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來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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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橡樹街,陳家。

  夜已深。

  客廳燈光昏暗,只玄關壁燈開著,照亮小片區域。

  帶著一身寒露,陳以濛推開家門,俏臉上刮著新傷。

  她拎著一份紙袋。

  不動聲色換好鞋,陳以濛對沙發上的舅媽說道:「媽,這是給那誰帶的晚飯。」

  她掃了一眼朱泓銘的房間:「睡了?幫我放他門口,餓了他知道吃。」

  說完,陳以濛正要簡單收拾,回房休息。

  舅媽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旋即陷入沉默。

  身旁,陳建華叼著一根煙,緩緩抬頭。

  他的目光很快變冷。

  淤青又多了...手肘上還有擦傷。

  這混帳東西....

  「陳以濛!」

  陳建華聲音沙啞,像一座陡然爆發的火山:

  「你還要逞英雄?!這一身的傷,下次是不是就輪到我給你收屍?!啊?!」

  他猛地站起,指著女兒的鼻子:「就在幾小時前,北角!你表哥,朱泓銘!

  「也跟你這不知死活的勁兒一樣,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一個人去頂所有槍火!下場呢?!

  「——現在連塊完整的屍首都拼不起來了!你也想跟他一樣,讓老子白髮人送黑髮人是不是?!回答我!」

  「朱泓銘,死了?」

  陳以濛愣了愣,下意識重複。

  那雙漂亮眸子裡閃過一絲茫然。

  但這種茫然很快就被懷疑所取代。

  那誰不像是一個莽撞的人。

  再說,他更像個呆子,和常見的脆皮大學生沒啥區別。

  怎麼可能恰好捲入北角槍擊中?又恰好犧牲?

  她的確聽說,北角那兒出了個不得了的人,一人抗擊數名僱傭兵不落下風,甚至有所斬獲。

  ——不過。

  朱泓銘?

  這個給自己上藥都縮手縮腳的人...

  怎麼想都不可能。

  想來,是陳建華為了訓斥自己,順手找的一個踏板。

  「陳建華,編故事也得有點良心,你這話對得起小姨嗎?」

  陳以濛冷哼:「就算朱泓銘想逞能,在那種專業槍戰里,他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編故事?!」

  陳建華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他攥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你能不能聽勸,別再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你那點三腳貓功夫,在真正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面前,夠看嗎?

  「你以為你這些小打小鬧的「義警」行為,每次都能那麼好運,都能全身而退?

  「波士灣這潭水,比你表面看到深得多,

  「有些老東西,能量大到連「象牙宮」都得忌憚三分!

  「你唯一該做的事,是在麻理安分讀書!而不是跑到街上去當什麼不值錢的狗屁英雄!」

  舅媽忍不住開口:「建華,少說兩句吧……」

  她聲音中帶著一絲哀求。

  「安分讀書?」

  陳以濛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然後呢?

  「熬資歷升職?然後混成你這樣一個畏首畏尾的警司嗎?

  「外面的「人渣」動不了分毫,倒對我這個女兒作威作福!

  「你那套「按部就班的程序」,除了讓你心安理得地對家人發火,解決了什麼真正的問題?」

  「你……混帳!」陳建華臉色鐵青。

  話音落下。

  客廳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陷入壓抑的沉默中。

  舅媽絞著衣角,臉色煞白,想開口勸解,嘴唇囁嚅,卻沒能發出半點聲音。

  整個家,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繃得緊張。

  陳建華氣到極致,額角青筋突突暴跳。


  他指間的香菸,不知何時被生生捏扁,菸絲都爆了出來。

  就在兩人間的緊張氣氛快要失控之時——

  「咔噠。」

  一道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突兀響起。

  緊接著,大門被推開一條縫。

  客廳內,那兩道滿是怒火的目光,以及舅媽擔憂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轉向門口。

  一個滿是塵土的身影,出現在門邊。

  是朱泓銘。

  他的臉顯然是仔細清洗過,衣服有些破損,同樣被水泡得很濕。

  看到客廳內這「三堂會審」般的場景時。

  朱泓銘捏捏鼻樑,帶著一絲拘謹,沖三人一笑:

