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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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如同瀑布。

  大廳內,屠夫一眾人盯著從天而降的朱泓銘。

  或是因為驚恐,他們陷入一片死寂。

  屠夫只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下到上,貫穿他的身體。

  「……他媽的,到底是人是鬼?」屠夫牙齒隱隱打顫。

  面對無法理解的對手,他很難保持冷靜:「如同鬼魅,躲過這種飽和火力,

  「更是神不知鬼不覺,殺光近二十個弟兄……」

  視野中,青年抽出戰刃,直起身子。

  屠夫腦海中那根弦,仿佛「啪」地一聲,斷了。

  某種恐怖的猜想浮上腦海,讓他渾身汗毛倒豎:「操!

  「老子……老子他媽全明白了!

  「月背!是他媽月背!

  「上面能搞到見鬼的「新玩具」……大洋對面那個幾千年的老怪物,他媽的只會藏著更嚇人的玩意兒!

  「老子這次,不是踢到鐵板那麼簡單!

  「……這是……這是直接一腳踏進鬼門關!」

  屠夫身旁,不遠處。

  馬庫斯再次看見朱泓時,先是一愣。

  「不!不是真的!這他媽是幻覺……對!是之前吃的那些爛肉和臭湯!」

  他語無倫次地嘶喊:「裡面下了藥,讓老子看走眼了!

  「那個華裔小子……他明明…他明明早就被炸成灰了!」

  他雙手抱頭,瘋狂搖動,仿佛想把眼前的「幻象」甩出去:「鬼!是鬼!

  「是那小子的冤魂回來索命了!

  「別過來!別過來——!」

  朱泓銘靜默,立在雨中。

  他取出先前的衣袖一角,擦過刀刃血水,冷冽的劍光映亮他的臉龐。

  而後。

  他抬起右腕。

  屠夫遲滯片刻,定睛一看,才發現——那裡哪有什麼皮質護手,那他媽是一件「腕弩」!

  咔嚓。

  很輕的一聲,暴雨之中,幾不可聞。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那是一支箭。

  一支通體漆黑,箭簇泛著幽藍光芒的箭矢!

  咻——

  破空聲響起。

  【洞天】帶著幽藍的尾焰,繞過所有人,深深釘入一處陰影之中。

  箭尾,在雨水中微顫。

  射歪了?

  屠夫環顧四周,想找到那支造型奇特的箭矢,喉嚨不禁滾動。

  還是說...

  他不敢,也沒那個膽子有半點警惕或嘲諷。

  「都他媽給老子盯緊!」

  屠夫咆哮道。

  因為恐懼,他的聲音顯得尖利又刺耳:「你,你,還有你!

  「給老子開火,覆蓋那小子!往死里打!壓制他!絕對不能讓他再靠近一步!」

  「其他人,找,給老子找!找那支箭到底去哪兒了!」

  話音未落。

  恐懼的打手們早已開火,槍響和濃煙,再度籠罩青年。

  據點遠處。

  舊水塔頂端。

  狙擊鏡內,槍口的火光再度浮現,濃煙炸起,青年又一次不可見。

  安雅的心瞬間揪住。

  「都、都怪剛才看出神了,

  「...我真沒用。」

  雨水順著面具的邊緣滑落,模糊了瞄準鏡的目鏡。

  她用力眨眼,甩掉睫毛上的水珠。

  然後,安雅吃力地拖動著狙擊步槍,重新尋找到射擊角度後,再度俯下身。

  槍托冰冷,貼著臉頰,擠壓少女白皙的皮膚。

  「朱……」

  心中默念著,擔憂、憤怒,此刻,都轉化為一種偏執的專注。


  深呼吸。

  雨氣灌入口腔。

  安雅努力平復著胸腔里,不聽使喚、瘋狂跳動的心臟。

  冷靜。

  安格洛斯,必須冷靜。

  約莫四百米遠——用密位點測算後,這個數值應該沒錯。

  風向……東南,約三級。

  雨水會加劇子彈下墜。

  安雅默念著基礎修正口訣。

  咔、咔、咔。

  「百米歸零....」

  她伸出凍得有些發僵的指尖,在高低修正旋鈕上,向上調整了12個答數。

  接著,她又在風偏旋鈕上,向右修正4個答數。

  完成這一切後,安雅試著鎖定目標。

  十字線中心,被她略微抬高,向左預留提前量。

  「是這樣嗎....?」

  安雅有些懷疑最終的結果——屠夫的頭,離十字準星太遠了。

  雖然為了他。

  自己今天苦學了那麼久...當初為了考入赫福,都沒怎麼拼過。

  那...再調一下吧。

  屏住呼吸,安雅再次旋轉半格風偏。

  應該...大差不差了。

  她輕輕搭上扳機,心臟跳得厲害。

  安格洛斯,你可以的。

  那些人都是混蛋,是手上沾著血債的混蛋,是想要傷害他的混蛋。

  ——他們死有餘辜。

  最後遲疑片刻。

  安雅正要扣動扳機。

  就在這時——

  狙擊鏡下,那一眾人影中。

  青年的身影,如同鬼魅,再次浮現!

