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影佐的陽謀
第224章 影佐的陽謀
「這是什麼？」陳陽接過文件，看向文件抬頭卻莫名愣了一愣。
文件上方赫然寫著「東和」兩個大字。
東和製藥株式會社……
這家藥企成立於1843年，至今已經將近百年。
這個藥企的名字在華夏可能沒有太多的人知道，但他的後台卻一定有人清楚。
那就是日本本土四大財閥之一的安田財閥。
安田財閥的創始人就是安田善次郎，這個財閥是日本第一個以金融為本的財閥。
在日本全國擁有兩百一十家銀行。
當然，那是以前的事情，現在就不一樣了，1921年安田善次郎被刺身亡之後，安田財閥聘請了結成豐太郎為理事。
他們的目標也從金融轉向了風投，東和這家藥企在幾年前曾瀕臨破產。
是結成豐太郎注入資金，並且將東和董事松浦知洋介紹給日本生物學博士小山弘次郎認識。
由小山弘次郎擔任東和研發部門的顧問。
而小山弘次郎最大的資本並不是他的學術，而是他的學生。
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隊指揮官，石井四郎大佐。
也就是那個臭名昭著的731部隊指揮官。
東和藥業通過石井四郎提供的各種人體數據，開發出針對性的藥品。
但他們研究的最多的，並不是藥品。
而是細菌
鈴原真吾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依舊。
「陳桑，」他溫和地開口，語氣卻帶上了不容忽視的分量，「世界經濟波譎雲詭，醫藥行業更是關乎萬千性命。」
「聽說『華富基金』，掌握著一項足以改變戰局和人道狀況的關鍵技術，盤尼西林的專利權？」
陳陽看到東和這個名字的時候已經猜到鈴原找他的目的。
他的神色平靜，拿起面前的茶盞輕呷一口：「部長的消息很靈通。」
「華富基金確實深度參與了艾莎公主殿下名下相關醫藥專利的組合投資管理。」
「艾莎公主殿下對這個項目的長遠價值評估極高。」
「我很贊同艾莎公主的看法，」鈴原真吾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陳桑，在商言商，我們現在需要解決的問題是東和能否拿到這個專利的授權。」
「你身在陸運課這個位置，想必比我更清楚東亞戰場上，帝國對於藥品的需求，戰場上因感染而痛苦甚至失去生命的士兵與平民數量是何等觸目驚心。」
「盤尼西林就是救命的曙光。」
「你現在看到的這份文件是東和投資部以及與其合作的多家戰略夥伴一同擬定的合作提案。」
「我們可以承諾提供極其優厚的獨家專利購買或授權費用，以及在東亞乃至全球市場的獨家銷售渠道資源支持。」
「這將為艾莎公主殿下及華富基金帶來超乎想像的、穩定的巨額回報。」
他輕輕拍了拍文件袋，語氣充滿誠意：「這家藥企，代表著日本最頂尖的生物製藥水平，擁有龐大的生產設施，一流的研發團隊和覆蓋整個『大東亞共榮圈』的完善銷售網絡。」
「他們有能力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規模，將盤尼西林帶給最需要它的人。這不僅是商業合作，更是莫大的慈善。」
「鈴原部長，」陳陽開口，聲音溫和但堅定，「我很欣賞您以及您所代表的『東和製藥』展現的誠意。」
「華富基金，包括艾莎公主殿下，都致力於將有價值的醫藥資源普惠大眾。」
他話鋒一轉，「然而，關於你所提及的『合作』，我恐怕東和目前的條件與公主殿下及基金董事會的戰略期望存在一定的距離。」
「哦？陳桑的意思是…」鈴原真吾眼中的銳利瞬間加重，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商人式的探詢笑容，「是報價方面，還是合作模式需要再做溝通？我們抱有最大的靈活性。」
「不是報價的問題，鈴原部長。」陳陽微微搖頭，直視著鈴原真吾的眼睛，目光坦誠而帶著專業的距離感，「坦率地說，華富基金對合作夥伴的篩選，有著極其嚴格和前瞻性的標準。」
「公主殿下所看重的不僅僅是當前的資金實力和銷售渠道。」
「盤尼西林代表了未來醫藥發展的方向。」
「其專利權的價值，在於與之匹配的長期可持續發展能力，引領技術革新的潛力，至關重要的是其在全球合規框架下運作的絕對透明性與獨立性。」
