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老鄉，開開門，大佐送溫暖來了
第222章 老鄉，開開門，大佐送溫暖來了
民國二十八年三月六號，農曆正月十五，元宵節。
法租界愚園路668弄的陳公館，這座融合了法式典雅與中式陰鬱的豪宅，卻在喜慶的節日裡瀰漫著難以言喻的壓抑。
新上任的金陵偽政權外交部長陳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心事重重。
元宵佳節，陳公館內張燈結彩，
佛堂內，氤氳的檀香氣幾乎凝固。
陳籙跪在巨大的鎏金香爐前，爐中三柱安神香升騰的青煙，緩緩升起，舔舐著上方莊嚴的佛像。
他閉目誦經，試圖驅散心中莫名的驚悸。
三天前，巡捕房密報發現不明人士在公館附近踩點，雖無確鑿證據，但這份不安如同鬼影纏繞著他。
供桌上，那尊價值連城的翡翠觀音，在搖曳的燭火下流轉著詭譎的光。
陳籙右手拂過玉像蓮座，指尖微微顫抖，口中還不斷呢喃著什麼，仿佛是在祈求得到菩薩的庇佑。
「老爺」一道聲音響起，「大少爺問你什麼時候可以開席？」
陳籙皺了皺眉頭，打開佛堂大門。
門外侍立著新來的保鏢領班，劉海山。
他穿著府里統一配發的黑呢制服，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道從左額斜貫至右頰顴骨，宛如活蜈蚣般的刀疤，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依然觸目驚心。
他年前才憑藉一份毫無破綻的履歷「曾在東北軍效命，剿過匪，也抗過日，後流落江南。」被錄用。
「海山吶，什麼事？」陳籙還是比較欣賞這個東北來的漢子。
個性耿直，沉默寡言，不像南方人那麼碎嘴子。
劉海山恭敬的說道：「大少爺讓我來傳話，是不是該開席了？」
陳籙嘆了口氣：「讓他自己看著辦，我沒什麼胃口，就在這裡呆著，沒事不要來打攪我。」
劉海山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微微躬身道：「知道了，老爺。」
陳公館，大廳。
元宵之夜的公館熱鬧非凡，絲竹管弦掩蓋了暗流。
劉海山站在迴廊的暗影里，目光掃過杯觥交錯的賓客。
他像一個冷眼旁觀的幽靈，沉默著不說話。
此時，在愚園路陳公館對面的小閣樓里，劉戈青最後一次檢查他的武器：一把改裝過的白朗寧1935手槍，消音器裹著厚厚的布套。
旁邊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圖，正是劉海山憑藉驚人記憶帶出的陳公館精密結構圖，特別是從廊柱到佛堂暗門那短短21米通道的俯視圖，精確到每一步。
原本萬天木的命令是要劉戈青跟情報組長武鳴以及隊員方澤三人合作。
但這個行動卻出現了極其尷尬的一種情況。
沒武器.
對。你沒有看錯，堂堂軍統滬市站在行動之時然沒有武器。
整個小組僅剩的一把白朗寧手槍還是武鳴從黑市上買來的。
所以，劉戈青乾脆把任務自己攬上身，讓武鳴跟方澤作為後援。
晚上八點，西洋鐘的鐘聲敲響時，公館上空綻放的煙花五彩斑斕，將半邊天映得如同白晝。
陳公館大少爺陳友濤率領眾人看著夜幕下的璀璨，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就是現在，劉戈青快速衝下樓，幾步跑過馬路，來到陳公館崗哨前方。
武鳴跟方澤拿著小斧頭跟麻繩，緊隨其後。
」嘭嘭嘭」
天空中，五彩斑斕的煙火劈里啪啦的爆炸聲響起，崗哨門房裡三名值班人員已經喝的滿臉通紅。
就連隨身的手槍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不許動。」一聲大喝，門房裡的幾名崗哨瞬間嚇得酒醒。
其中一人剛想有所動作，劉戈青眼疾手快，一槍打在對方的腳下，嚇得他一個趔趄，倒在地上。
「各位兄弟，冤有頭，債有主，今天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大開殺戒。」
「諸位合作點，就當沒見過我，要不然，別怪兄弟我手下不留活口。」
「合作，一定合作。」幾人磕頭如搗蒜，身後的武鳴跟方澤拿出準備好的麻繩，迅速將三人捆起來。
「劉組長，現在怎麼辦？」武鳴看著捆成粽子的幾人朝劉戈青問了一句。
「不急，等。。」劉戈青看了一眼手錶，距離跟劉海山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分鐘。