  不。

  不是!

  最先刺出的,是那柄黑刀!

  噗嗤。

  「呃啊!」

  冰冷的刀鋒,在雨中劃出道道致命匹練!

  如同虎入羊群!

  朱泓銘手中,繡春刀儼然化作死神的鐮刀。

  一招一式,都稱不上華麗。

  每一次出刀,都簡潔、高效、精準、致命!

  絕大多數打手,沒來得及驚呼,沒來得及恐慌,也沒來得及喊叫。

  便步了那些早已冰冷的同伴的後塵!

  一切,不過手起刀落。

  轉瞬之間,屠夫身邊,便只剩下了他自己。

  朱泓銘挽起劍花,溢灑的血液打入屠夫眼眸。

  即使相當不適,但屠夫沒敢眨眼。

  「你....你!」

  他拼命往後退去,因為恐懼,因為顫抖,手中的槍都不禁落地。

  朱泓銘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還需要我重複第三次嗎?豬耳朵?」

  轟隆!

  雷聲不巧響起。

  震得屠夫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那褲襠,濕得厲害。

  不知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朱泓銘收回目光,看向馬庫斯。

  繡春刀落在地上,朱泓銘步步向他靠近,刀尖擦過地面,發出聲響。

  南美裔警員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叫道:「別!你、你不能殺他!」

  刀劍拖地的滋滋聲,澆滅了馬庫斯的混亂思緒。

  馬庫斯回過神來,看著步步逼近的朱泓銘,嚇得魂飛魄散:「你、你他媽要幹什麼!

  「你不能殺我!你知道殺了我代表著什麼嗎?!我是聯邦的人!我是……」

  朱泓銘語氣寡淡:「聒噪。」

  劍刃停留,朱泓銘俯視著馬庫斯:「東方,約莫五百年前,嘉靖年間,

  「有一本書,叫《廣東通志》,


  「老祖宗在上面說,

  「「黑番鬼者,號曰鬼奴...性凶頑,不識禮義」,

  「教育,似乎救不了野蠻的底色,

  「你們能聽得懂,

  「只有武力。」

  話音落,刀鋒起。

  血光,在雨中乍現。

  馬庫斯眼睛圓睜,所有的囂張與怨毒,都永遠地凝固。

  南美裔警員嘴巴微張。

  一時間,他說不明白心中的是恐懼,還是慶幸。

  朱泓銘沒去理睬他。

  他將目光放回渾身抖如篩糠的屠夫身上。

  呲呲...

  繡春刀,再次於地上拖行。

  「你手上,沾了多少人命?」朱泓銘驀然開口。

  屠夫喉嚨卡著,抖不出任何音節來。

  馬庫斯死相下,他眼中的恐懼和絕望,已達頂點。

  他拼命向後蠕動,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哀嚎。

  終於。

  他克服嗓子的阻礙,用盡全身的力氣,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林寬!你這老鬼還在等什麼!?

  「滅了!老子的協會已經滅了!你他媽還不滿意是嗎?!

  「法克,你還要看到什麼時候?!真他媽把事情做絕,那位先生不會放過你的!」

  林寬?

  朱泓銘眉頭微蹙。

  「洞明澄澈」下,再細小的動靜也被他清晰捕捉。

  後面!

  心中瞭然,朱泓銘迴轉刀鋒,作勢格擋。

  率先傳來的,是子彈穿透牆面的巨響。

  砰!

  朱泓銘眉頭微蹙。

  哪來的子彈?

  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子彈落點....

  朱泓銘虛起眼睛。

  身前,陰影處。

  一道蒼老,而又異常矯健的身影,緩緩走出。

  他那唐裝左肩,被子彈擦破,其下也多了一道血痕。

  林寬那如同鷹隼般的眼,先是遙遙望向一處舊水塔。

  而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泓銘。

  傾盆大雨下,兩人對立無言。

  林寬掃過一地的屍體。

  黑的、白的;被封喉的,被貫穿的....

  這年輕人...

  好一股,沉穩的殺伐之氣。

  林寬的目光最終落到了繡春刀上。

  他滿是褶皺的臉,神情微微一滯。

  良久。

  他忽地一笑:「一漢頂五胡,這樣的戰果理所應當。」

  林寬說的是中文:「小子,

  「讓老夫我,快活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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