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逃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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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

  就在言慎準備揮刀劈向幾名守衛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聲雄渾的暴喝震住了眾人。

  言慎頓了下,右手手腕順勢畫了個圈,將直直砍向前的腰刀給收了回來。眾守衛聞言也紛紛收起了兵器,恭敬的立在一旁,衝來人作揖行禮:「孟將軍!」

  言慎這才抬眼打量起剛剛喝聲制止的男子來。只見此人年約三十五六,身形中等,身上披掛著深棕色的鎧甲,頭上戴著一頂白纓盔,濃厚的一字須讓他看上去不怒自威。

  男子帶著兩名親兵龍行虎步的朝眾人走來,還未靠近便讓人感覺到一股殺伐之氣撲面而來,一看便知是沙場宿將了。

  待男子來到幾人面前,眾守衛趕緊低下頭去,不敢言語。

  男子輕哼了一聲,爾後又望了眼站在一旁泰然自若的言慎,眼神中閃過一絲探究:這少年不僅生的俊逸非凡,身上散發出的氣度更是非比尋常,雖然只是穿著極其樸素的粗布麻衣,但以自己的眼力來看,只怕此子以後絕非池中之物。

  細細的打量了一會,這名被喚作孟將軍的男子這才收回了心思,沖言慎淡淡問道:「你是今日募進來的新兵?」

  「是。」言慎不卑不亢。

  「因何動手?」

  「登記造冊的時候,軍資司司正索要好處,不給我發放兵器甲冑,還誣指我造反,甚至私自指使守衛要將我殺了,情急之下這才動手。」言慎簡短的說了下來由,只是提到軍資司司正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孟將軍聞言臉色一沉,轉頭看向幾名守衛,語氣甚是不滿:「他說的可是事實?」

  這幾個守衛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其中一人吞吞吐吐的開口道:「回將軍,他,他說的是事實,小的們確實是奉了吳、吳司正的意思。」

  「哼!本將軍竟不知這大營是吳司正說了算,」孟將軍瞟了一眼這幾名守衛,厲聲喝道:「去把吳德叫過來!」

  「是!」守衛們如臨大赦般快步離去。

  孟將軍吐了口氣,蹙眉沉思了一會,爾後認真的看向言慎:「身手不錯,你叫什麼名字?」

  「衛慎。」

  「嗯。你的身手是跟誰學的?」孟將軍直勾勾的盯著言慎的眼睛,仿佛想從他的眼睛裡看出真實的答案來,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波瀾不驚的清明。

  「我父親是一名獵戶,早些年跟人進山學了些拳腳,因此便教了我一二。」言慎倒也不擔心自己會露餡,一來自己現在身份低微,他們沒必要為此耗費精力盤查,二來落湖村地處隱秘,就算他真起了疑心想要核查,沒有數十日的時間也完不成,到那時,自己早就已經回到弈國了。

  孟將軍點了點頭,只當是這少年天賦異稟,從小便有良好的根基,好好培養的話,將來或許會是個人物。一想到這,孟將軍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了些,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惜才之心來:「我乃中將軍孟西白,你之後就編入我的親兵營麾下吧。」

  「謝將軍。」言慎拱了拱手,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不多時,一名矮胖男子邁著兩條粗短的雙腿一路奔了過來,正是之前欲置言慎於死地的司正吳德。

  只見吳德氣喘吁吁的來到到孟西白跟前,一臉諂媚的點頭哈腰:「卑職吳德見過將軍,不知將軍叫卑職前來所為何事?」說完還不忘怨恨的瞪了眼言慎。

  言慎瞧著吳德滿臉的諂諛和堆笑,一副奴顏婢膝的模樣,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好笑,所謂雙面人也不過如此吧。

  孟西白也不說話,只是淡淡的盯著吳德看。直看的吳德額角開始冒汗了這才悠悠開口:「本將軍聽說,你私自給人定罪論處,可有此事?」

  吳德渾身一緊,趕忙不迭的辯解了起來:「將軍恕罪,卑職懷疑此人是敵國的細作,因此這才叫人處決,因事情發生的突然,來不及稟明將軍,請將軍看在卑職一片忠心的份上,饒了則個吧。」說完便當場跪了下去,嘴裡還在不斷念叨著恕罪。

  孟西白抿了抿厚實的雙唇,心底頓時泛起一絲殺氣,只是很快便壓了下去。

  吳德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當然知道,所謂的細作,不過是他胡編亂造的莫須有罪名罷了。然而即便這吳德再怎麼無才也無德,那也是郕國國相盧獻的側夫人的遠房表親,若是為了一個尚未登記造冊的新兵就殺了他,只怕會給自己招來一身麻煩,雖然自己不怕,但是麻煩這種東西總還是越少越好的。

  孟西白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吳德,冷冷的說道:「吳司正起來吧,這次的事情就算了,若有下次,本將軍定不輕饒。」


  吳德這才站起身來,貓著腰不住的點頭稱是:「卑職清楚,多謝將軍寬宏大量。」

  「給這位新兵安排好一應軍備物資,不得有誤。」頓了頓,孟西白瞟了眼一旁神色不安的吳德,意味深長的說道:「還有,本將軍希望吳司正不要辜負了相國夫人的期望才好。」說完,也不顧吳德變幻的臉色,轉身便離開了。

