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拜見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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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0章 拜見太上

  樓觀道,當代太上……

  冠以太上的名號,這代表著的只有兩個字。

  最強!

  馬凝陽萬萬沒能想到這樣的變化。

  樓觀道的行為模式,似乎因為眼前這個道人,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恐怖變化,那一句【神州道門緝殺海外三山弟子】一出口,他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不,不是這樣的!!!」

  他下意識拼盡全力,去運轉自身的法力,不斷轟擊那個奇怪的封印,但是越是運轉法力嘗試突破這個封印,竟感覺到,這封印之力,卻是越發強橫!

  竟仿佛是在汲取他自身的法力化作鎖鏈鎖住奇經八脈。

  這等奇詭的效果,可表現之法卻是堂堂正正!

  那一股五行之氣,越發地兇悍磅礴,最後甚至於直接勾連了馬凝陽的五臟六腑,硬生生鎖成一團,那種把全部經脈法力都蜷成了一團的劇痛讓馬凝陽的面容瞬時慘白。

  慘叫出聲,控制不住地跪在地上,身軀有下意識蜷縮的姿態,所以頭顱低垂,劇痛刺激大腦,讓他的視線一陣陣發黑,只能看到那道人一雙芒鞋,和鴉青色道袍下擺。

  掙扎著抬起頭。

  視線不斷變黑恢復,看不清楚那道人的面容五官。

  如天之高!

  只能見他頭頂那平淡縹緲的四個大字,太上道德。

  或許是心由境生,往日看這四個字,只著重於道德二字,那自然是沖淡無為,平和從容,猶如流雲流水一般,你來招惹,似乎也沒什麼脾氣,沒什麼後果。

  可唯獨此刻,渾身劇痛,跪在道前。

  才能見得那【太上】二字,溫潤之下潛藏的鋒芒霸道。

  道門樓觀道每代魁首,是為太上

  是所謂至高無上。

  「請,請真人原諒老夫方才無心之言……」

  「我等,不,這些事情,都是老夫自己放狗屁,都是我自己自己的主意,和海外三山無關,我觸怒了樓觀道和真人,該當受罰,就在此自裁謝罪!」

  馬凝陽眼底閃過一絲狠色,拔出劍來就想要自裁。

  打算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也要把海外三山撈出,想要把這事情止住,也給樓觀道留一個污點,死無對證,可才要動手,只覺得劇痛,不由慘叫一聲。

  當的一聲脆響,那柄短劍就墜在地上,泛起幽幽碧色,劍刃隱隱透出一股迫人的寒意,馬凝陽發出哀嚎慘叫,讓跪在後面的昌凝雪等人臉色發白,見到一縷縷猶如劍氣般的存在,直接貫穿了馬凝陽的胳膊肘,鮮血染紅了道袍。

  絲絲縷縷的金色劍氣,猶如絲線般纏繞而起。

  輕薄,優雅,從容,於陽光下糾纏,竟然化作了一隻金色質地的蝴蝶,像是活物一樣振翅,翩翩起舞,

  樓觀道的建築風格古樸,已經是唐高祖時期的了,清風從屋檐上飛過,檐角下的鈴鐺響動,陽光從窗的縫隙清晰而下,恰恰好就落在這蝴蝶上。

  美麗,夢幻。

  如同一場漫長無法醒來的幻夢。

  卻帶著一股似乎可以瞬間誅殺六品玄官的威力。

  昌凝雪等人呼吸都屏住了,看著這一隻蝴蝶飛落,那坐在太上樓觀四字下的道人伸出右手,蝴蝶平靜落在了道人的手指上,平靜收斂了翅膀,看不出剛剛的鋒芒和恐怖。

  雖然並非恰當,但是此刻在這裡的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都下意識想到了那個膾炙人口的典故,是莊周夢蝶,是蝶夢莊周?

  周衍看著手指的蝴蝶。

  這蝴蝶來自於【滕蝶圖】,其中的劍氣銳氣,則是來自於李太白的饋贈,那一朵劍氣青蓮不單單是一個隨身神通,還帶著李太白一整套劍訣的劍意,周衍已逐步入門。

  以住世真仙李元嬰的本命法寶【滕蝶圖】,對付這一個被兜率宮鎮住一身修為的老道人,當然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周衍看著眼下那故作狼狽,刻意哀嚎的馬凝陽。

  他想到的是什麼呢?

  他想到了此刻還在閬中藥鋪躺著的好友玄珠子,想到了後者為了救人吞了三陽劫滅教派的毒藥,受盡折磨;想到的是幾乎身死的李知微,想到的是閬中那些人的屍體……

  眼底靜默,此刻這老者故作悽慘的哀嚎,只讓周衍覺得煩躁,怒火在心底燃燒,但是展現出來的,卻是一種靜默,一種壓抑著憤怒的靜默。

  「自裁,道門當然有好生之德,不必自裁。」

  眾人聽到了那道人的聲音,周衍隨手拂袖,鴉青色道袍翻卷,那金色蝴蝶消散,化作了一縷縷的金色光輝,沒入陽光晨曦之中。

  「那麼,只需要廢去一身道行就行。」

  周衍起身踱步,平靜將右手按下。

  兜率宮這一招神通逆轉,直接轟擊道基,以先天五行之炁轉化,凸顯出水火二氣,再以水火二氣化坎離,逆轉陰陽,陰陽輪轉,正是兜率宮的變招。

  轟!!!