「九分鐘後開始行動，你們看著這幾個傢伙，不要讓他們發出聲音。」
「行動開始三分鐘後你們撤退，我會想辦法離開」
「明白。」武鳴跟方澤同時應了一聲。
最後一個煙花炸響過後，天空被一塊巨大的黑幕緩緩吞噬，大地陷入一片不祥的深灰。
佛堂燈火通明。陳籙獨自跪在蒲團上，開始了每日雷打不動的晚課。
銅鈴在廊角微風中偶爾發出單調而刺耳的碰撞聲。
今晚，他的不安達到了頂點，就連做晚課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劉海山立在佛堂門外靠內的陰影里，傾聽殿內的木魚節奏，眼角餘光反覆掃視整個空間的布局
陳公館的總電閘在佛堂對面觸手可及的位置，走廊的壁燈共十二盞，光影交織點落在地上，柱子一共十二根……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推演著每一步行動細節。
放煙花環節終於結束，陳友濤帶著家人賓客們回到客廳，繼續晚宴，
就在這個時候，守在走廊的劉海山環視左右，快速朝對面沖了出去，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不是拔槍，而是精準有力地拽住門邊那個毫不起眼的木盒，那是後院的總電閘！
他猛地向下一拉！
「啪！」一聲輕微的脆響，仿佛琴弦崩斷。
瞬間！十二盞壁燈同時熄滅！刺眼的白光如退潮般驟然消失！黑暗徹底吞沒了世界。
佛堂內外瞬間陷入一片濃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怎麼回事？！！」佛堂內，陳籙的驚叫聲帶著恐慌猛地炸響，他下意識地向後縮去。
這一系列動作精準得如同練習了幾百次，拉閘、熄燈.
劉海山的身形在黑暗中向雕花門框一側急速移位。
門內的陳籙頓時驚惶失措，門外走廊盡頭值夜保鏢被突入其來的黑暗驚動，開始騷動奔跑，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同一時刻，在崗哨門口等待的劉戈青像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驟然釋放！
那是一種長期嚴酷訓練和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爆發力！
他腳尖點地，身體壓得極低，如獵豹般無聲地撲出，在黑暗中極速前進。
佛堂內，插在佛龕上的香火忽明忽暗。
陳籙哆哆嗦嗦的摸索著，想尋找火柴點亮蠟燭。
「咔嗒！」
一聲微弱得聲音幾乎難以察覺，但在此時，寂靜黑暗中，這個聲音卻如驚雷般響起！
「什麼人？」陳籙緊張的大喝一聲，雖然沒有看到人影，但他本能的感覺到似乎有人闖了進來/
「海山，海山。」陳籙扯著嗓子叫了幾聲，但卻沒有回應，就在這個時候，嘩，的一聲，一抹光束亮起，佛堂內回復光亮.
燈光照亮了佛堂中央，正驚魂未定的陳籙陡然看到半張蒼白的臉！
「誰？」陳籙的驚疑變成了尖銳的喝問！他下意識地就要去抓供桌下方的貢品當作武器。
「噗！」的一聲.
裝有高效消音器的白朗寧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悶響！
黃銅彈頭旋轉著，精準地在陳籙驚駭欲絕的眉心炸開一個赤紅的小洞！
前額骨骼發出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後腦處則猛地噴射出一股混合著腦漿的紅白液體，濺在金色的佛龕幔帳上
陳籙眼中神采瞬間熄滅，如同被抽去骨頭般軟軟向前撲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香案上！
手中的翡翠觀音脫手滾落……
「噔噔噔，」密集的腳步聲響起，佛堂內的聲音顯然驚動了外頭的巡邏保鏢。
劉戈青快速掃視了一眼佛堂內的景象，按照劉海山的指示，打開後方的窗戶，起身跳了出去。
沿著原先計劃好的線路一路狂奔，來到圍牆底下，那裡有劉海山事先預備好的繩梯。
劉戈青沒有猶豫，攀上繩梯，翻到牆外。
「啊」恍惚間，劉戈青聽到佛堂內傳來男人驚叫聲。
門口崗哨，武鳴跟方澤看著時間，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約定時間很快就到了，方澤小聲道：「組長，我們撤吧。」
武鳴看了一眼被布團塞住嘴巴的幾人，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之色。
「諸位，咱們各為其主，得罪了。」
烏拉，烏拉..