「坦白說，『東和製藥』株式會社及其關聯的…『戰略夥伴』，雖然擁有現成的設施和網絡，但其運營模式、地緣政治背景下的透明度挑戰、以及可能受制於特定政策導向的靈活性不足等因素，」
「這顯然與基金會所需要的，真正能主導未來市場格局且具有全球領導力的標準，尚有差距。」
他拿起那份文件袋，象徵性地看了一眼，再度輕輕推回給鈴原真吾的方向，動作禮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意味：「部長，簡單地說，我認為『東和製藥』代表的財團實力與華富基金對未來全球領導性製藥企業所要求的綜合實力與『潛力預期』不夠。」
「抱歉，這個階段的合作，恐怕很難推進。」
包間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茶香依舊，卻無法驅散一絲冰冷的對峙。
鈴原真吾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陳陽像審視戰略地圖一樣，充滿了評估和一絲冒犯的冷意。
他沒有想到陳陽拒絕得如此乾脆，理由如此「高大上」且無懈可擊，
堂堂日本頂尖藥企在他眼中是「不夠格的小公司」。
「不夠…實力？」鈴原真吾的聲音低沉下來，「陳桑，你確定這樣的評估…準確嗎？」
「在『亞洲』這片區域，我們能夠調動的資源，遠超你的想像。」
陳陽露出一個職業化且略帶疏離的歉意笑容：「鈴原部長，我充分理解您所代表方的能量。」
「但這關乎的是華富基金對全球布局的『戰略決策』。」
「作為公主殿下的私人顧問，我的責任是將基金會的評估標準如實傳遞！」
「艾莎公主殿下和基金董事會對合作夥伴的要求，一直非常…『高遠』及『慎重』。」
「部長，我相信，或許在將來的某個節點，當各方條件更加成熟時，我們會重新審視。」
鈴原真吾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慣常的、略顯僵硬的笑容。
「呵呵，」他輕笑了一聲，試圖緩和氣氛，「陳桑眼光果然長遠。」
「看來是東和……考慮不周了。無妨，生意不成情義在。」
「我的責任是聯絡，促成華富基金跟東和的合作，談判不成也不能怪我」
陳陽微笑道：「鈴原部長果然深明大義。」
「不過，陳桑，我想聽實話。」鈴原語氣一轉道：「我需要正當的理由，不是什麼合作夥伴，全球前瞻性之類的虛無說辭。」
「陳桑，東和的背後是安田財閥，我們擁有帝國最大的金融機構。」：
「製藥技術跟實力也不輸全球任何一家頂級藥企。」
「你現在只是用實力不夠來搪塞，恐怕很難說服我，」
陳陽皺了皺眉頭，嘆道：「部長，其實吧，您這份計劃書最大的問題並不是東和。」
「我在九州大學讀書的時候對東和這樣的藥企也有過研究，坦白說，技術跟設備方面他們隨時可以升級，這一點是沒有問題的。」
「最大的問題還是之後的銷售網絡跟它在帝國的政治立場。」
聽到陳陽的話，鈴原目光驟然一緊：「陳桑的意思是?陸海軍之間的關係？」
陳陽毫不掩飾的點了點頭：「部長，華富基金無意插手帝國之間的博弈。」
「但我作為殿下的私人顧問，在為殿下服務的時候也不得不考慮這方面的問題」
「東和的背後是陸軍，我們選擇跟東和合作，那麼東和生產的藥品必然是要優先考慮供應陸軍。」
「這樣的結果很可能會導致海軍對我們的決策不滿。」
「華富基金未來在華的藥品銷售計劃大部分是要通過海上運輸」
「如果因此得罪帝國海軍，這對於我們在華夏的發展以及布局極為不利。」
「況且東和目前只具備強大的製造能力，要說到銷售，部長，儘管您在計劃書上描述的很好。」
「可沒人比我更清楚帝國在華夏布置的銷售網絡情況。」
「東和的計劃裡面沒有大阪商會跟三井財閥的影子，這樣一來，他們的銷售網絡註定不可能達到您所描述的那樣。」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鈴原握著茶杯的手猛然抖了一下，陳陽的意思已經表述的很清楚了。
東和的技術跟設備升級需要依靠帝國最大的機械製造企業，三菱財閥。
銷售則需要大阪商會以及三井財閥的網絡。
而且，他們還需要一個中立的企業，不能偏向於海陸軍的任何一方。
這樣一來，日本方面幾乎沒有企業能符合他們的期望。
可藥品的利潤這麼大，就這麼簡單放棄
鈴原默默的抿了一口茶水，用餘光打量了一下陳陽的表情。
陳陽雖然表現的很淡定，但鈴原依稀能感覺到，陳陽似乎並沒有完全否定合作的可能性。
