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七尺之軀,既已許國,再難許卿,來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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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 七尺之軀,既已許國,再難許卿,來生再見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內部護衛隊長山田弘推開辦公室大門,、

  「劉桑,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此時的劉以達正面對書架,似乎在找什麼重要的書籍。

  聽到山田的聲音,劉以達轉過頭,露出一個謙和的笑容。

  「沒什麼,就是找點和知大佐交代的東西,山田君,你繼續忙吧。」

  山田弘聞言微微鞠躬,「哈衣,那我先出去巡邏了。」

  說完,山田轉身輕輕帶上辦公室大門,劉以達長長的鬆了口氣,要是山田弘能靠近一點就會看見辦公桌下方那一堆劉以達用來開鎖的工具,外加四份文件。

  兩分鐘,想要拍攝下所有文件,再將文件絲毫不差的放回原位,再關上保險箱,復原書架原來的位置,顯然是來不及的,劉以達也只能冒險,賭一把山田不敢進入辦公室內部一查究竟。

  沒錯,他是賭贏了,可同時也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因為,只要和知鷹二一回到辦公室,就立刻會發現這裡被人動過的痕跡,而現在,他能做的就是跟日本人搶時間。

  他要設計一個完美的騙局,利用他對和知鷹二的了解,也利用他的自大跟疑心,讓他們誤以為情報已經傳出去了。

  劉以達並沒有把握能成功,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夜幕,沉沉落下...,夏末的上海灘籠罩在漆黑的夜色中,黃浦江嗚咽著流經沉默的鋼鐵與水泥森林。

  蘭機關宿舍樓內,劉以達背對著巨大的落地窗,影子被身後微弱的天光拉得很長。

  他面色如常,只是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比往日更加沉靜,平靜之下,是冷硬的決絕,是洞悉終局後的坦然。

  四份情報依次擺在桌子上,這是他從和知鷹二那個號稱「絕對保險」的「銀狐」保險柜中,親手取出來的,其中就包括了華北地區潛伏者名單:內容詳盡無比,所有被「特工挺進隊」滲透並控制的我方核心中轉站坐標、人員代號、通訊密碼,以及一項名為「最終肅清令」的絕殺指令啟動序。

  他本想立刻利用虹口公園的預備渠道傳出,但時間很可能來不及!

  他現在離開宿舍,估計還沒到虹口公園備用聯絡點,就會被鷹之小組的組長白石次郎追上!

  這個小組也就是之前正面跟梅機關對上,並且帶走吳賡恕邴耀宗的那個小隊!

  他們是和知鷹二組織的精銳,以劉以達對他們了解,他沒有信心能跑贏他們,搞不好還會暴露死信箱的位置,很可能連累嚴守貞!

  藏起來?蘭機關掘地三尺的能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個人的犧牲已是必然,關鍵是,這份情報必須帶出去!

  「金蟬」不成,便作「灰燼」!以身作柴,點燃這漆黑的夜!

  整棟樓的空氣像被抽空,瀰漫著捕獵前的死寂。

  劉以達將情報藏好,打開軍用相機,將膠捲用特殊工具包裹好,然後,咽了下去!

  這就是死士計劃,公子獻頭,不過,這一次,他要獻的是自己的頭!

  當然,這還不夠,和知鷹二不會這麼容易上當!

  除了四份情報,加上膠捲,他還要製作一份情報,留在隱匿地點!

  一而再,再而三,劉以達清楚和知鷹二的性格,多疑且自負,所以,情報藏好之後。他必須死!

  因為劉以達也沒辦法保證,他能熬過和知鷹二的審訊!

  「嘟嘟,嗚嗚————」戒嚴喇叭聲突兀的響起。

  時間,差不多了!