  馬凝陽慘叫一聲,周身百竅中有雲霧吞吐而出,靈韻沖天,攪得四方雲海波濤不絕,當周衍將手收回的時候,這之前還皮膚光潔紅潤,只頭髮白了的老道人,滿臉皺紋如枯樹。

  手指上的血肉都似乎削減,頭髮如枯白的雜草。

  喉嚨里發出扭曲的聲音:「啊…………」

  「你,廢了我的,道行……」

  他不再演戲,也不再哀嚎,雙目只有絕望,最後如燃盡的死灰一樣癱坐在那裡。

  周衍平靜看向了昌凝雪等人,後者容貌像是年輕貌美的女子,此刻面色煞白,尖叫道:「不,不!真人,真君,太上,請不要廢我的道行!」

  「我,我願意作奴作婢,我什麼都願意說!」

  她瘋狂磕頭。

  卻見到一隻只蝴蝶飛出,面色煞白,任由這些人哀嚎,可那飛出的蝴蝶,還是破了她們的道基,最後周衍踱步走出,道:「將他們,全部帶下去。」

  「每日謄抄道經。」

  「是,太師叔祖。」

  樓觀道的道人們看著周衍,聲音裡面不由得增加了好幾分的敬畏感,只是覺得這位之前在山上的時候,嬉笑怒罵的太師叔祖,下了一趟山,去了一趟蜀川,就有了很大變化。

  希微子吩咐把事情做完了,雙手籠著袖袍,走出來,站在了周衍的背後,道:「師叔祖,你廢了他們的道行和修為,比起殺了他們都難受。」

  周衍看著雲霞,像是看著第二重靈性世界的諸多太古神魔們,他道:「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哪裡還有懲罰的效果?希微子真人,是覺得有些不妥嗎?」

  希微子拈了拈鬍鬚,道:「上善若水,當然要有懲罰。」

  「但是懲罰處罰的方式,也需要斟酌才是。」

  周衍看著這個頗有風骨的道人,希微子在織娘之亂中,不惜損耗自己的根基,哪怕是可能讓自己的生機流逝,都要拼死轟殺那怪物,可知道不是那種拘泥的人。

  這或許就是他做事和做人的道,喜歡向善,喜歡留一線。

  周衍以前是覺得這樣的人很有堅持,他不認同,卻尊重。

  這一次的話,周衍只是抬起手,元氣在他的掌心化作了一團光,道:「我這一次入世,又見到了很多的事情,也有些感悟了,我來闡述我的想法。」

  「純粹的善,純粹的惡,都不是道。」

  「陰陽二氣,流轉變化的才叫做道,如果以兩儀闡述大道的話,希微子真人,一直的善良,不就只是孤陽嗎?孤陽不生,孤陰不長。」

  希微子拈鬚微笑微微凝固。

  他只是想要勸勸這個年輕的真人,不要太過於銳氣,對於周衍廢了那馬凝陽的道行,倒也沒什麼,但是看著周衍手中的光團,卻是隱隱有所觸動。

  周衍側眸看著這位樓觀道的掌門真人。

  「敢問道友,何為【孤陽不生】?」

  語氣鄭重。

  這是在問道,也是論道之開始。

  希微子神色鄭重,回應道:「陰陽彼此依存,缺一不可。陽以陰為基礎,陰以陽為動力。」

  這是道門裡經典的解釋,是標準的回應,周衍道:「那麼,請聽我的回答,無論做事做人,不可能始終只有一面,只有一面,則人遲早崩潰。」

  「孔子有說過,怎麼樣的才是君子呢?」

  「他的弟子回答,是讓所有人都親近的,孔子卻反駁了他,說,只有讓君子和善人親近,而惡人和小人都厭惡遠離的,才是君子。」


  「若只是讓所有人都喜歡的,不過只是……」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長袖善舞之輩罷了!」

  轟!!!