不想合作又不想拒絕，鈴原瞬間想到一種可能性。
「陳桑，如果現在有一家新的藥企能滿足你所提出的所有要求，華富基金會不會考慮跟我們合作？」
不算太笨，他總算想到了，陳陽假裝意外道：「部長的意思是？」
鈴原真吾緩緩說道：「我可以按照陳桑的要求，以東和為主體聯合滿鐵，大阪商會成立新的藥企。」
「安田財閥提供資金支持，華富基金提供藥品專利，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
「這個提議您認為怎麼樣？」
上路啊，陳陽左繞右繞的扯了一晚上，又是地緣政治，又是銷售網絡，說來說去，等的就是鈴原的這個提議。
日本現在是亞洲工業體系最發達的國家，陳陽怎麼可能會輕易放棄日本市場。
但是，他不希望有人拿盤尼西林作為政治資本。
他很清楚，這個藥品利潤的恐怖，要是海軍方面得知陸軍擁有盤尼西林優先供應權，他作為參與者，很可能會引起對方的不滿。
所以，鈴原的提議就是他一直等待的最優解。
「如果是這樣，我認為可以試一試，就是不知道董事會會不會考慮。」陳陽沒有大包大攬，但這已經給了鈴原莫大的信心。
「那就先這樣吧，我把您的建議向阿部閣下做個匯報，爭取能得到他們的支持。」
陳陽心中猛地一顫，這下子總算知道鈴原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了。
陸軍大將，阿部信行
難怪要談一個藥品合作居然要出動駐滬憲兵司令部後勤部長。
還以為東和背景有多麼強大，原來他們也是為陸軍部服務的
鈴原將文件放進公事包，朝陳陽微微鞠躬，陳陽連忙起身道：「鈴原部長，需不需要我安排美智子小姐過來跟您喝一杯。」
鈴原微微擺手：「不用了，以後再說吧」
說完，鈴原真吾提著公事包急匆匆的走出包廂
金陵，老虎橋中央監獄
陰森的牢區內瀰漫著絕望的氣息，慘嚎與鐵鏈撞擊聲不時撕裂死寂。
在最高警戒區的一間「特殊囚室」里，景象截然不同。
萬天木坐在一張鋪著乾淨被褥的木板床上，身上的棉袍整潔，甚至帶著一股皂角清香。
面前的小木桌上放著一碟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一碟醬肉、一碗清澈的蛋花湯，還有一杯散發著清香的龍井茶。
沒有血跡斑斑的刑具，沒有猙獰的審訊官，只有兩個沉默但眼神銳利的日本看守筆直地立在門外。
這裡是「煉獄」的中心，卻仿佛成了臨時的「療養院」。
門被推開，梅機關首腦影佐真昭掛著那看似溫和實則冰冷徹骨的笑容走了進來。
「萬先生，這幾日休息得可好？」影佐拉過唯一的凳子坐下，語氣輕鬆得仿佛在和老朋友寒暄…
萬天木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桌上的食物，最後落在牆角滲水的霉斑上。
自從被捕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死亡是相對輕鬆的選擇。
日本人花了這麼大代價活捉他，絕不僅僅是為了讓他吃好喝好。
影佐並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下去：「這幾天，滬上的報紙很熱鬧。關於你，萬先生。《華洋日報》連續兩天以頭版刊載『軍統悍匪萬天木被捕』，特別強調了你『負隅頑抗，擊傷我皇軍勇士數人』的『事跡』。」
「昨天，又來了篇煽情的，『揭秘』你在老虎橋獄中『受盡酷刑』，『鐵骨錚錚，守口如瓶』，『高呼抗日口號』……嘖嘖，描繪得相當動人。」
萬天木的心猛地一沉。
用「敵人」的報紙宣傳自己的「忠烈」？這絕不是褒獎，而是插向他背後最鋒利的一把刀！
「影佐課長好手段。」萬天木終於開口，聲音因數日沉默而有些沙啞，「給我披上『烈士』的外衣，是想讓戴先生以為我熬不住刑，已經吐露了機密，還是……以為我成了你們的人？」
「不不不，萬先生想多了」影佐撫掌輕笑，眼鏡片後的目光卻銳利如錐，「萬先生，我從來沒想過要對你做這些，相反，你在這裡的忠烈形象，你所謂的『寧死不屈』，很快就會出現在戴局長的案頭！」
影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陳籙被刺雖是大功，但緊接著你就落網，情報網隨時有暴露的風險。」
「滬市軍統站站長被捕，某種意義上等於把滬市站都送給了他敵人！」