密集的警笛聲，人聲鼎沸的嘈雜聲，保鏢瘋狂的喊叫聲，當中還夾雜著日本憲兵的日語口令聲，不斷迴響在耳邊。
不到五分鐘，左右兩側的巡捕房，警務室同時出動
劉戈青沒有停留，身體腎上腺素瞬間大量釋放，支撐著他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次日，陳籙在家中被人刺殺的消息很快就被各大報紙轉載。
生長在這個時代，報紙就是最快也是最大的輿論平台。
幾乎大部分人獲得信息的來源都是報紙.
「號外！號外！外交部長陳籙元宵之夜遇刺身亡！法租界驚天熱文！」
「號外！號外！軍統殺手夜闖陳府，外交官魂斷黃浦江！現場慘烈！新政府外交政策遭重擊！」
街頭報童聲嘶力竭的喊叫刺破了黎明前的沉寂。
一夜之間，滬上各大報紙，無論是租界洋人主辦的，還是堅持留在孤島發出聲音的本土刊物，幾乎清一色以駭人的標題報導了這場刺殺。
《字林西報》描述了現場的慘狀以及家屬對山城的血淚控訴；
滬市《申報》則含蓄地點出「漢奸可恥下場」，對幕後英雄表達了沉默的敬意；
而《華洋日報》等新政府控制下的報社則氣急敗壞，痛斥「暴日分子喪心病狂」、「蓄意破壞和平建國」，發誓要嚴懲兇手餘黨。
但真正洶湧的暗流在報紙的油墨味之下奔突。
滬市，日本駐滬憲兵司令部駐地。
司令大谷雲七少將面色鐵青，他的案頭攤放著厚厚的調查報告。
報告由特高課和新成立的情報機構梅機關聯合提交，只是簡簡單單的幾頁報告，大谷司令官卻異常憤怒，只因為這些報告裡面充斥著滿滿的相互推諉、避重就輕的痕跡。
「八嘎！」大谷猛地將報告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叮噹作響，「堂堂『金陵維新政府』的外交部長，在戒備森嚴的私邸，被軍統殺手輕易闖入刺殺！」
「如此觸目驚心的謀殺事件連梅機關和特高課事先都未能察覺絲毫風聲！」
「晴氣君，藤田君，你們可不可以解釋一下，在你們口中的『天羅地網』全是篩子嗎？！」
負責此案的特高課課長藤田剛大佐額角青筋跳動。
梅機關代表副機關長晴氣慶胤中佐更是臉色難看。
憲兵司令部司令官的指責如同鞭子抽在他們臉上。
「陳籙之死，不僅使帝國支持的維新政府威信掃地，更導致我們辛苦建立的上海情報網絡遭受重大損失！」
「你們知不知道，他的死幾乎癱瘓了新政府謀劃的一半行動！」
「大谷閣下，我可以解釋，」藤田剛硬著頭皮辯解：「兇手選擇元宵之夜行動，顯然是利用了節日鬆懈.」
「而且，我敢保證，這場刺殺的背後一定是有內部人員協助。」
「我們懷疑，陳府內部有資深特工偽裝…」
「懷疑？人都死了你才懷疑！」晴氣慶胤忍不住嗆聲，將火力引向特高課，「案發之前沒有任何徵兆，甚至沒有槍聲！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方計劃縝密，行動狠辣！這絕非普通抵抗組織所為，是軍統頂級行動隊乾的！特高課對軍統的滲透難道沒有一點預警？」
藤田剛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冷冷說道：「特高課的工作重點是核心情報和宏觀掌控！」
「但是，你們梅機關存在的條件不就是要幫助新政府掌控南方的穩定。」
「追查軍統，中統，紅黨地下交通站好像是你們的任務吧。」
「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影佐閣下就是用這個藉口將華夏事務課合併成梅蘭竹菊四大情報機關的。」
「怎麼？你們現在做不到預期，就打算把責任推到特高課身上？」
「藤田君，請你注意你的措辭。」晴氣慶胤沉聲道：「我們針對滬市軍統站早就做足了安排。」
「而且，陳籙身邊的二十個保鏢可都是你們特高課挑選出來的。」
「萬一其中真的混進去軍統的內奸，那不就是說是你們特高課無能」
藤田剛瞬間暴怒：「無能的是你們，梅機關成立到現在你們有什麼成績？」
「你們抓到過什麼像樣的人物，現在還來指著我？」
