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禍事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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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無渡像是早看穿了她心底的顧慮,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開口道:「往年文氏倒也三番五次跟祖母提過,想跟著入宮去,都被祖母老人家攔下來了。」

  說這話時,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嫌惡,緊跟著一聲輕嗤:「入宮伴駕得要三品往上的家世,這位置,李大人這輩子怕是沒指望能給到她。」

  蘭惠兒在一旁沒作聲,心卻像沉進了冰冷的水底,悶得透不過氣來。

  他與自己生父本就不合,恨屋及烏之下,自然也瞧不上那位繼母,可他畢竟承襲了生母的爵位,有底氣與生父、與文氏置氣鬥狠,而她呢?

  她既沒立場去規勸任何一方,也沒法像蕭無渡那樣,與生父和繼母針尖對麥芒地硬剛,只能步步謹慎,在兩方的夾縫裡小心翼翼地仰人鼻息過日子。

  蕭無渡自然察覺到了她的沉默。

  以他對蘭惠兒的了解,憑她那七竅玲瓏的心思,此刻心裡怕是早就在盤算著,該怎麼找個由頭把這話頭搪塞過去。

  可他今日,偏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他的視線輕輕落在蘭惠兒身上,沒給她半分反駁的餘地,徑直說道:「祖母特意請人教你規矩,想必也是盼著你往後能幫她分擔些侯府的庶務。」

  迎著蕭無渡那直勾勾的目光,蘭惠兒沒法再迴避,只能低下頭,輕聲應了句「是」。

  她只是個妾室,就算真把庶務處置得妥帖周全,等日後侯府迎了新的主母進門,這些事只會引來主母的猜忌和忌憚。

  這麼淺顯的道理,她不信蕭無渡會想不明白。

  蘭惠兒垂著眼,眉眼間滿是低順,心底的泛起苦澀。

  另一邊,京都貓兒胡同里,劉媽媽剛把兩個侄孫子哄睡著,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沒一會兒,侄子掀簾進了屋,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氣,手裡捧著個錢袋子,跟她說門外是鎮海侯府的人,說有要事找她吩咐。

  劉媽媽一聽,連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急匆匆地趕到門外。

  只見一輛尋常的粗布馬車,正停在自家院牆的陰影里,若不是借著頭頂的月光,幾乎都瞧不見蹤影。

  她心裡莫名咯噔一下,打起了鼓。

  在宮裡侍奉那些年,什麼樣的貴人沒見過,夜裡頭能發生的陰私事,她更是親眼見了不少。

  鎮海侯府雖說不算京里的世家,可也是得了聖人青眼的新貴,這大半夜的遣人來尋她一個老婆子,能有什麼好事?

  「劉媽媽,請上車吧。」

  馬車的一角被輕輕掀開,劉媽媽瞥見那隻掀簾的手上沒塗胭脂,也沒戴金玉首飾,只在腕子上纏了個銀釧。

  看這模樣,她心裡大概有了數,對方約莫只是侯府里的大丫頭,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也多了幾分底氣。

  劉媽媽撩著衣角爬上馬車,果然見車廂中間端坐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

  那女子見她進來,臉上堆著笑,連忙招呼她坐在自己身旁。

  「劉媽媽安好。」那丫鬟先開了口,語氣熱絡,「早聽說劉媽媽在宮裡服侍貴人們多年,不少主子都受過您的調理,想來定是氣度不凡的。今日一見,果然沒讓人失望。」

  劉媽媽是宮裡出來的老人兒,什麼樣的話聽不明白,只是從前誇讚她的,不是宮中娘娘就是有頭有臉的嬤嬤,如今這話從一個小丫鬟嘴裡說出來,反倒讓她覺得像是被拉低了身價。

  心裡暗自撇了撇嘴,臉上卻依舊堆著笑,順著話頭問道:「姑娘這話說得真中聽。只是這會兒更深露重的,您怎麼還特地跑一趟,來找我這個老婆子呢?」

  那丫鬟笑了笑,「瞧劉媽媽就是個痛快人,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說著,她從袖袋裡掏出一個繡著暗紋的荷包,伸手拉起劉媽媽的手,把荷包往她掌心一塞,聲音壓得低了些:「其實是我家主子,有件事想麻煩劉媽媽幫忙操辦。」