「他會害怕，害怕你萬天木，這個掌握著滬市區核心機密、熟悉所有行動手法和所有潛伏點的『硬漢』，會選擇另一種更聰明的活法。」
萬天木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影佐課長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影佐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我們想得到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萬先生想說什麼？」
影佐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萬天木，「萬先生，你還有兩天時間，兩天後的中午，我們會準時將你釋放。」
「如果你肯合作，那麼，你將會得到最好的保護。」
「如果你執意不肯說，那也沒什麼，我知道你在帝國政法大學進修過，對於帝國有一定的了解。」
「你是大才，我希望能將你大用。」
萬天木心神猛地一震，他已經徹底明白了影佐的計謀。
這完全就是為戴老闆量身定做的離間計。
萬天木跟戴老闆是把兄弟，而且，還是親家。
他很清楚戴老闆的弱點，疑心病重，刻薄寡恩，幾乎很少會絕對信任一個人，就算是他這個把兄弟也不例外。
如果被金陵站的人看到報紙上寫的受盡刑罰的萬天木居然會毫髮無損的出現在大眾視線里。
戴老闆肯定懷疑萬天木是不是跟日本人達成了合作。
到時候無論他怎麼解釋，對方也不會輕易相信，能讓他回山城養老都是莫大的恩賜。
最大的可能還是會執行家法
「怎麼樣？萬先生，這份交易很公平。」影佐重新掛上微笑，仿佛給貓剝皮的屠夫正欣賞著自己的刀工：「你給我們想要的，我會保證您的安全。」
「當然，如果你願意合作，得到的將會比你在軍統裡面當一個站長更多。」
「我們已經著手準備新的情報機構，我特意給你準備了一個高級顧問的位置。」
「只要你點點頭，金銀珠寶，香車美人，榮華富貴，什麼都可以輕易得到。」
「……我無可奉告。」萬天木睜開眼，目光重新恢復死水般的平靜，「這個計劃是熊劍東提議的吧。」
「這個叛徒倒是很懂得戴老闆的弱點，我真是小看他了」
影佐並不意外萬天木的選擇，甚至有些讚賞地點點頭：「佩服。死局之中，依舊保有軍人最後的忠誠和……執著？好，很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絲不苟的軍服，「你不肯說不要緊，很快，你就可以離開老虎橋監獄重新獲得『自由』。記住，外面的空氣很新鮮，但也可能……很致命。」
金陵城另一處角落，軍統金陵站秘密據點。
室內煙霧繚繞，壓抑的氣氛幾乎讓人窒息。
新任站長吳庚恕捏著一份從山城發來的加密電報，手指微微發抖。電報內容簡明扼要：
「據悉，滬市站站長萬天木遭捕，於日前押金陵老虎橋監獄抗原。報載其拒降，連日酷刑。」
「經查，獄方內部渠道秘密核實，萬近期確受優待，刑訊痕跡存疑。老虎橋乃日軍重地，此等『優待』不合常理。」
「萬處境及忠誠存巨大疑問，速自查疏散。必要時可動用一切手段，務求事實真相，秘書處，齊五字」
電文是軍統秘書處副主任毛齊五發來的，雖然沒有寫明是戴老闆的意思，但已經表述的非常清楚。
要金陵站的人查證萬天木是否背叛黨國
這份電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凍結了房間內的空氣。所有人都明白了背後的含義，總部懷疑萬天木極可能已經變節！
老虎橋監獄是什麼地方，那是真正意義上的龍潭虎穴。
一個軍統滬市站站長，在這種環境下不但沒有遭受半點刑罰，反而受到日本人的優待。
這種行為非常不合理，而日本人這麼做唯一的合理解釋就是交易。
萬天木很可能已經在私底下跟日本人達成了某種交易。
吳庚恕看著電文內容不禁有些頭疼。
吳庚恕在軍統內的資歷很老，沒來金陵站之前，他是軍統書記局的少將主任，他跟萬天木也有交情。
總部懷疑萬天木背叛，他潛意識裡還是認為不大可能。
咚咚咚，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
大門被推開，一道身影閃身而入。
「站長，越南方面發來電報，陳恭澍刺殺汪季新任務失敗，總部要求金陵站派人去滬市接應」