「夠了..」大谷雲七猛地一拍桌子，陰冷地笑了，「無能？誰敢說你們無能？在我看來，你們都很『能幹』！」
「陳籙案，特高課、梅機關以及金陵特務委員會，皆負有不察之責！」
「若是消息傳回本土，引得天皇陛下的震怒，將由你們親自承擔後果！」
「還有，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立刻找出這個刺殺小組的核心成員！」
「我肯定，陳籙之後，他們必然會繼續行動！滬市市長傅筱庵閣下已經明確表示極度憂慮自身安全！」
「傅市長是上海灘維持穩定和確保帝國利益的關鍵人物！若他再出事，你們以後都不用吃飯了，吃香吧.」
晴氣慶胤猛地正步挺胸道：「請大谷閣下放心，關於傅市長的安全，我們梅機關已經做了安排。」
大谷雲七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懷疑晴氣慶胤的話語。
就在此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進來，」大谷雲七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大谷閣下，運輸部事情太多我來的有些晚了。」陳陽推開司令部辦公室大門，帶著歉意的向大谷說了一句。
「陳課長，運輸部關係帝國後勤物資輸送，你來的晚一點也能理解。」大谷運氣的語氣莫名緩和了幾分。
這把一邊的藤田剛看的直皺眉頭。
方才你罵我們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換了個人怎麼突然變臉了？
陳陽連忙說道：「為帝國貢獻自己的力量是我應該做的。」
大谷點了點頭，看向一旁的晴氣慶胤道：「晴氣君，你們梅機關有什麼安排？」
「這。。。」晴氣慶胤突然猶豫了起來，
藤田剛陰陽怪氣的說道：「怎麼？晴氣中佐是害怕我會泄露你們的計劃？」
晴氣慶胤輕輕哼了一聲，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大谷雲七看的也是頭疼無比。
梅機關跟特高課都是情報機關，但又分別屬於不同勢力。
特高課是內務省的情報機構，梅機關則聽命於外務省。
雖然梅機關名義上是協助金陵新政府管轄南方，但實際卻是由他們控制金陵這邊的情報機關，就連金陵特務委員會都要聽命於他們.
「藤田大佐，既然晴氣中佐不願意透露細節，那你就不要追問了。」陳陽和聲說了一句。
「陳課長說的有理，那就請晴氣君看好傅市長，可千萬別出什麼事」藤田剛朝大谷雲七微微躬身道：「大谷閣下，我會糾集手下儘快追查軍統刺客的下落。」
「告辭。」
「堂堂特高課指揮官，怎麼這麼沒禮貌.」看著藤田遠去的背影晴氣慶胤小聲吐槽了一句。
大谷雲七皺了皺眉頭：「晴氣君，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知道你背靠監察部，但希望你可以對你的同僚有最起碼的尊重。」
晴氣慶胤微微躬身道：「對不起，大谷閣下。」
大谷雲七臉色稍緩：「傅市長的安全問題由你們梅機關跟特務委員會來負責。」
「希望不要再出現什麼問題，否則，影佐也救不了你」
「嗨，」晴氣慶胤正色道：「請大谷閣下放心，我們已經有了全盤計劃，可以保證傅市長的安全。」
「很好，」大谷雲七微微抬手道：「晴氣君，你先去安排，我跟陳課長有點事情要談。」
「大谷閣下，我先告辭。」晴氣慶胤微微躬身，轉頭出了辦公室。
「坐吧。」晴氣慶胤離開之後大谷的臉色依舊凝重。
陳陽依言坐到大谷對面。
大谷看著陳陽淡淡的說道：「前兩天，山田君向我報告，似乎有人在調查物資倉庫，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陳陽微微頷首：「麥根路物資倉庫那邊的確發現了一些異常。」
「不過，請大谷閣下放心，物資倉庫里的東西每一樣都是經過造冊的。」
「我們不會拿這個做文章.」
大谷雲七點了點頭：「那就好，不過，你也要小心點。」
