的,來者笑意沙啞,道:「殿下,都到了這個時候,還說什麼漂亮話?!」

  「太上皇的意志太堅定了。」

  「臥佛寺之後,他似乎比起之前還強,可他畢竟已經老了,我很想要知道,在他的大唐已經凋敝到這個程度的時候,發現自己同父同母的親妹妹,因自己而被波及身死。」

  「會不會受到巨大的衝擊,一病不起。」

  玉真公主道:「————果然是為了阿兄。」

  「你們————咳咳咳————」

  她眼底有怒意,可是忽而劇烈咳嗽起來,那蓮花元氣一陣陣的顫抖,然後就一寸一寸地崩塌散開來,玉真公主嘴角被鮮血染紅,感覺到五臟六腑的劇痛,知道自己中毒了。

  自從阿兄李隆基回來之後,她一直陪在他身邊,被李亨示意遣回了玉真觀後,就變得很警惕,能夠給她下毒的,只有自己的弟子們。

  「————你們。」

  夜色中那高大男子笑著道:「殺!」

  雨水滂沱,數道身影暴起,每一個身上都帶著濃郁的靈光,顯而易見的高手,是陰山法脈的玄官,玉真公主想要出手,可是那劇毒好恐怖的威力,她的法脈都凝滯住。

  顏真卿骨頭很硬,提著刀,怒目道:「好賊子!」

  獨身一人迎上前去出刀。

  玉真公主知道自己此次不能倖免,覺得至少要把手裡這一捲圖紙給摧毀掉,如果這真的涉及到了傳說中的九鼎方位,那不能夠落在對方手裡。

  於是不顧自己的傷勢,拼盡全力,抬起手掌,運起法力,朝著這一張圖紙落下。

  只是心中可惜,覺得有些抱歉。

  對於觀中其他弟子,對於那兩個今天日暮時才過來掛單的兩個年輕道士。

  是時,雨水落在夜色,老太太目光堅定,狠狠落下。

  襲殺者目光如火,來不及殺顏真卿,只是將其撞開,刀鋒劈開雨落,刃口反射光,像是一道雷電,朝著老太太的頭頂劈下去,怒目圓睜,顏真卿踉蹌起來,怒道:「不——!」

  轟!!!

  天穹一道雷霆。

  剎那之間,時間仿佛變得緩慢了,就連雨水落下的軌跡都清晰可見,玉真公主感覺到自己的手掌按不下去,一隻手掌平平伸出,將她的手腕格開,避免她毀掉這一卷古卷。


  另一隻手平靜抬起,兩根手指就這樣把那柄重劈的橫刀夾住了。

  一切都似是順勢而為,自然而然。

  轟!!!

  元氣對撞,炸開一層巨大無比的漣漪波濤。

  整個玉真觀當中的雨水,只是瞬間就盡數飛出。

  此地竟然就像是一滴雨水都沒有落下來一樣。

  而在這個時候,時間才仿佛開始流動,出手襲殺者臉上的驕狂剎那凝固化作了不敢置信,而玉真公主也驚愕,雨水散盡,青色的樸素道袍翻卷。

  正是今天來這裡掛單的那個年輕道士。

  「————這樣好的東西,就這麼毀掉了,可惜了。」

  玉真公主眸子動了動,看到了年輕道人。

  周衍這個時候才知道,藉助太古龍鱉的龜甲進行推占下算之後,在【玄都觀】【金仙觀】和【玉真觀】當中,這個地方比較重要的原因了。

  推占吉凶,機緣和對於自己要做事情的重要性。

  而且推占的目標上限,是以太古龍鱉作為基底的,也就是說,仙人層次都可以被推占,就只是單純伏羲鼓弄出來的這個龜甲自動推占模擬器,都能當做金手指了。

  襲殺者名為施文昭,正是海外三山的高手,驚愕道:「你是誰!?」周衍叩指按在這一柄橫刀上,手指上,暗蘊了兵主之真元。

  一聲脆響,這柄還算是質地不錯的寶刀層層崩碎。

  施文昭面色驟變,道:「退!」

  周衍袖袍一掃,自然而然,逆運【吞天噬地】,一股狂暴的風打在這一柄寶刀的碎片上,這一招吸的時候,能把周衍和金天王都吸進去,反過來施展的時候,威力也大。

  這些碎片就像是勁弩射出的弩矢,一瞬間貫穿。

  那些襲殺來的高手身子一僵,就全部倒在了地上,身上各自都有十七八個窟窿,鮮血流淌滿地,直接就死了個乾乾淨淨的,鮮血噴出來,把地面染紅,那個道士把手掌收回來,合攏扣在身前,青色的道袍樸素,卻帶著一股清淨自在。