「這是什麼？」陳陽接過文件，看向文件抬頭卻莫名愣了一愣。
文件上方赫然寫著「東和」兩個大字。
東和製藥株式會社……
這家藥企成立於1843年，至今已經將近百年。
這個藥企的名字在華夏可能沒有太多的人知道，但他的後台卻一定有人清楚。
那就是日本本土四大財閥之一的安田財閥。
安田財閥的創始人就是安田善次郎，這個財閥是日本第一個以金融為本的財閥。
在日本全國擁有兩百一十家銀行。
當然，那是以前的事情，現在就不一樣了，1921年安田善次郎被刺身亡之後，安田財閥聘請了結成豐太郎為理事。
他們的目標也從金融轉向了風投，東和這家藥企在幾年前曾瀕臨破產。
是結成豐太郎注入資金，並且將東和董事松浦知洋介紹給日本生物學博士小山弘次郎認識。
由小山弘次郎擔任東和研發部門的顧問。
而小山弘次郎最大的資本並不是他的學術，而是他的學生。
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隊指揮官，石井四郎大佐。
也就是那個臭名昭著的731部隊指揮官。
東和藥業通過石井四郎提供的各種人體數據，開發出針對性的藥品。
但他們研究的最多的，並不是藥品。
而是細菌
鈴原真吾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依舊。
「陳桑，」他溫和地開口，語氣卻帶上了不容忽視的分量，「世界經濟波譎雲詭，醫藥行業更是關乎萬千性命。」
「聽說『華富基金』，掌握著一項足以改變戰局和人道狀況的關鍵技術，盤尼西林的專利權？」
陳陽看到東和這個名字的時候已經猜到鈴原找他的目的。
他的神色平靜，拿起面前的茶盞輕呷一口：「部長的消息很靈通。」
「華富基金確實深度參與了艾莎公主殿下名下相關醫藥專利的組合投資管理。」
「艾莎公主殿下對這個項目的長遠價值評估極高。」
「我很贊同艾莎公主的看法，」鈴原真吾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陳桑，在商言商，我們現在需要解決的問題是東和能否拿到這個專利的授權。」
「你身在陸運課這個位置，想必比我更清楚東亞戰場上，帝國對於藥品的需求，戰場上因感染而痛苦甚至失去生命的士兵與平民數量是何等觸目驚心。」
「盤尼西林就是救命的曙光。」
「你現在看到的這份文件是東和投資部以及與其合作的多家戰略夥伴一同擬定的合作提案。」
「我們可以承諾提供極其優厚的獨家專利購買或授權費用，以及在東亞乃至全球市場的獨家銷售渠道資源支持。」
「這將為艾莎公主殿下及華富基金帶來超乎想像的、穩定的巨額回報。」
他輕輕拍了拍文件袋，語氣充滿誠意：「這家藥企，代表著日本最頂尖的生物製藥水平，擁有龐大的生產設施，一流的研發團隊和覆蓋整個『大東亞共榮圈』的完善銷售網絡。」
「他們有能力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規模，將盤尼西林帶給最需要它的人。這不僅是商業合作，更是莫大的慈善。」
「鈴原部長，」陳陽開口，聲音溫和但堅定，「我很欣賞您以及您所代表的『東和製藥』展現的誠意。」
「華富基金，包括艾莎公主殿下，都致力於將有價值的醫藥資源普惠大眾。」
他話鋒一轉，「然而，關於你所提及的『合作』，我恐怕東和目前的條件與公主殿下及基金董事會的戰略期望存在一定的距離。」
「哦？陳桑的意思是…」鈴原真吾眼中的銳利瞬間加重，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商人式的探詢笑容，「是報價方面，還是合作模式需要再做溝通？我們抱有最大的靈活性。」
「不是報價的問題，鈴原部長。」陳陽微微搖頭，直視著鈴原真吾的眼睛，目光坦誠而帶著專業的距離感，「坦率地說，華富基金對合作夥伴的篩選，有著極其嚴格和前瞻性的標準。」
「公主殿下所看重的不僅僅是當前的資金實力和銷售渠道。」
「盤尼西林代表了未來醫藥發展的方向。」
「其專利權的價值，在於與之匹配的長期可持續發展能力，引領技術革新的潛力，至關重要的是其在全球合規框架下運作的絕對透明性與獨立性。」
「坦白說，『東和製藥』株式會社及其關聯的…『戰略夥伴』，雖然擁有現成的設施和網絡，但其運營模式、地緣政治背景下的透明度挑戰、以及可能受制於特定政策導向的靈活性不足等因素，」