「本土方面派晴氣君過來顯然是對華夏方面物資消耗過重的情況產生了懷疑。」
「你想要跟什麼人做什麼交易我可以不問，甚至我們也可以提供一定的便利條件，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你可千萬不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你要清楚，現在這條線上可不是一兩個人，要真的抓到了實證，我想你應該明白怎麼做對大家好.」
「當然，如果真的被他們查到什麼紕漏，必要的時候，你可以給他們一些交代，讓大家面子上都能過得去。」
大谷的話語令陳陽心頭一緊，現在這張網雖然已經初具模型，但還沒有到一個非他不可的地步。
如果本土方面真的懷疑他有問題，這些人會毫不猶豫的把他扔出去。
所以，道阻且長啊..
陳陽起身，微微鞠躬道：「大谷閣下，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民國二十八年三月十一日..
寒風凜冽，徐州郊外的日軍後勤倉庫顯得格外肅殺。
122混成旅團的後勤主官，山口弘中佐，正皺著眉頭清點一批剛從前線轉運下來的待維修武器和過期藥品。
這些都是需要處理的「廢品」，記錄在案後或將銷毀，或將被某些人偷偷倒賣出去換點小錢，這在軍隊裡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這時，一名通訊兵快步跑來，遞上一封從上海陸運課直接發來的加密電文。山口中佐疑惑地接過，看完之後，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電文來自上海的陸運課長陳陽，措辭客氣但內容卻不容置疑：要求他立刻將倉庫里一批「待處理」的物資裝上即將開往徐州以西某指定地點的軍列。
這還不算完，電文最後強調，為確保「特殊物資」運輸安全，避免沿途被游擊隊騷擾或內部出現「紕漏」，要求他這位後勤主官親自隨車押運，直至目的地完成交接。
「納尼？讓我親自去？」山口中佐覺得難以置信又有些惱怒。
他一個帝國陸軍中佐，竟然要被支使去押送一堆破爛？
而且還是給一個指定的、聽起來就很可疑的地點送貨上門？這簡直是對他身份的侮辱！
但他很快壓下了火氣。
這樣的命令，往往背後有著更深層的意圖，或許是大人物們的私下交易，或許是某個秘密行動所需。
違抗他的命令，可能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山口沉吟片刻，嘆了口氣，拿出那張「報廢單」吩咐道：「去，把清單上的東西挑出來，包裝好，裝上今晚那趟開往西線的車。我親自去一趟。」
滬市，陸運課課長辦公室。
陳陽放下電話，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剛剛再次確認了軍列的時刻表和山口那邊的反應。
陸運課副課長井野友介在一旁有些擔憂：「課長，讓一個日軍中佐親自押送，是不是動靜太大了？萬一他起疑心……」
「動靜大才安全。」陳陽打斷他的話語，下一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雖然說，我們把這批貨混在那些『待處理』的廢品里，魚目混珠。」
「不過，如今鐵路沿線不太平，游擊隊、土匪，甚至某些見錢眼開的自己人，都可能打物資的主意。」
「只有讓一個夠分量的日軍軍官親自押車，才能最大程度保證這趟車沒人敢查，沒人敢動！沿途的哨卡、駐軍，看到一位帝國中佐坐鎮，只會認為是重要軍務，誰敢阻攔盤問？」
「山口弘心裡肯定不情願，但他不敢違抗我的命令，至少明面上不敢。他只會以為這是上面某位大人的私下生意，或者什麼秘密任務。」
「他到了地方，看到來接貨的可能是『皇協軍』或者某些『地方勢力』也不會多想，完成交接拿到回執，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高明！」井野由衷讚嘆道，「課長真是算無遺策！」
