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兩國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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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一聲聲清越的鐘聲響徹了整個宮城,宣示此次朝會的開始。

  郕國的文武百官們自發排成四列,井然有序的以官階大小劃分,先後步入議事大殿,分列於殿內兩旁站定。

  不多時,隨著宮中內監的一聲唱報,郕侯在眾宮人的簇擁下緩緩從殿後走出,步入議事大殿中央的君位坐定,威嚴的俯瞰著堂下諸臣,眾臣紛紛跪拜在地,高聲三呼萬歲。

  郕侯微微頷首:「眾卿平身。」隨即朝一旁的貼身內監丟了個眼色。內監接過示意,站前幾步扯著尖銳的嗓門高聲呼道:「傳,弈國特使沐淵覲見!」

  話音一落,便看見沐淵從殿外款款踏入殿中,一路上氣定神閒,目不斜視,來到殿前朝上位的郕侯彎腰揖手,躬身行禮:「外臣沐淵,拜見郕侯,願郕侯千秋,郕國萬年!」

  郕侯滿意的看了看堂下一臉恭敬的沐淵,他最喜歡看到的就是別人對他的恭敬和尊崇,不管是不是出於真心。當他每次見到別人一臉誠惶誠恐的模樣時,心裡便覺的十分快意,仿佛自己已經是個掌握全天下的王。

  「特使不必多禮。」

  「多謝郕侯!」沐淵悠然的直起身來,一臉恬淡的站在大殿中央。

  「特使此番前來,所為何事?」郕侯明知故問道。他自認為自己已經拿捏住了弈國的薄弱點,不怕弈國不開口求情。反正有求於人的是弈國又不是他,因此這時候越是不焦不躁,待會索要好處的時候就越能掌握主動權。

  沐淵見郕侯一副不明就裡的模樣,心下便猜到了郕侯的想法,他大概是在等著自己開口求和,然後再趁機索取,好獅子大開口。

  一念及此,沐淵淡淡一笑,拱了拱手:「外臣此來,乃是為郕侯獻計的。」

  此言一出,郕侯瞬間一愣,盯著沐淵的雙眼中布滿了疑惑。見沐淵並不著急答話,這才忍不住的開口:「為孤獻計?特使此話何意?」

  沐淵誠懇的說道:「因為郕國的災禍已經不遠了,因此外臣才說,此番是來獻計的。」

  孰料話音剛落,殿中的郕國眾臣便一片譁然,紛紛指責沐淵放肆、大膽、不懂規矩,更有甚者直接跳了出來,要求郕侯將這胡言亂語的外來使臣轟出去。

  堂下眾臣義憤填膺,然而堂上的郕侯卻不見得有多生氣,反而一臉肅然的盯著沐淵:「特使說我郕國將有災禍,不知你所謂的災禍指的是什麼?」

  沐淵輕笑了一聲,也不在乎周圍那些人生吞活剝的眼神,從容的說道:「商州一戰,我弈國痛失兩位公子,而今我國國君膝下並無其他子嗣,因此弈國的將來如何,誰也不可知。外臣來此之前,敝國國君曾對我說,若是郕侯一心想要伐我,則我弈國定會戰至一兵一卒,一草一木,無非是個毀城滅國罷了。試問,郕侯打算犧牲多少郕國男兒來抵抗弈國的拼死一擊呢?若貴國國中男兒十去七八,誰又能保證申須二國不會趁機掠地呢?此為其一。」

  聽著沐淵稍帶威脅的話語,郕侯的面色瞬間變的有些難看:「那其二呢?」

  「其二,郕國雖雄踞朔、商、渤三州,然卻都是苦寒之地,民生不甚富足,此番與我大戰,前後動用了數十萬軍隊。敢問郕侯,國中之錢糧,能否再堅持數年呢?外臣來的路上,見郕國境內多有饑民,邊境之地流民尤甚,若是再被拖入持久的戰爭泥淖,國中必定生變。到那時,外有戰爭之患,內有民變之憂,郕侯又打算如何收場呢?這就是我說的災禍啊。」

  聽到這裡,郕侯的臉色已經如鍋底一般黑了,這些話堂而皇之的當眾說出來,更像是在打自己的臉,即便他知道沐淵的這些話確有幾分道理。

  冷哼了一聲,郕侯的語氣十分不善:「特使是在威脅孤嗎?」

  「非也,外臣只是在提醒郕侯。」沐淵渾然不在意郕侯低沉的語氣中升起的怒氣,反而愈發的自信和張揚:「我弈國雖遭重創,然國內尚有良將千名,帶甲之士數十萬,加上此前世子身死,國內上下同仇敵愾,莫不要以死復仇,然敝國國君顧念兩國百姓無辜,不願做魚死網破之爭。因此特命外臣前來,是想問問郕侯的想法,若是郕侯願意就此罷兵,那麼兩國重修舊好,我弈國也願意重開商道,為兩國貿易開方便之門,百姓也能免遭劫難;倘若郕侯不願罷兵,那麼我弈國上下只好削木為兵,與貴國同歸於盡了。」

  一番交鋒下來,殿內的眾臣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許多人甚至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顯然,他們也知道如果弈國決定了要舉全國之力復仇,那麼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至少目前,郕國還遠沒有能吞併弈國的實力。


  郕侯重重的「哼」了一聲,微眯的厲眸上下打量了沐淵一會,冰冷的問道:「弈國就這麼有信心能以一敵三嗎?別忘了,你們的烈陽關都丟了,整個西境都暴露在我三家的鐵蹄之下!」