「這顯然與基金會所需要的，真正能主導未來市場格局且具有全球領導力的標準，尚有差距。」
他拿起那份文件袋，象徵性地看了一眼，再度輕輕推回給鈴原真吾的方向，動作禮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意味：「部長，簡單地說，我認為『東和製藥』代表的財團實力與華富基金對未來全球領導性製藥企業所要求的綜合實力與『潛力預期』不夠。」
「抱歉，這個階段的合作，恐怕很難推進。」
包間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茶香依舊，卻無法驅散一絲冰冷的對峙。
鈴原真吾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陳陽像審視戰略地圖一樣，充滿了評估和一絲冒犯的冷意。
他沒有想到陳陽拒絕得如此乾脆，理由如此「高大上」且無懈可擊，
堂堂日本頂尖藥企在他眼中是「不夠格的小公司」。
「不夠…實力？」鈴原真吾的聲音低沉下來，「陳桑，你確定這樣的評估…準確嗎？」
「在『亞洲』這片區域，我們能夠調動的資源，遠超你的想像。」
陳陽露出一個職業化且略帶疏離的歉意笑容：「鈴原部長，我充分理解您所代表方的能量。」
「但這關乎的是華富基金對全球布局的『戰略決策』。」
「作為公主殿下的私人顧問，我的責任是將基金會的評估標準如實傳遞！」
「艾莎公主殿下和基金董事會對合作夥伴的要求，一直非常…『高遠』及『慎重』。」
「部長，我相信，或許在將來的某個節點，當各方條件更加成熟時，我們會重新審視。」
鈴原真吾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慣常的、略顯僵硬的笑容。
「呵呵，」他輕笑了一聲，試圖緩和氣氛，「陳桑眼光果然長遠。」
「看來是東和……考慮不周了。無妨，生意不成情義在。」
「我的責任是聯絡，促成華富基金跟東和的合作，談判不成也不能怪我」
陳陽微笑道：「鈴原部長果然深明大義。」
「不過，陳桑，我想聽實話。」鈴原語氣一轉道：「我需要正當的理由，不是什麼合作夥伴，全球前瞻性之類的虛無說辭。」
「陳桑，東和的背後是安田財閥，我們擁有帝國最大的金融機構。」：
「製藥技術跟實力也不輸全球任何一家頂級藥企。」
「你現在只是用實力不夠來搪塞，恐怕很難說服我，」
陳陽皺了皺眉頭，嘆道：「部長，其實吧，您這份計劃書最大的問題並不是東和。」
「我在九州大學讀書的時候對東和這樣的藥企也有過研究，坦白說，技術跟設備方面他們隨時可以升級，這一點是沒有問題的。」
「最大的問題還是之後的銷售網絡跟它在帝國的政治立場。」
聽到陳陽的話，鈴原目光驟然一緊：「陳桑的意思是?陸海軍之間的關係？」
陳陽毫不掩飾的點了點頭：「部長，華富基金無意插手帝國之間的博弈。」
「但我作為殿下的私人顧問，在為殿下服務的時候也不得不考慮這方面的問題」
「東和的背後是陸軍，我們選擇跟東和合作，那麼東和生產的藥品必然是要優先考慮供應陸軍。」
「這樣的結果很可能會導致海軍對我們的決策不滿。」
「華富基金未來在華的藥品銷售計劃大部分是要通過海上運輸」
「如果因此得罪帝國海軍，這對於我們在華夏的發展以及布局極為不利。」
「況且東和目前只具備強大的製造能力，要說到銷售，部長，儘管您在計劃書上描述的很好。」
「可沒人比我更清楚帝國在華夏布置的銷售網絡情況。」
「東和的計劃裡面沒有大阪商會跟三井財閥的影子，這樣一來，他們的銷售網絡註定不可能達到您所描述的那樣。」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鈴原握著茶杯的手猛然抖了一下，陳陽的意思已經表述的很清楚了。
東和的技術跟設備升級需要依靠帝國最大的機械製造企業，三菱財閥。
銷售則需要大阪商會以及三井財閥的網絡。
而且，他們還需要一個中立的企業，不能偏向於海陸軍的任何一方。
這樣一來，日本方面幾乎沒有企業能符合他們的期望。
可藥品的利潤這麼大，就這麼簡單放棄
鈴原默默的抿了一口茶水，用餘光打量了一下陳陽的表情。
陳陽雖然表現的很淡定，但鈴原依稀能感覺到，陳陽似乎並沒有完全否定合作的可能性。
不想合作又不想拒絕，鈴原瞬間想到一種可能性。
「陳桑，如果現在有一家新的藥企能滿足你所提出的所有要求，華富基金會不會考慮跟我們合作？」