陳陽只是淡淡說道：「哪有什麼算無遺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罷了。」
井野友介點了點頭，仿佛又想起什麼：「課長，鈴原部長打電話來問你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
鈴原這個老狐狸現在肯出面了？
陳陽微笑道：「鈴原部長親自邀請，我當然有時間。」
「明天晚上七點，月籠沙三樓，我讓人開好包廂。」
井野友介微微鞠躬：「那就好，我先出去了。」
看到井野離開辦公室，陳陽拿起電話，撥通法租界那邊林永仁辦公室的號碼。
沈清瑤雖然是跟他談生意，但明面上的單子還是要從林永仁那邊走。
這也就是陳陽不怕別人查倉庫的原因，他們的物資並沒有存放在物資倉庫，而是通過法租界的倉庫存儲，轉運。
所有流水都是走貿易公司的帳目，林永仁那個貿易公司不僅開設對內對外貿易，連海關貨物報關以及託運都涉及。
電話很快接通：「喂，阿仁啊。」
「通知沈老闆，東西已經上路，很快就會送達，告訴他們，貨主是個日本人，讓他們的人機靈點，別大驚小怪的露出馬腳。」
「知道了，表少爺！」林永仁回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凌晨四點，一列掛著日軍旗幟的貨運火車噴著濃煙，駛離徐州站，目的地是蘇北某個城市。
火車車廂里，雜七雜八的堆積著一大堆貨物，裡面混雜著廢棄武器、過期藥品和紅黨急需的嶄新軍火和珍貴藥品的物資。
列車最後一節客廂里，坐著滿臉不情願卻又不得不執行命令的山口弘中佐。
晌午時分，蘇北東台縣縣城。
這是蘇北一座較大的縣城，人口將近十八萬。
縣城東邊的一家雜貨鋪，鋪子老闆心不在焉的坐在櫃檯上。
組織上傳來信息，今天會有一批物資送到他這個聯絡點，送貨的還是個日本人。
可一直等到現在也沒看見貨的蹤影，瑪德，這群日本鬼子做事真不靠譜.
陡然，鋪子的夥計跌跌撞撞的跑進來。
「老闆，不好了，外面來了十幾輛日本人的卡車」
「什麼？」老闆瞬間跳了起來，
這個縣城的守軍只有日本人的兩個小隊外加地方保安團。
蘇北是蘇省比較落後的地方，的確沒什麼油水可撈，所以一直以來也都相安無事。
這時候突然出現十幾輛卡車，這是怎麼回事？
「老闆，咱們還有十來個人，跟他們拼了。」
老闆抬手道：「拼，拿什麼拼，我們手裡只有兩把手槍，跟人家怎麼打？」
「小五，你從後門走，通知游擊隊，日本人可能要有行動，讓他們小心點。」
小五急聲道：「老闆，你們怎麼辦？」
老闆吸了口氣：「他們如果真是上門來抓人，我們也跑不掉，兩條腿還能跑過汽車。」
「你趕緊去，我留下來拖住他們。」
小五欲言又止，狠狠跺了跺腳，掀開後堂門帘，閃身跑了出去。
「有沒有人。」小五剛離開，卡車便停在了店鋪門口，一個日本人操著不甚流利的華夏口音大聲詢問道：「這裡是不是李老闆家？」
還真是查的清清楚楚，老闆李老實佝僂著身子上前陪笑道：「太，太君，我就是李老實，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良心大大滴好」
山口弘操著生硬的華夏語道：「李老闆，滬市那邊有人給你送了一批貨。」
「具體是什麼東西你自己跟那邊的人對接，我們只負責送貨。」
李老實腦子瞬間一片空白，組織上說有個日本人來送貨，沒說是日本軍官啊。
李老實也沒見過什麼日本軍官，東台縣最大的日本軍官還是個小隊長鈴木健，他也就是個少尉。
這個日本人的軍服一看就比那個少尉高級不少，至少應該比那個隊長的級別高。
當然，這也不奇怪，李老實既沒出過東台縣城，也不知道日本人軍階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他只是本能的覺得，這個人應該是要比少尉高一點。
可實際上，哪裡會只高一點，一個中佐跟一個少尉，兩人起碼差了十萬八千里.