  和那裡的血腥,可怕,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對比。

  撞入人的眼底,讓人覺得這個道士更加的深不可測。

  顏真卿反應過來,道:「你!你是—!」

  周衍轉身,道:「貧道衍舟,就只是一個普通的道士而已。」

  他抬起手,按在了玉真公主的肩膀上,玉真公主忽然感覺到,一股磅礴無比,精純無比的道門真元,就在自己的體內流轉,將那劇毒都全部壓制消解了。

  周衍有媧皇娘娘傳的那一門神通,又有先天五行之。

  這種毒對他來說輕易就能處理。

  玉真公主看著周衍,她也已經經歷過了太多,心思轉動,盯著周衍,嗓音溫和道:「————原來是衍舟道長,道長,也是為了這一捲圖紙來的嗎?」

  周衍注意到,顏真卿和玉真公主對自己,又有感謝,又有警惕,這也很正常,他出現的時機太巧了,笑了笑,正要解釋的時候,就聽到腳步聲。

  李知微小步跑來了。

  面對著表情溫和,實際上多少有些警惕的玉真公主,還有河北道二十四郡盟主,李知微想了想,她伸出手,摘下了木簪,黑髮就垂落下來,披散在背後。

  李知微像是個小鹿一樣晃了晃頭,拿出自己的小印。

  「是我啊,太姑奶奶。」

  玉真公主一愣,然後認出來了這一個小印,李知微讓這個小印發出光來,證明了自己的身份,玉真公主臉上的神色一下子就更加緩和了,帶著那種歡喜。

  「啊,是小雲兒?你過來,過來,讓我看看你。」

  李知微給了周府君一個眼神,乖巧過去,老太太沒有想到,來救自己的人裡面竟然還有自己的後輩,尤其是李知微還是現在的太子的女兒,在這波濤詭譎的長安城裡,這個身份本來就代表著自己這一方的立場。

  她們敘舊後,玉真公主拍了拍李知微的手,試探性地道:「那,這位衍舟道長是你的————」

  「嗯,夫婿?」

  李知微臉上神色微紅,回答道:「還不是呢!」

  於是玉真公主就更加瞭然了,噙著笑道:「還不是,那也就是往後總歸是的呢,好,好,老身知道啦——是你的父親派你們來的嗎?」


  她當然有這個好奇了,而李知微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們當然不是廣平王派來的,倒不如說,他和周衍的立場,恐怕和廣平王也不是一路的,但是,李姑娘很擅長借勢,噙著微笑道:「哪裡啦,我只是來這裡拜見太姑奶奶的。」

  但是無論語氣,態度,卻都暗示了就是太子這邊。

  於是顏真卿,玉真公主都相信,玉真公主將那一張古圖交給了李知微,道:「既然如此的話,這樣的寶物,還是你們來保管更好一些。」

  李知微帶著這古圖給周衍,周衍道:「李姑娘,你可真的是會暗示啊。」周衍想到了李知微說的還不是呢」,雖然自己的內心稍稍都頓了一下下,可是之後李知微的行為,都在代表著這少女是為了得到這東西。

  故意用身份來誘導,暗示玉真公主,顏真卿。

  可雖然是知道這一點,但是周衍心底里還是有些異樣感,又覺得,這李姑娘果然是聰明機靈,可以最簡單的方法得到信任,可另一方面,卻也希望這句話不是空話。

  甚至於因為理智上知道這是誘導用的話,而導致了稍稍的一點點的失落。

  各種情緒涌動,才說出這句話來。

  當然,道人是很克制的。

  可偏偏,就這樣一點點的話語裡的味道,就被個子小小的李姑娘給嗅到了,她眸子眨了眨,把這圖紙重重地按在了周衍的手掌心,小拇指微曲,淡粉色的指甲輕輕撓了撓道人掌心,大著膽子向前半步,像是跳舞的時候手按在周衍掌心,道:「欸欸欸?周道長啊周道長,你很失落?」

