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數典忘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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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侯、弈侯、郕侯、申侯四人靜靜的在祭台前站定,每一個人都目光灼灼的望向祭台頂上那尊吐露著火焰的赤金鼎。

  等過了今日的大典,他們就是王了,真正意義上的一國之君!

  少頃,一名身穿羽冠氅服的禮官踏上祭台,爾後朝場中高聲呼道:「請諸位國君上壇,祭告上蒼,加冠冊封!」

  四人聞言,立即裝腔作勢的互相謙讓了起來,

  「弈侯請!」

  「郕侯請!」

  「須侯請!」

  「申侯請!」

  隨後,幾人心照不宣的一同踏上台階,一步一步,肩並肩往祭台上走去。

  諸侯們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也走的很穩健,因為這一刻他們實在等的太久了,他們已經不願意再繼續等下去了。祭台下,所有人都默默的看著他們的背影,看著他們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向王座,走向新的身份。

  片刻後,四人終於來到了祭台頂部。

  從祭台上方往下看去,烏泱泱的人群圍在四周,有如朝拜一般虔誠而肅穆。各式各樣的旗幟隨風獵獵作響,將士們的鐵甲兵器在陽光下反散出魚鱗般的光點。這一刻,任誰都會禁不住生出豪邁之情來。

  郕侯抖了抖衣袖,昂首挺胸的說道:「孤今日方知這一國之君的妙處!」其餘三人也是含笑點頭,以表贊同。

  隨後,禮官走到祭台中間的位置,拿出一份錦帛緩緩展開,用盡全身力氣大聲的唱誦道:

  「王譴玄符,敬告蒼天!

  息有天下,歷數無疆,道統延嗣,凡五百載。自安帝始,帝室失馭,群雄並起,兵爭不休,已逾百年。孤承上眷,集宰庶民,文治武功,外克戰亂,內安萬民,經天緯地,懼忝王位,詢於四海,作萬民主。神功聖德,垂法至今,率土式望,在孤一人,今順天命,謙擇吉日,百寮登壇,受王璽印,告類天地,聖靈不昧,天地神明,日月為鑑。

  十方黎庶,俱昭詔之!」

  隨著禮官大聲的宣讀完畢,各國將士猛地爆發出了驚天動地般的吶喊聲:「我王萬歲!我王萬歲!我王萬歲!「歡呼聲直穿雲層,連遠方的山巒都在迴蕩著陣陣回音。

  即便沉穩如言慎,也被這浩大的場面攪的激盪不已,臉色都微微有些潮紅,一雙深沉的眸子閃爍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沒有人知道他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台下的將士們在不斷的高聲歡呼,而祭台上的四人則在禮官的敬獻中,各自摘掉了自己頭上的帽子,隨後小心翼翼的重新戴上一頂十二珠冕旒。

  冕旒上的十二串玉珠垂落下來,遮蓋住了四人的臉龐,卻也向世人宣示了新王的誕生。

  四人將詔書、符冊、玉牒等一同扔進了赤金圓鼎中,爾後面朝東方下跪,叩首三次。待跪拜結束後,旁下的禮官立即宣道:「禮畢!諸王請起!」

  四人這才站起身來,彼此看了眼,不約而同的仰天長笑。

  中容,帝宮。

  一座幽靜的宮殿內,一個曼妙玲瓏的倩影正站在窗前,靜靜的看著窗外的落葉發呆,一張精緻絕美的臉上卻瞧不出任何生動的表情,仿佛是一尊雕刻出來的美人像。

  美,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美,但卻如死物一般毫無生機。

  「砰!」

  殿門被大力踹開,狠狠的撞在門框上,發出一陣痛苦的聲音。

  一個身形瘦削,身穿龍紋錦袍,留著稀疏鬍渣的青年男子氣急敗壞的沖了進來,一進門便開始瘋狂的打砸一切。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動靜將倚窗而立的冰美人給生生驚醒,然而她卻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只是默默的站起身來,朝正在殿內發火的男子屈身行禮:「臣妾見過陛下。」

  男子喘著粗氣,看著地上被摔碎一地的物件,眼神中充滿了暴虐和陰冷,繼而癲狂的大笑了起來。

  一旁的絕色女子也不上前勸說安慰,只是冷冷的站在一旁,低眉順眼的看著腳下,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名暴怒的男子便是當今的息帝,也是名義上各國諸侯的共主。

  半個時辰前,他正喝著佳釀,饒有興致的欣賞著舞姬們優美撩人的舞姿,忽然一名老臣火急火燎的跑了進去,打斷了殿內迷醉的氣氛:「陛下!須、弈、郕、申四國諸侯已於今日上午在平城會盟稱王了!」

  「什麼?!」初聞此消息,息帝被震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不是不知道如今的他空有一個虛名,沒有半點實權。出了這座中容城,偌大的天下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會聽他的命令。他不過是一個被各國諸侯高高掛起的牌面,是向天下人掩飾他們狼子野心的遮羞布而已。

  可如今,這些諸侯竟連最後的遮羞布也不要了,赤裸裸的告訴天下人,他們要自立為王。

  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息帝旋即爆發出了滔天的怒火,他掀翻了面前的桌案,將美酒佳釀灑了一地,舞姬們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殿內的宮人們也全都紛紛跪下,大氣都不敢出。

  發泄了一會,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讓他無比痴迷,而對方卻總是拒他千里之外的人。

  於是他便趁著這股酒意和怒火來到了這個他十分想來卻又不想來的地方。

  癲笑了一會,息帝頹然的耷拉下了肩,望著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絕代佳人,心中不由得一陣氣苦。