  劉以達平靜的坐回電話機前面,安靜的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對面終於傳來嚴守貞的聲音。

  「守貞,是我!」

  「你不要說話,聽我說,你現在馬上離開,我的事情你交代組織上的人來辦!」

  「你的安全最重要!」

  「對不起,我陪不了你一輩子了,原諒我吧。」

  「生長在這個年代,你跟我都無法選擇,七尺之軀,既已許國,恐再難許卿,來生再見!」

  噔噔噔,整齊的皮鞋敲擊地磚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精確地停在了設備間門外。


  門被猛地拉開,一股陰冷肅殺的氣息湧入。

  白石次郎瘦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深藍色的鷹小組制服熨帖筆挺,袖口的鷹徽閃爍著冷光。

  他鷹隼般的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辦公桌後方的劉以達,以及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略顯突兀的舊戒指。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無聲的冷笑,帶著洞悉一切的殘忍。

  「劉翻譯,」白石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划過玻璃,「在跟誰通電話呢?」

  他緩步走入,身後的幾名彪形大漢如鐵塔般封住了門口,黑洞洞的槍口無聲抬起,空氣中瞬間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張力。

  他的自光銳利如刀,掃過劉以達全身,最終落在對方坦然平靜的臉上,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

  劉以達緩慢放下電話,臉上竟帶著一絲甚至可以說是釋然的微笑,目光越過白石,投向窗外那無邊無際的灰霧:「黑夜之後,總會是天明,你說對嗎?白石組長。」

  白石瞳孔微微一縮。

  劉以達這種不合時宜的平靜,甚至帶著某種解脫感的反應,超出了他的劇本。

  這種平靜,反而比恐懼更讓人不安。

  「天明?」白石輕哼一聲,語氣陡然轉厲,向前逼近一步,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吼,「銀狐」里的東西呢!交出來!」

  就是這一刻!

  劉以達臉上的笑容驟然擴大,那是一種混合了嘲諷壯烈與最終得計的光芒!

  他沒有看向衝上來的白石,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樓層,投向了某個遠方!

  他要做的一切都已經完成了,這也就代表他犧牲的時刻降臨了!

  他的身體猛然動了!

  不是躲避,而是主動迎向白石!如同一道決絕的閃電!

  白石猝不及防,被他撞個滿懷!劉以達左臂如同鐵箍般死死鉗住了白石的腰身!

  同時,他早已準備好的右手,藉助這前沖的巨大慣性,猛地向身後那巨大的落地窗狠狠砸去!

  「嘩啦——!!!」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玻璃窗竟然在劉宇恆拼盡全力和借勢飛撲的衝擊下,如同脆弱的冰晶般瞬間粉碎!狂風卷著尖銳的玻璃碎片和刺骨的寒意,狂猛地灌入室內!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滯!

  「放開我,放開我!」白石次郎驚恐到變形的慘嚎只發出了一半!巨大的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兩人!

  在窗外那些鷹小組成員的驚駭目光中和震天響起的雜亂呼喝聲里,在那幾張因極度震驚而扭曲失色的臉孔注視下,緊緊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如同兩隻斷線風箏,飛出了破開的大洞,向著下方十餘米的冰冷堅硬地面!

  風聲呼嘯著灌入耳膜,壓倒了世界上一切喧囂。

  在急速下墜的天旋地轉中,在身體被撕裂般的罡風沖刷下,劉以達卻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極致的平靜。

  死亡的陰影如此龐大,他卻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就在身體完全離開窗口的剎那,白石的尖叫被狂風撕碎,只剩下極致驚恐的嗚咽。

  恐懼第一次如此純粹地占據了這個劊子手的全身,他瘋狂地試圖掙脫,但那鋼鐵般的鉗制紋絲不動。

  世界在眼前顛倒、模糊、碎裂。

  視野最後烙印下的景象,是蘭機關宿舍大樓破碎的窗洞邊緣,那幾張向下張望,因巨大衝擊和難以置信而扭曲變形的臉孔!

  「為了————」劉以達最後的吶喊被瘋狂灌入口中的疾風堵回了胸腔,但他眼中迸發出的光芒,比任何言語都更加熾熱,如同黎明前的啟明星!

  轟,轟!

  接連兩記沉悶到極致又清晰到讓整個街區心臟驟停的巨響,從蘭機關大樓冰冷的基座處猛烈傳來!

  激起的煙塵和碎片短暫地模糊了殘酷的畫面。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

  接著,便有更多的腳步聲響起!

  碎裂的落地窗前,聞訊趕來的和知鷹二拳頭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窗框上,瞳孔猛烈收縮!

