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隱蔽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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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紀城鏖戰的時候,千里之外的言慎正跟著衛吟歌沿著山麓一路行走。

  只因衛丫頭告訴他,她知道如何通往外界。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走走停停,倒也沒太注意到底走了有多遠,只知道大概已經出來快一個時辰了。二人東轉西折的繞了好幾個彎,終於在穿過一片密林之後,來到了一處陡峭的山壁前。

  「就是這兒啦!」衛吟歌甜甜的說道,同時歡喜的指了指眼前這處峻峭的山壁,言慎這才順著仔細打量起這兒來。

  這處山體下方也就是他們此刻所站立的位置,是一大片雪松林,蔥蔥鬱郁的雪松交錯的生長在這片山坳之中。

  從遠處來看,是很難看到這座隱藏在松林中的山壁的,現在定睛一瞧才發現,這座山壁上方有一條深幽的裂隙,開口處寬約兩米左右,陽光照射進去卻只能照見數米的距離,再往裡便是一片幽暗,顯然這是一條由雪崩或者山崩所造成的狹縫。

  這個狹縫看上去不長,約莫只有上百米的距離,最窄處估計只能夠同時容納兩人並肩通過。言慎緩緩的走進去幾步,才看到狹縫的上方甚至還有幾塊巨石橫在上面,巨石間隙漏下來的幾束光亮打在狹縫的兩壁上,印射出斑斑駁駁的光點。

  仔細一聽,還能聽見裡面「嘀嗒嘀嗒」的滴水聲,想必是狹縫上方的積雪融化然後順著裂隙滴落下來。也幸好此地嚴寒,不會有什麼毒蛇蟲蟻之類的,否則這條狹縫一般人還真不敢通過。

  怪不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沒看到通往外界的道路,原來竟如此隱秘啊!這一般人的確是很難發現。

  言慎不禁對此嘖嘖稱奇,再一次感慨天地之神工,造化之神奇。轉身出來後,他好奇的問向衛吟歌:「你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衛吟歌揚起小腦袋皺了皺鼻頭,顯得十分得意:「因為我經常在春夏之時,跟爺爺出去買東西啊,」說到這,衛吟歌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美好的回憶,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那個地方可大了,有好多的人,好看的衣服,好吃的東西,還有好多好多好玩的玩意呢,我每次出去,爺爺都會給我買一個香果吃!」

  言慎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只覺的此刻的衛吟歌就像一隻對世間充滿好奇心,卻又不安分的嘰嘰喳喳的小雛鳥。

  倒也難怪,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整日裡面對著單調枯燥的風雪世界,身邊又沒有幾個同齡的玩伴,唯一的親人還是年過六旬的爺爺,初初見到外面的陸離世界,肯定是不能自己的。

  聽到言慎輕笑出聲,衛吟歌一臉懵然,雙眸中凝滿了疑惑,「慎哥哥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趣而已,」抬頭看了眼天色,言慎溫煦的說道:「走吧,回去吧,天色快黑了,爺爺要擔心了。」

  衛吟歌重重的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伸手便抓住了言慎的衣服下擺,輕輕的晃了晃:「慎哥哥,你跟我講講外面的故事好不好?」

  「外面的故事嗎?你想聽些什麼啊?」言慎笑著問道,任由自己的胳膊被衛吟歌抓著晃來晃去。

  「唔,就外面的吃的!外面肯定有好多好多好吃的!還有我沒見過的!」衛吟歌蹦蹦跳跳的嚷嚷了起來,絲毫不掩飾滿心滿眼的歡樂。

  言慎被衛吟歌這副模樣逗的滿懷大笑,心中只覺的一陣暢快,沒想到這丫頭能想到的居然是好吃的,一念及此就覺的十分可喜。

  稍稍思索了一會兒,言慎便開始一點點的悠悠講了起來:「在遙遠的南國,有一種生長在溫熱之地的果子,叫做白糖罌。成熟之後啊,剝開果殼,裡面的果肉白嫩嫩,甜絲絲,一口咬下去,滿嘴的甜漿噴射出來……」

  「哇!……」

  「……」

  「嘻嘻嘻……」

  「哈哈哈……」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將這二人拉出兩道長長的身影,緊緊的貼在白雪皚皚的地面。空靈的山麓下,只留下一串串欣喜的驚呼聲和銀鈴般的歡笑聲。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爺爺,我們回來啦!」一踏進院子,衛吟歌便開心的喚了起來。衛老倌聞聲趕緊從堂屋中走出,臉上寫滿了擔憂和關切,只是語氣里卻略帶責備的斥道:「你這丫頭,跑哪去了!這麼晚了才回來,萬一在山中迷路了可怎麼辦?」