不算太笨，他總算想到了，陳陽假裝意外道：「部長的意思是？」
鈴原真吾緩緩說道：「我可以按照陳桑的要求，以東和為主體聯合滿鐵，大阪商會成立新的藥企。」
「安田財閥提供資金支持，華富基金提供藥品專利，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
「這個提議您認為怎麼樣？」
上路啊，陳陽左繞右繞的扯了一晚上，又是地緣政治，又是銷售網絡，說來說去，等的就是鈴原的這個提議。
日本現在是亞洲工業體系最發達的國家，陳陽怎麼可能會輕易放棄日本市場。
但是，他不希望有人拿盤尼西林作為政治資本。
他很清楚，這個藥品利潤的恐怖，要是海軍方面得知陸軍擁有盤尼西林優先供應權，他作為參與者，很可能會引起對方的不滿。
所以，鈴原的提議就是他一直等待的最優解。
「如果是這樣，我認為可以試一試，就是不知道董事會會不會考慮。」陳陽沒有大包大攬，但這已經給了鈴原莫大的信心。
「那就先這樣吧，我把您的建議向阿部閣下做個匯報，爭取能得到他們的支持。」
陳陽心中猛地一顫，這下子總算知道鈴原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了。
陸軍大將，阿部信行
難怪要談一個藥品合作居然要出動駐滬憲兵司令部後勤部長。
還以為東和背景有多麼強大，原來他們也是為陸軍部服務的
鈴原將文件放進公事包，朝陳陽微微鞠躬，陳陽連忙起身道：「鈴原部長，需不需要我安排美智子小姐過來跟您喝一杯。」
鈴原微微擺手：「不用了，以後再說吧」
說完，鈴原真吾提著公事包急匆匆的走出包廂
金陵，老虎橋中央監獄
陰森的牢區內瀰漫著絕望的氣息，慘嚎與鐵鏈撞擊聲不時撕裂死寂。
在最高警戒區的一間「特殊囚室」里，景象截然不同。
萬天木坐在一張鋪著乾淨被褥的木板床上，身上的棉袍整潔，甚至帶著一股皂角清香。
面前的小木桌上放著一碟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一碟醬肉、一碗清澈的蛋花湯，還有一杯散發著清香的龍井茶。
沒有血跡斑斑的刑具，沒有猙獰的審訊官，只有兩個沉默但眼神銳利的日本看守筆直地立在門外。
這裡是「煉獄」的中心，卻仿佛成了臨時的「療養院」。
門被推開，梅機關首腦影佐真昭掛著那看似溫和實則冰冷徹骨的笑容走了進來。
「萬先生，這幾日休息得可好？」影佐拉過唯一的凳子坐下，語氣輕鬆得仿佛在和老朋友寒暄…
萬天木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桌上的食物，最後落在牆角滲水的霉斑上。
自從被捕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死亡是相對輕鬆的選擇。
日本人花了這麼大代價活捉他，絕不僅僅是為了讓他吃好喝好。
影佐並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下去：「這幾天，滬上的報紙很熱鬧。關於你，萬先生。《華洋日報》連續兩天以頭版刊載『軍統悍匪萬天木被捕』，特別強調了你『負隅頑抗，擊傷我皇軍勇士數人』的『事跡』。」
「昨天，又來了篇煽情的，『揭秘』你在老虎橋獄中『受盡酷刑』，『鐵骨錚錚，守口如瓶』，『高呼抗日口號』……嘖嘖，描繪得相當動人。」
萬天木的心猛地一沉。
用「敵人」的報紙宣傳自己的「忠烈」？這絕不是褒獎，而是插向他背後最鋒利的一把刀！
「影佐課長好手段。」萬天木終於開口，聲音因數日沉默而有些沙啞，「給我披上『烈士』的外衣，是想讓戴先生以為我熬不住刑，已經吐露了機密，還是……以為我成了你們的人？」
「不不不，萬先生想多了」影佐撫掌輕笑，眼鏡片後的目光卻銳利如錐，「萬先生，我從來沒想過要對你做這些，相反，你在這裡的忠烈形象，你所謂的『寧死不屈』，很快就會出現在戴局長的案頭！」
影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陳籙被刺雖是大功，但緊接著你就落網，情報網隨時有暴露的風險。」
「滬市軍統站站長被捕，某種意義上等於把滬市站都送給了他敵人！」
「他會害怕，害怕你萬天木，這個掌握著滬市區核心機密、熟悉所有行動手法和所有潛伏點的『硬漢』，會選擇另一種更聰明的活法。」