  沐淵也不生氣,仿佛對於郕侯的質問也在意料之中,臉上看不出有絲毫慌亂之色,這等坦然反而讓座上的郕侯心裡開始打鼓。

  沐淵輕呵了一聲:「烈陽關不過是弈國西境一處普通的關隘罷了,算不得什麼重鎮要塞。世人皆以為奪我烈陽,則可對我弈國長驅直入,此乃天大的笑話!況且郕侯何以能篤定須申二國就能與貴國同心同德?別忘了,之前可是須國邀請我國一同會盟伐郕的,後來不還是背盟棄約,轉而攻我了?難道郕侯不擔心我弈國與郕國殊死一搏的時候,須、申不會趁機反攻嗎?與虎謀皮,火中取栗之事,郕侯難道不該慎重考慮嗎?」

  郕侯啞然不語。

  事實上,他從來就不認為所謂的盟約具有多大的制約性,亂世就是這樣,有利則合,無利則分,所謂的今日盟友很有可能就是明日的敵人。

  見郕侯低頭不言,沐淵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切中了郕侯的要害,因此也不著急說下去,說多了反而適得其反,自己要做的就是靜靜的等待著殿上之人的考量。

  「那麼貴國的意思呢?」良久之後,郕侯終於開口。

  沐淵揚了揚嘴角,神情異常誠懇:「敝國國君想與郕侯議和,簽訂互不侵犯盟約,郕侯退出我國西境,我弈國也撤回北上的大軍。」

  郕侯伸出手輕輕的叩擊著桌案,沉思了半晌才說道:「好,既然如此,孤便答應了貴國的請求。不日孤便撤回烈陽關的大軍。」

  聽到這,沐淵的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不過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坦然的笑容:「郕侯英明,實乃兩國百姓之福,願兩國從此化干戈為玉帛,永結萬世之好。」說著便從袖中掏出一卷錦帛,恭敬的遞上:「這是我國國君擬定的修好盟書,請郕侯過目。」

  一旁的內監趕忙接過沐淵手裡的帛書,走上幾處台階,彎腰遞給了郕侯。

  郕侯打開帛書掃視了一遍,端起桌案上的璽綬往帛書上蓋了一戳大印,隨後揮了揮手,示意左右將帛書還給沐淵,「希望弈侯能遵守承諾。」

  「這是自然,外臣定會傳達郕侯的修好之意。」沐淵將帛書小心翼翼的收進袖中,愉悅的笑道。

  郕侯點了點頭,「特使若無其他事就先行回去休息吧。」

  沐淵見目的已經達到了,於是躬身作揖行了個禮:「外臣告退。」說罷便轉身走了出去。

  沐淵前腳剛離開,殿中就有一名大臣站了出來:「君上,真的要和弈國議和嗎?」

  郕侯「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前番伐弈,我郕國先後折損了近二十萬將士卻沒有占到絲毫便宜,這次雖然攻占了他們的烈陽關,可是有一點那特使說的沒錯,若是戰爭再持續下去,恐怕反而於我不利,弈國雖敗,但並非沒有一戰之力了。」

  剛才問話的那名大臣略感擔憂的捋了捋鬍鬚:「可如果我們貿然撤兵,須申那邊又該如何回復啊?」

  郕侯輕哂一聲,顯然有些不屑:「孤要撤軍,難道還要須申同意不成?再說了,他們既然能背棄與弈國的盟約,孤難道就不能背棄與他們的盟約嗎?」

  呵,所謂信義,又值幾個錢呢?郕侯心裡暗道,只是可惜了本唾手可得的利益啊,原本還打算讓弈國割讓幾座城池呢。

  數日後,烈陽關內的郕軍便開始了有組織的撤離,氣的須侯、申侯大罵不休。

  同一時刻,明浮遠率領著二十五萬大軍也趕到了奉城,與奉城的兩萬守軍合兵一處,爾後,明浮遠任龍概為先鋒官,發起了對烈陽關的收復之戰。

  龍概本就對烈陽關的失守耿耿於懷,此時接到將令,那更是身先士卒,誓要將烈陽關奪回,一雪前恥。因此,弈軍上下士氣高漲,同仇敵愾,瘋狂的撲向了烈陽關內的須申聯軍。

  而另一邊,申軍統帥馮文由於不滿自己這一方總被派遣為前鋒,導致申軍的死傷要遠大於須軍,因此便私下裡跟自己的副將們約定,下次交戰的時候,出工不出力,做做樣子便罷了,不要再和弈國的軍隊硬磕了,保存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可誰知,這話竟傳到了須軍統帥,也是這次三國聯軍的總指揮莒蘭的耳朵里。於是,第二天集會的時候,聯軍總大將莒蘭便隨意找了個藉口奪去了馮文的指揮權,改由自己直接指揮申軍。

  這下子申國的將領們可不幹了,紛紛表示抗議,兩國的將軍們甚至由開始的彼此辱罵變成了互相械鬥,場面一度失控。最後莒蘭不得不派親兵彈壓,這才平息了此事。

  只是自此之後,申軍便開始消極避戰,對於莒蘭的軍令也是陽奉陰違,氣的莒蘭咬牙切齒,卻又不敢真的如何,戰事就這樣悄然的發生了變化。

  半個月後,烈陽關頭重新插上了弈國的旗幟。

  烈陽關一收復,明浮遠便立刻做出部署調整,調集大軍開始了大規模的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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