  「……好像,我回來的不是時候?」

  一瞬間。

  客廳再度陷入死寂。

  陳以濛俏臉上的憤怒更濃。

  她上下打量著朱泓銘,眼神充滿「陳建華果然在騙我」的憤懣。

  舅媽則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下意識地捂住嘴,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明顯鬆了口氣。

  而陳建華則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朱泓銘。

  驚疑、難以置信,以及一絲無法言說的情緒,盡數出現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

  他的表情一時顯得更加難看。

  「陳建華,」

  陳以濛猛地轉向父親:「這不活蹦亂跳的?少拿你那套鬼話來嚇唬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說完。

  她又轉向不明所以的朱泓銘,翻個白眼,隨即下巴微抬,帶著好看的弧度,沖玄關柜上的快餐點了點:

  「晚飯,算今日份的藥錢。」

  撂下這句話,她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

  ——砰。

  房門被重重關上。

  客廳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舅媽意識到氛圍的微妙,在舅舅耳旁低聲說了什麼,也回房去了。

  陳建華面色很怪。

  他目光鎖在朱泓銘身上,仿佛想看出花來。

  良久。

  他開口,聲音沙啞:「……你,到底怎麼回事?」

  陳建華發問時,朱泓銘還在打量快餐袋中的食物。

  聞言。

  他抬起頭,迎上舅舅的目光,眼神有些躲閃:「額,運氣好?」

  陳建華沉默。

  額邊,先前因為陳以濛激起的青筋不減反增。

  「——你他媽編理由能不能」

  「舅舅,你看這個。」

  朱泓銘有些心虛。

  大明的事,怎麼解釋,都不可能解釋明白。

  他很乾脆地掏出塞繆爾給予的名片,打斷了舅舅的話。

  看到名片的那一剎那。

  陳建華果然一愣,思維被強行阻斷,所有注意力都為那個名字所吸引:

  ——塞繆爾·羅克威爾。

  是那個老頭。

  ……國會山里那塊出了名的硬骨頭。

  也是唯一敢跟那幫軍火販子死磕到底的老傢伙。

  這小子是怎麼搭上這條線的?

  不過。

  一切都能串起來了。

  血鯊幫頭目、僱傭兵.....兩者都是奧斯頓那傢伙的手下,或說,手下的手下。

  如果小子是塞繆爾的人。

  那麼,對上他們就很合理了。

  再者。

  今天的刺殺,本就是塞繆爾主動設的局。

  以這位的力量,抽空救下這個小子....並不是天方夜譚。

  陳建華似乎找到了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

  儘管如此,他話中的嚴肅並未就此消散:


  「——你運氣確實挺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許多:「你知道自己對上的究竟是誰嗎?」

  朱泓銘頷首:「那個奧斯頓先生。」

  「....」陳建華沉默片刻:「會很危險。」

  「嗯,我知道。」

  陳建華張嘴,餘光不禁掃過陳以濛的房門,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他卡住了。

  最後,陳建華只是道:「....照顧好自己。」

  說罷。

  他疲憊轉身,準備回房休息。

  走到樓梯口,陳建華突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背對著朱泓銘,語氣生硬:

  「……那個穿黃裙子的姑娘,一直四下找你,

  「我讓勤務中心的女警官留意著她,

  「——回報說,她後來去到一個咖啡館,在一個擺著紅花的窗台前,坐了很久,最後……暈倒在那兒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仿佛是自言自語。

  「……別擔心,那個女警把她安全送回赫福宿舍了。」

  陳建華邁步向房間走去:「發個信息,

  「大男人,讓人家擔驚受怕,不成樣子。」

  朱泓銘聞言一震。

  淦!

  本來還一直記著,和那老頭一頓飆車後,反倒給忘了。

  壞事,要完成不了狗皇帝的任務了!

  ——不是,

  自己現在想這個幹什麼?

  有些慌亂地掏出手機。

  入目,是一個碎得不成樣子的黑殼。

  他用力按下開機鍵,屏幕卻始終一片漆黑,毫無反應。

  ……屋漏偏逢連夜雨。

  朱泓銘定定心神:「明天好好道個歉...

  「別多想,

  「或許,她也不會這樣....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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