萬天木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影佐課長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影佐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我們想得到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萬先生想說什麼？」
影佐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萬天木，「萬先生，你還有兩天時間，兩天後的中午，我們會準時將你釋放。」
「如果你肯合作，那麼，你將會得到最好的保護。」
「如果你執意不肯說，那也沒什麼，我知道你在帝國政法大學進修過，對於帝國有一定的了解。」
「你是大才，我希望能將你大用。」
萬天木心神猛地一震，他已經徹底明白了影佐的計謀。
這完全就是為戴老闆量身定做的離間計。
萬天木跟戴老闆是把兄弟，而且，還是親家。
他很清楚戴老闆的弱點，疑心病重，刻薄寡恩，幾乎很少會絕對信任一個人，就算是他這個把兄弟也不例外。
如果被金陵站的人看到報紙上寫的受盡刑罰的萬天木居然會毫髮無損的出現在大眾視線里。
戴老闆肯定懷疑萬天木是不是跟日本人達成了合作。
到時候無論他怎麼解釋，對方也不會輕易相信，能讓他回山城養老都是莫大的恩賜。
最大的可能還是會執行家法
「怎麼樣？萬先生，這份交易很公平。」影佐重新掛上微笑，仿佛給貓剝皮的屠夫正欣賞著自己的刀工：「你給我們想要的，我會保證您的安全。」
「當然，如果你願意合作，得到的將會比你在軍統裡面當一個站長更多。」
「我們已經著手準備新的情報機構，我特意給你準備了一個高級顧問的位置。」
「只要你點點頭，金銀珠寶，香車美人，榮華富貴，什麼都可以輕易得到。」
「……我無可奉告。」萬天木睜開眼，目光重新恢復死水般的平靜，「這個計劃是熊劍東提議的吧。」
「這個叛徒倒是很懂得戴老闆的弱點，我真是小看他了」
影佐並不意外萬天木的選擇，甚至有些讚賞地點點頭：「佩服。死局之中，依舊保有軍人最後的忠誠和……執著？好，很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絲不苟的軍服，「你不肯說不要緊，很快，你就可以離開老虎橋監獄重新獲得『自由』。記住，外面的空氣很新鮮，但也可能……很致命。」
金陵城另一處角落，軍統金陵站秘密據點。
室內煙霧繚繞，壓抑的氣氛幾乎讓人窒息。
新任站長吳庚恕捏著一份從山城發來的加密電報，手指微微發抖。電報內容簡明扼要：
「據悉，滬市站站長萬天木遭捕，於日前押金陵老虎橋監獄抗原。報載其拒降，連日酷刑。」
「經查，獄方內部渠道秘密核實，萬近期確受優待，刑訊痕跡存疑。老虎橋乃日軍重地，此等『優待』不合常理。」
「萬處境及忠誠存巨大疑問，速自查疏散。必要時可動用一切手段，務求事實真相，秘書處，齊五字」
電文是軍統秘書處副主任毛齊五發來的，雖然沒有寫明是戴老闆的意思，但已經表述的非常清楚。
要金陵站的人查證萬天木是否背叛黨國
這份電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凍結了房間內的空氣。所有人都明白了背後的含義，總部懷疑萬天木極可能已經變節！
老虎橋監獄是什麼地方，那是真正意義上的龍潭虎穴。
一個軍統滬市站站長，在這種環境下不但沒有遭受半點刑罰，反而受到日本人的優待。
這種行為非常不合理，而日本人這麼做唯一的合理解釋就是交易。
萬天木很可能已經在私底下跟日本人達成了某種交易。
吳庚恕看著電文內容不禁有些頭疼。
吳庚恕在軍統內的資歷很老，沒來金陵站之前，他是軍統書記局的少將主任，他跟萬天木也有交情。
總部懷疑萬天木背叛，他潛意識裡還是認為不大可能。
咚咚咚，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
大門被推開，一道身影閃身而入。
「站長，越南方面發來電報，陳恭澍刺殺汪季新任務失敗，總部要求金陵站派人去滬市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