  他俯視著樓下那團狼藉的靜止點,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黑夜深淵。

  巨大的震動與混亂席捲了整個大樓,警鈴瘋狂嘶鳴,無數驚恐的目光投向窗外又縮回,人群如同無頭蒼蠅般奔走。


  「瘋子————」和知鷹二的嘴唇無聲地翕動。

  這個永遠冷靜的棋手,第一次感到了局勢徹底失控的寒意。

  他想不到劉以達會用無法想像的方式,將一個巨大的謎團和直指他咽喉的烙印,甩在了蘭機關最冰冷的核心!

  樓下的塵埃中,一切歸於死寂。

  黎明之前,有人選擇在槍口下匍匐求生;亦有人,選擇在最深的黑暗中如彗星般縱身一撞,以剎那燃燒的光亮,為黎明刺破一道永遠無法彌合的裂口。

  他的屍骨將化為石碑,上面鐫刻著敵人無法破解通向勝利的密鑰。

  和知鷹二辦公室,嘩啦啦,和知鷹二一把將辦公桌上的東西掃落在地,朝著面前幾名軍官厲聲喝罵道:「八嘎,你們是怎麼辦事的,到現在還沒查到那個電話是打給誰的?」

  「你們知不知道,電話那頭很可能就是劉以達的同黨?」

  「我們在華北方面的布局很可能已經被泄露了。」

  「你讓我怎麼跟筱冢司令官交代。」

  「情報找到了沒有?」

  鷹之小組的副組長森本彥四郎滿臉羞愧的說道:「正在尋找,小隊已經將整層樓封鎖,我們確定劉翻譯進入宿舍樓之後沒有離開過。」

  「所以,情報很可能還是被他藏在了宿舍樓內,並沒有流出去。」

  「確定?你們真的能確定嗎?」和知鷹二臉色一寒:「你們現在能確定的是在這棟辦公樓跟宿舍樓兩處地方,」

  「還有從辦公樓離開到宿舍樓這段時間,你們能確定,這一段時間他也沒有任何動作嗎?」

  森本彥四郎頓時愣住,的不敢回答。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報告。」

  「進來」和知鷹二沉聲說了一句,「嘎吱,」大門被推開,鷹之小組第三隊隊長林下中尉拿著幾份文件走了進來。

  「報告和知閣下,我們在劉翻譯房間內發現暗格。並從中找到jun了這幾份文件。」

  「請你閣下過目。」

  和知鷹二聞言臉色稍緩,連忙示意林下俊將文件送過來。

  仔細翻看了一下文件頁數以及上面的文字,確定沒有缺失,和知鷹二臉色稍緩。

  不過,他並沒有就這麼算了。

  「林下君,你們在劉以達的房間內除了找到這些東西還有沒有找到另外的物件,」

  「比如一些精密工具,或者軍用攝像機。」

  森本彥四郎有些疑惑道:「和知閣下,您是不是以為劉翻譯另外還有備份。」

  「很難說。」和知鷹二蹙眉道:「他這個人做事心細,拿到這麼重要的文件,肯定會防一手。」

  「我猜他最後打出的電話應該是讓人去接應情報,66

  「所以,我肯定他還有後手,」

  「現在最重要是要找到那個接應的人,」

  森本彥四郎小聲提醒道:「閣下,您覺得那個同黨有沒有可能是劉翻譯的夫人,」

  「我聽手下的人說,嚴夫人昨天就被劉翻譯以生病要會娘家的名義送走了,」

  「或許,她並沒有走遠,而是在靜靜等待劉翻譯給她傳遞情報,」

  「很有可能,他們夫妻兩人都有問題。」

  「嚴守貞,」和知鷹二咬牙切齒的說了一句,豁然起身:「查,給我查,看看嚴守貞躲在哪裡」她肯定還沒有離開滬市,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找出來。」

  森本彥四郎臉色微變:「閣下,不是我推脫,滬市這麼大,就憑我們這些人,根本不夠。」

  「我覺得,是不是要找人協助。」

  「找人協助,」和知鷹二冷笑道:「怎麼?森本君是要蘭機關內部出現叛徒的事情弄得天下皆知?」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森本彥四郎連忙鞠躬道歉。

  還沒等和知鷹二說話,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秘書高倉健推開門道:「閣下,特高課的土肥原閣下要見您。」

  【不好意思,複查白細胞升高,應該是有點炎症,需要掛消炎藥,更新可能會慢點,休息一下,晚上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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