  這一句話,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

  總之,就猶如是一道雷霆一樣,狠狠劈在了希微子的心裡,直震得他臉龐發白,讓這年少天資縱橫,做了掌門真人之後,就開始習慣壓制性子,開始長袖善舞的道門大真人,振聾發聵。

  不是很艱深的道理。

  可正是這種似乎誰都知道的道理,才容易被遺漏。

  偶爾忽然注意到的時候,真的如同雷霆打下來一樣,那就是所謂的驀然回首。

  周衍手中的元氣光團,不斷流轉,他道:

  「我來打個比方,樹木向陽,而根系在下;人需吐納,一呼一吸……猶如人,當然該善良,可是也必須有底線。」

  「善是人的本色,而底線才能彰顯善人的可貴。」

  「於國而言,劍為犁耕。」

  「於天地而言。」

  「則是晝夜,則是日月。」

  「而仇恨,就是這陽面的一點陰,你是無法用安撫,勸慰來消磨掉的,永遠無法,仇恨,只有鮮血洗刷……」

  「嗯?!!!」

  周衍注意到了希微子的變化,他只是稍稍想一想就意識到了,希微子真人執掌了樓觀道太長時間了,他必須要去做很多妥協,一切的事情都以大局為重。

  那就像是陽一樣,可他就連那一點陰都消失了。

  今天就只是兩個人的意見不同,彼此爭執討論,卻刺激到了希微子回頭了。

  這老道人的氣息,是在心境突破的邊緣了。

  周衍忽然猛然用手一握,他手裡面那個模擬成了太極圖的元氣團,忽然就被死死捏爆了,炸開元氣漣漪,讓周衍的鴉青色袖袍猛然翻卷滾動!

  而當人的目光和全部的注意力都凝在一個角落的時候,那東西忽然炸開或者驟變,會立刻猶如一隻手從目光里直接攥住心神,所以道門稱呼目光叫做『眼神』。

  這一下驟然出力,直接把希微子的心神都震得劇烈晃動。

  「希微子!」

  周衍忽而喚他道號。

  踏前一步,恍惚地動山搖。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暴喝:

  「可知天地?!!」

  希微子下意識後退踉蹌。

  周衍再度踏前半步,繼續暴喝:

  「希微子!」

  「可知晝夜!」

  希微子後退半步,踉蹌坐在地上,下意識抬起頭,就只能看到雲海翻騰,一輪大日在周衍的背後,因為逆著光,陽光照射看不到他的臉了,希微子只是看到一位道人站在那裡。

  鴉青色道袍像是雲霞,腰間垂落的是那個最初在樓觀道得到的,只有一個【太】字的木牌晃動,看到這個道人後面,恰好就是樓觀道屹立在這裡千餘年的雙聯。

  【紫氣東來三萬里,函關初度五千言】!

  【青牛西去百千劫,樓觀長懸一洞天】!

  在這雙聯中,天地間,那道人最後一聲暴喝,問他:

  「希微子!」

  「可知太陽,太陰!!!」

  許久無言,希微子只是覺得天旋地轉,就只是覺得眼前的東西都模糊起來了,抬起手來一摸,才忽然恍惚,這一大把年紀了,修道修了一甲子還多,竟然在這個時候淚流滿面。

  本來也是人人都知的一點關竅,可最是這樣的最是迷惑人眼和道心。

  周衍收回了手,他經歷過這種事情,所以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麼做,雙手合攏,寬大的道袍翻卷下來,看著眼前的希微子調整狀態和情緒,希微子沒有被別人攙扶,擦乾了眼淚。

  他自己後退,自己跌倒,然後,終於自己起來了。

  周衍雙目有法眼,看到這個老道士身上,一股清氣流轉,雖然現在還比較微弱,但是卻確確實實衝散了過去的昏沉,於是微笑道:

  「恭喜,恭喜……這一下,真人你不必再用那些奇奇怪怪的禁書來充當自己的【陰】了。」


  「該哭就哭,該笑就笑,該痛快就痛快,生了氣也別憋著,想打人就掄拳頭,拳頭不解氣的話,最不濟也可以上腳猛猛踹。」

  希微子被道破了看禁書的原因,老臉一紅,然後繃著不羞恥,撫須道:

  「哦?這樣就是修行嗎?」

  周衍經歷了很多事情,他的冒險和承擔的東西,比起很多很多修士一輩子都多,又在之前就在媧皇那裡學會了《道德經原典》,再入塵寰走了這一遭子,這才有所領悟。

  他笑著說:「順應本性和天心,怎麼不算是修行?」

  「好了好了,我回去了,有事還是用之前的那樣法子就行了,對了,記得把我給你的符分給派遣出去的弟子啊,保命的玩意兒,可不能忘了。」

  「走了。」

  周衍轉過身來,背對著老頭子隨意擺了擺手。

  他還得把那兩個先天靈木給洞天福地里兩個老祖宗扛回去呢,要不然回去有得麻煩,在他背後,希微子抬起頭呼吸了一口氣,只是覺得,往日種種負累,一掃而空。

  神清氣爽,雙眼明亮。

  他看著那背對著自己走遠的年輕道人,神色複雜,最後化作嘆服。

  論道無年歲,達者為先。

  這一番機緣巧合的點撥,就已經是一日之師。

  希微子振了振袖袍,左手在外,搭在右手之上,拱手,視線垂下平齊,終於,不再是之前那樣,是對待基於皇權得到的所謂『高輩分』的那種偏合作關係。

  而是真正,坦誠的,恭敬地道:

  「弟子希微子,拜謝指點。」

  「弟子希微子,拜見太師叔祖。」

  「弟子希微子——」

  「拜見,【太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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