  這個女人來到他身邊已經三年了,這三年來,他從沒見她對自己笑過,無論自己如何討好她,遷就她,甚至跪舔她,可她卻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哪怕自己凌辱她,她都跟塊木頭一樣不為所動,好似這身子不是她自己的。

  這讓息帝很是挫敗,他掌控不了諸侯,掌控不了天下,現如今他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掌控不了。每次當他看到這張完美無暇的臉龐時,都會讓他生出一種病態的占有欲和濃濃的羞辱感。

  「柔兒,為什麼不來安慰朕,不來問問朕到底發生了什麼?」息帝盯著面前的千懷柔,無奈的語氣中夾雜著濃濃的哀求。

  千懷柔垂了垂美眸,連腳步都不曾挪動一下,只是淡淡的說道:「若陛下想說自然會說,若陛下不願說,臣妾又何必相問呢?」

  息帝聞言,不由的苦笑了一聲:「柔兒,你總是這樣,一副拒朕於千里之外的樣子,你明明從上到下都已經徹底屬於朕了,可你就是不肯接受朕,為什麼?朕到底哪裡做的不好?你說啊?」

  千懷柔皺了皺秀眉,冷冷的抬眸:「陛下來此發這麼大火,就為了說這些嗎?」

  息帝扯了扯苦澀的嘴角,晃了晃腦袋,爾後緩緩的走向一旁的玉榻,沉悶的說道:「今日上午,須、弈、郕、申四國已經互相稱王了。」

  聽到這個消息,就連一向心若寒霜的千懷柔也被驚駭到檀口微張,美目圓睜,一臉的不可思議。

  看著眼前的冰霜美人終於有了一絲生動的表情,息帝不禁有些悽惶:「很吃驚對不對?呵呵,朕就知道這些諸侯個個都是狼子野心,卻偏偏要裝出一副忠義凜然的模樣欺騙世人,這次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吧。」

  望了一眼杵在原地的千懷柔,息帝攤開右手發出了邀請:「來,柔兒,坐到朕的身邊來。」

  千懷柔點了點頭,輕移蓮步,帶起一陣香風,卻在息帝希望的目光中,無視息帝停在半空中的手,徑直在玉榻另一旁坐下,與息帝隔著兩個身子的距離。

  息帝尷尬的將手收回袖子裡,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因此也不多做糾纏,只是自顧自的說道:「諸侯名為一國之君,可他們卻忘了,他們說到底還是我大息的臣子!他們這麼做將朕置於何地?想那弈國,他本是我姜家的一名馬奴之子,因戰功得到封國,這是多麼大的恩典,而今竟卻數典忘祖了!還有那須國,申國,哪一個不是當年我姜家的家奴,如今竟敢站出來與朕分庭抗禮了?還有郕國,他不過是個歸順的外族罷了,果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過才幾百年的時間,難道他們就都忘了自己的出身了嗎?」

  說到後面,息帝幾乎是在用力嘶吼,似乎在向這個現實無情的世界控訴自己的怨恨和憤怒。

  每個夜深人靜之時,他就不止一次的咒罵過自己的先祖,為什麼要分封諸侯。

  如果不是先祖裂土封國,那麼今天的他就不會落到這般境地,他將會是一個擁有全天下的真正的大帝,而這一切全怪先祖的自作聰明。

  與息帝的歇斯底里形成強烈反差的是,一旁的千懷柔始終沒有過多的表情,更沒有半句話語,只是默不作聲的靜靜的聽著看著,就像一個局外人。

  千懷柔的冷漠讓本就憤怒到極點的息帝更加感到躁鬱和無力。

  經過剛才的一通發泄,息帝也終於平靜了下來。他像是對千懷柔說,也像是對自己說:「柔兒,你說,他們為什麼敢這麼做?難道他們忘了這大息終究還是我姜家的天下嗎?」

  「即便他們今日不稱王,這天下真的就是陛下的嗎?」一直緘默不語的千懷柔突然開口,然而說出的話卻如刀子般剜心。

  此言一出,息帝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在他聽來,這無異於是在嘲諷他的無能,更何況,這句話還是出自他最在意的女人之口。一股深深的恥辱感湧上心頭,息帝雙目通紅的死死盯著千懷柔,胸腔也因情緒的澎湃而劇烈的起伏。

  忽然,他猛地往旁邊撲去,將千懷柔死死的壓在身下,貼著她的臉陰惻惻的說道:「柔兒,就算你看不起朕,覺的朕是個廢物又如何?至少你的人還是朕的,這點誰也改變不了。」說完,也不顧千懷柔死命的捶打掙扎,用力的扯開她胸前的衣襟,露出一大片欺霜勝雪的肌膚,爾後張嘴朝著千懷柔嬌嫩的肩膀狠狠的咬了下去。

  千懷柔一吃痛,秀眉緊蹙,銀牙緊咬,但卻始終固執的不肯發出半點聲音,任由息帝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

  不一會兒,息帝鬆開嘴抬起頭來,看著千懷柔的肩膀上又多了一道滲著血絲的齒痕,不禁滿意的笑了。

  他低下頭,伸出舌頭舔舐著這道齒印,將滲出的血跡舔去,爾後貪婪的用力的嗅著佳人身上那醉人的馨香,喉嚨中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的嘆息。

  「柔兒,朕知道你一直痛恨朕,可是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肯接受嗎?」

  千懷柔面如死灰的被息帝壓在身下,目光渙散的望著雕龍刻鳳的天花板,眼神空洞而死寂。

  從她進宮的那一刻起,千懷柔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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