  吳德又羞又怒的愣在當場,滿臉憋得通紅,瞪著言慎的一雙眼睛更是能噴出火來。

  言慎也不在意,嘴角露出一抹譏誚的笑容看著他。吳德被他這麼一看,臉上更是布滿了難堪和陰毒,重重的哼了一聲,便往軍資司走去。

  很快,言慎就順利的領到了一套盔甲和一把戰刀,只是想起吳德那吃人的眼神,心裡就不禁感到有些滑稽和無語。他始終不明白這人莫名其妙的恨意從哪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二人之間有著殺父之仇或奪妻之恨呢。

  搖了搖頭,言慎心裡暗道: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八字不合,命里犯沖吧。

  第一天倒沒什麼需要注意的,也沒有人管,等言慎領完兵器甲冑和一床被服之後,便跟著一個老兵來到了新軍營帳。簡單的交代了幾句後,老兵就把他扔在那自個走了。

  言慎道了聲謝,掀開營帳的帘子走了進去,此時帳內已經住滿了剛來不久的新兵,有的還是和言慎同批次到來的。

  看見言慎進來,原本熱熱鬧鬧的帳內瞬間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齊刷刷的看著面前這位俊美清逸的少年郎。他們私底下都傳瘋了,說今天來了個刺兒頭,敢直接和司正叫板,神奇的是,司正還拿他沒辦法!

  一時間,流言四起,大家都在猜測這新來的小子到底是何許人也。

  言慎也不在意眾人的指指點點,微笑著徑直來到最靠里的一張席位,將被服擱在上面,爾後套上領取的皮甲,別好腰刀便開門出去了。言慎一走,安靜的帳內立馬又恢復了此起彼伏的講話聲。

  言慎穿著郕軍普通士卒的衣服在營地里四處晃蕩,因為知道他是新來的,因此一路上也沒什麼人盤查他,言慎倒也樂得清靜,若真有人攔住盤查,反倒讓人心生不悅。

  言慎一邊漫無目的的走著,一邊在心裡默默牢記營地的布局和道路,以及巡邏士兵的路線和交接時間。

  繞過剛才的校場,跟著一隊騎兵後面走去,果然就看到了位於整個營地西南角的馬場。

  馬廄很大,分成八個區塊排布,估計裡面關著數千匹戰馬。當言慎從旁邊經過的時候,正好就看見幾名看馬官正在一一往馬槽里倒馬料,濃濃的污穢臭氣順著風就鑽進了他的鼻子,嗆的言慎差點乾嘔起來。

  暗自記下位置和出路後,言慎便若無其事的轉身回營帳了。

  半夜。

  一個黑色的矯健身影從新兵營帳中快速的閃了出來,兩三步就竄進了一處黑暗中。憑藉著各種障礙物,黑色身影不斷的在各個大帳間快速潛行變換位置。

  來回的巡邏士兵從旁邊經過,竟無一人發現陰暗的角落裡還蹲著一個大活人。

  言慎憑藉著白天的記憶,一路避開巡營守衛,悄悄的摸向馬場的位置。等來到白天的馬廄門前時,腳下一點便輕輕的躍過欄杆落在了廄內,隨即找了匹馬,解開韁繩便往外牽去。好在這些戰馬平日裡訓練有素,因此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一出馬廄,言慎立即跨上戰馬,瘋狂的朝營門口衝去。

  「什麼人!站住!」箭塔上的守衛發現了騎馬衝過來的言慎,大聲喝止。

  言慎也不回應,只是匍匐在馬上,急速的沖向營門。守衛見來人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趕緊亮起火光,一邊敲響警鼓一邊大聲呼喊:「來人吶!有人闖營!」

  不多時,營地中的士兵便四面八方的湧向了門口,同時營地中火光四起,警示聲不斷。

  就快到大營門口時,箭塔上忽然射來幾隻羽箭,言慎偏過頭堪堪閃過,同時雙腿一提勁,整個人便從馬鞍上飛竄了出去。言慎雙手握刀,凝聚全部內勁劈向大門的鎖鏈,同時空中一個鷂子翻身,一腳狠狠的踹在大門上,硬生生的將大門踹開。

  幾乎與此同時,戰馬便從門縫中衝出了營地,言慎在半空中徑直落在了馬背上,一個側身避開了背後射來的一箭,同時將手上的腰刀朝箭塔上的守衛扔了出來,守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後跌落了下來。

  言慎也顧不得其他,趕緊夾緊馬肚,一聲長嘯,加快了速度往前跑去,因為他已經聽到身後有騎兵追來了。

  跑了大約兩刻鐘,身後的馬蹄聲這才漸漸的消失了,言慎知道自己已經甩掉那些追兵了。此時放下心來,這才感覺到雙腿竟有些隱隱發麻。

  次日。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年牽著一匹馬出現在了官道上,過路的行人紛紛好奇的打量著他。看此人的穿著打扮分明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可偏偏長得丰神俊朗不說,還牽著一匹膘肥體壯的馬。

  要知道,普通人家是根本沒有能力去養馬的,能有一頭騾子拉貨就已經很是不錯了。言慎也去不管眾人探究的目光,自顧自的往城門口走去。

  一到城門口才發現,那裡已經站了好幾撥查崗的郕兵,正對進出城的人們一一盤查。言慎心裡隱隱有些不妙,低下頭走向城門旁看去。

  果然,城牆上貼了一張告示,寫著抓捕罪人逃犯,畫像是個少年,逃犯的名字赫然寫著「衛慎」二字。

  告示前圍滿了看熱鬧的路人,人群中有人議論紛紛:「喲,小小年紀就學會殺人了,還殺了好幾位軍爺,嘖嘖嘖,也不知是誰家的小子,真是膽大包天,不知死活啊!」

  言慎悄然退出人群。看樣子官道是走不成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抄小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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