  劉媽媽手指輕輕掂了掂荷包,只覺分量不輕。

  她悄悄打開一角往裡瞧,竟見裡面躺著一方金錠,頓時覺得那荷包燙得慌,手都忍不住顫了顫。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雖說在宮裡待過幾年,說出去好聽些,可歸根到底,也只是個伺候人的。

  這些高門裡的貴婦若是真有吩咐,只管開口就是,她哪裡敢拒絕?更別提得罪了。

  可眼下,對方大半夜遣丫鬟來,還悄悄塞銀子,這事兒恐怕不簡單,搞不好就是要掉腦袋的大事!


  劉媽媽連忙把荷包往那丫鬟手裡推,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使不得使不得!老婆子在宮裡待了三十多年,全靠聖人隆恩,才開恩放我出宮養老。如今只盼著守著侄子,過幾天尋常安生日子,哪敢受這樣的福氣喲!」

  那丫鬟見她推拒,也沒強求,只是看著劉媽媽撅著肥碩的屁股,伸手要掀帘子下車時,忽然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地開口:

  「媽媽還記得安貴人嗎?」

  丫鬟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砸在劉媽媽耳邊。

  她猛地回過頭,眼神里滿是驚恐,像是見了鬼似的盯著那丫鬟,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怎麼會……」

  「我?」那丫鬟抿了抿唇,看向劉媽媽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倨傲,「當年安貴人是怎麼沒的,劉媽媽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一陣夜風從馬車的縫隙里鑽進來,帶著幾分涼意。

  恍惚間,劉媽媽好像又看見了安貴人當年那張既明艷又猙獰的臉,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劉媽媽趕緊縮回了掀帘子的手,眼神警惕地盯著那丫鬟,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劉媽媽別害怕。」那丫鬟臉上重新堆起笑,伸手把劉媽媽拉回身邊,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哄道:

  「我就跟您直說了吧,您接下來要去調教的那位姨娘,她……」

  丫鬟在劉媽媽耳邊低語了幾句,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可劉媽媽聽完,後背的冷汗瞬間就把衣裳浸濕了。

  「她、她畢竟是侯爺的新寵啊!若是就這麼沒了,侯爺要是追究起來,我、我可擔待不起……」

  劉媽媽的眉心突突直跳,說話的聲音都開始發顫。

  那丫鬟卻毫不在意地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輕蔑:「再怎麼得寵,也不過是個妾室罷了。到時候您把事情做得乾淨些,自然不會有人發現,就像當年處理安貴人那樣……」

  丫鬟湊在劉媽媽耳邊,輕輕哼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陰惻,像厲鬼索命似的。

  劉媽媽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不、不行……」她還想拒絕,話剛出口,就被丫鬟冷下來的眼神打斷了。

  丫鬟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回去,眼神冷冷地盯著劉媽媽,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這事,可由不得你。」

  她再次把那方荷包塞進劉媽媽手裡,指尖用力按了按:「你以為當年的事,真的沒人知道首尾嗎?我們主子給你的福氣,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就在這時,隔壁小院裡忽然傳來了嬰兒的哭聲,是她那兩個剛滿月的侄孫子,許是餓醒了,哭得又響亮又可憐。

  丫鬟聽見哭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說道:「劉媽媽還想著含飴弄孫呢?把錢拿回去,往後也能給兩個孩子請個好先生,讓他們好好讀書,長大了有出息了也能孝順你,不是嗎?」

  劉媽媽自然聽出了這話里的威脅,若是她不答應,那事抖摟出去,她兩個新生的侄孫兒都要跟著遭殃。

  她攥著荷包的手緊了又緊,指節都泛了白,最後還是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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