  衛吟歌聞言,小臉蛋頓時就垮了下來,嘟著一張小嘴鬱郁的站在原地,好似自己犯了什麼大錯一般:「對不起嘛爺爺,我以後不這樣了。」

  言慎見狀,輕輕碰了碰衛吟歌的手臂,示意她不必自責,爾後微笑著對衛老倌說道:「對不起爺爺,是我讓吟兒帶我出去看看的,不自覺的就多走了一會。您放心,吟兒在我身邊,我會保護好她的。」


  「既然公子如此說了,那老朽放心了便是,」衛老倌和藹的笑了笑,「快進來吃飯吧,飯菜都做好了。」

  見爺爺並沒有真的生氣,衛吟歌便又恢復了原先的模樣,衝著言慎吐了吐舌頭。言慎聳了聳肩,笑著說道:「進屋吃飯吧。」說著便拉起衛吟歌的小手往屋裡走去。

  飯桌上,言慎一邊嚼著手裡的粗糧餅,一邊夾起一塊魚肉乾吃了起來。這些時日裡,言慎吃的最多的便是這水裡醃製的魚蝦,反而是新鮮蔬果很難見到。

  「對了爺爺,我聽吟兒說,每逢春夏,您都會去外面採辦些東西是嗎?」言慎狀不經意的問道。

  衛老倌點了點頭:「是啊,每逢這晝長夜短之際,我便會將一些山野草藥、魚膏魚乾拿到附近的城邑中去賣,然後再採買些日常的行當和用品回來,如此也算勉強過日子了。」

  「您去的那座城邑叫什麼?」

  「哦,那地方叫豐邑,屬於商州玄菟郡鈞城轄制,原本就是些附近往來商旅途經落腳的小地方罷了,人口並不多。」衛老倌望著言慎,見他突然有此一問,心裡也大概猜到了幾分緣由:「公子是想要離開這兒嗎?」

  言慎輕輕的「嗯」了聲,「確有此意。如今我的傷勢基本上已經好了,離家這麼久,還不知道家中情況,實在愧疚難安。」

  「好」衛老倌似乎很是認同他這句話,「所謂父母在,不遠遊。公子的孝心,老朽敬佩,如果公子做好了準備,那老朽也就不多做挽留了。」

  「慎哥哥,你一定要走嘛?」衛吟歌低頭扒拉著碗裡的東西,臉上的表情極為失落。言慎也不說話,只是抿了抿唇無聲的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好。

  事實上他很不會安慰人,因為從小到大,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是如兄如父的言謙來撫慰他,他自己似乎還從未安慰過別人,再加上他堂堂弈國公子的身份,他也不需要去做這種事情。

  見言慎不說話,衛吟歌只當是他默認了,當即撅起嘴巴,聽聲音都快要哭了:「那吟兒以後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慎哥哥了?」

  言慎聞言,心中終是有些不忍,於是便夾起一小塊野味放到衛吟歌的碗中,無奈的笑了笑:「不會的,我可是答應了吟兒,以後要帶你去吃各種好吃的香果呢。」

  聽到言慎的這番承諾,衛吟歌這才稍稍有了些笑意,點頭如搗蒜。

  這頓飯吃的幾人心思重重,到底是一起生活過一段時日,離別不舍自是難免的。尤其是對於衛吟歌來說,言慎的離開無疑最令她難過。

  是夜,言慎站在房中的窗前,望著天上掛著的朦朧淡月,心中五感交雜。

  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待在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地方,雖說生活艱苦了些,倒也有著難得的清淨和悠閒,他從不知道人生原來還可以如此愜意的、無憂無慮的活著。不用考慮讀書練劍,不用考慮家國大事,甚至不用考慮那些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和無所不在的陰謀陽謀。

  誠然,這裡的一切是美好的,是自己內心深處所盼望的,但是他明白,清楚的明白,自己不屬於這裡。他有太多的東西要背負,作為兒子,他還有年邁的父親要盡孝,作為公子,他還有弈國的重擔要肩任,作為弟弟,他還有兄長的大仇要去報,這些,怎麼可能允許自己逃避?

  自己首先是弈國公子,然後才是言慎,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他沒得選,從來都是。

  輕輕的關上窗戶,言慎摸了摸已經結痂脫落的傷口,眼神變得一片清明:君父,等我!弈國,等我!還有吟兒,希望此生還能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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