  玉真公主看到那邊的細節動作,於是對於李知微的話,沒了半點不信任。

  就在觸碰的時候,李知微卻又像是蝴蝶般扯開距離。

  周衍眸子瞥著那邊的顏真卿,還有老太太,抬起手,一股法力托舉著這一卷【九鼎安世圖】,看到這上面龍蛇起路,似乎有整個神州的山河地脈的走勢。

  「真的是禹王時代的東西嗎————」

  周衍心中一動,左臂微運法力,伴隨著輕微的鎖鏈鳴嘯的聲音,禹王的鎖鏈出現,一股股的元氣散開,禹王鎖鏈似乎和這一卷古圖有所共鳴,古圖上泛起更多的光芒,顯露出更多東西。

  在山河走勢濃密的地方,亮起三個光點。

  這三個光點加入之後,整個山河地脈的走勢,都出現了不同,那些地勢,水文匯聚起來,就變成了一篇古文,周衍能認識古往今來人族一切文字。

  這【圖】不是禹王親自做的。

  而是尹伊開闢,於周武王滅商後,為安定天下龍脈、鎮壓九州氣運,匯集天下方士所繪製的秘圖,是後世配合禹王九鼎準備的更新的法門。

  只是因為戰亂,鼎失圖散,其精要被抄錄成帛書,散落人間。此圖不僅記載了中原龍脈的精確走向,更蘊含了如何引導、借用乃至封存氣運的無上法門。

  周衍道:「這樣的東西,怎麼會失落在西市裡面?」

  顏真卿臉上複雜,嘆息道:「————安史之亂,許多人枉死,很多家族也崩散了,可能這個圖帛以前是被保管好的,這一亂,保管者去世,得到這東西的人不在意吧。」

  周衍不置可否,手指微抬,目光掃過這殘篇上的記錄。

  除去了記錄山水紋路之外,這裡還記錄了一門上古時期的功法,是上古導引術《禹步鎮岳功》,修行後可小幅調動地脈靈氣,於山川之間行走無礙。

  屬於武道,卻又兼具了土遁的法門。

  堂堂正正,還能在行走的時候,不斷積蓄元氣,恢復法力。

  周衍將這一卷古圖收了,顏真卿正在收拾這些屍骸,周衍好奇這【九鼎安世圖】的其他部分,心中轉動,嗓音平靜,道:「這些襲殺者之後,應該還有指揮者。」

  「貧道去看看。」

  玉真公主只以為周衍是打算出去,在周圍看看情況,確保周圍的安全,所以點了點頭,李知微卻猜到了周衍打算幹什麼,看著周衍,道:「————注意安全,衍舟。」

  周衍頷首,看著這玉真觀,拿了一把竹傘。

  想到自己離開,或許有危險,於是輕輕踏前半步,道:「長安城土地,還請出來一見。」

  腳下起印,一層層漣漪傳出來,卻沒有什麼回應,周衍微怔,旋即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李知微發現,周衍的眼底出現了層層的怒火。


  周衍右腳踏地:「滾出來!!!」

  轟!!!

  大地元氣炸開漣漪,一層黃色的土脈之氣涌動,然後,一個年輕人就被這一股大地之力給推舉出來,臉上還帶著脂粉氣,還有酒水氣,分明就不是地只,可腰間卻掛著土地印。

  那人正在興頭上,來了之後,大怒道:「誰,沒看到爺爺我和美人兒親近嗎?!」

  周衍問:「本地土地在哪裡?」

  那青年傲慢道:「土地公?我就是現在的土地!見了我這位長安城福德正神,怎麼還不跪下行禮?」

  周衍道:「我問你,之前的土地,在哪裡?!」

  青年還要說什麼,忽然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壓下,臉色煞白,被大地之力直接壓得跪在地上,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面色蒼白,道:「我,我————」

  「他,他死了。」

  「是,是師叔做的,我只是代這個神位。」

  「不關我事啊。」

  大地之氣化刀劍,那青年慘叫不斷,周衍輕易拷問出來了自己現原告知道的東西,袖袍垂下,眸子裡氤氳風暴。

  「長安城一百零八坊內的各大土地,都被替換殺害了?」

  於是泰山府君道:「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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