山口弘看著李老實卑微的笑容不耐煩的說道：「貨物放在門口，該怎麼處理你們自己看著辦。」
「是，是，是，辛苦太君，辛苦太君。」李老實堆起笑容，忙不迭的點頭哈腰..
不得不說，日本人的效率還是很快的，十幾車貨轉眼就在門口堆積成了小山。
而看到這一幕，李老實周圍的鄰居全都炸鍋了。
他們從來不知道這個開雜貨鋪，一直窩窩囊囊的李老實，居然還跟日本人扯上了關係。
「貨都卸完了，」山口弘拿出電文回執單，「請李老闆在上面簽個字，」
請？他居然說請？李老實的手抖得跟個雞爪似的，顫顫巍巍的在回執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謝謝合作。」山口弘還禮貌的微微鞠躬，然後招呼手下上車，一腳油門，往回走。
東台可沒有直接的火車站，這些卡車都是駐守蘇北的皇協軍提供的，他們還要還回去。
車隊沒了蹤跡，李老實才從震驚中反應回來。
連忙招呼手下把東西抬進後院，本來不怎麼和睦的鄰居此時也放下架子上來幫忙。
小山一般的物資很快就將後院堆的嚴嚴實實。
李老實笑著將眾人請出後院，連忙核對起物資數量。
噔噔噔，一陣腳步聲響起，原先去通知游擊隊的小五此時帶著一名中年人快步走進雜貨鋪後院。
那人看到滿滿的物資箱子，臉上頓時浮現出欣喜之色。
「錢隊長，你怎麼來了。」李老實連忙上前。
錢秉文業不說話，拿起放在院子裡的撬棍，走到一個貼有報廢字樣的箱子前，用力撬開箱子的封口。
咔噠，一聲，箱子應聲而開，
裡面整整齊齊的躺著一排排油光錚亮的三八式步槍。
錢秉文拿起步槍，拉了一下槍栓，又檢查了一下槍膛線。
這個寫著報廢字樣的箱子裡分明都是全新的步槍，而且，還沒有經過使用。
李老實驚得捂住了下巴，日本人見鬼了還是得了失心瘋。
居然把軍火送給游擊隊？
令李老實震驚的還不止是這個，
錢秉文又撬開一箱貨物，裡面是整齊的戰場醫用急救包，裡面有一顆止疼藥，繃帶，棉布等等急救用品。
再打開一箱，裡面整整齊齊的放著軍用罐頭。
食物，藥品，彈藥，槍械，棉布，這裡面都是部隊上急需的物資。
就這些東西，足夠駐紮在蘇北根據地的新軍部隊使用上很長一段時間。
瑪德，他們這是大老遠的上門送溫暖來了？
錢秉文查驗完所有物資，總算鬆了口氣，轉身朝李老實說道：「老實，東西我派人運走，」
「保安團的人問起來，你就說滬上的親戚送過來的，要是有問題，讓他們去找陸運課核實。」
「往後啊，整個東台縣可沒人敢動你了.」
(本章完)
民國二十八年三月六號，農曆正月十五，元宵節。
法租界愚園路668弄的陳公館，這座融合了法式典雅與中式陰鬱的豪宅，卻在喜慶的節日裡瀰漫著難以言喻的壓抑。
新上任的金陵偽政權外交部長陳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心事重重。
元宵佳節，陳公館內張燈結彩，
佛堂內，氤氳的檀香氣幾乎凝固。
陳籙跪在巨大的鎏金香爐前，爐中三柱安神香升騰的青煙，緩緩升起，舔舐著上方莊嚴的佛像。
他閉目誦經，試圖驅散心中莫名的驚悸。
三天前，巡捕房密報發現不明人士在公館附近踩點，雖無確鑿證據，但這份不安如同鬼影纏繞著他。
供桌上，那尊價值連城的翡翠觀音，在搖曳的燭火下流轉著詭譎的光。
陳籙右手拂過玉像蓮座，指尖微微顫抖，口中還不斷呢喃著什麼，仿佛是在祈求得到菩薩的庇佑。
「老爺」一道聲音響起，「大少爺問你什麼時候可以開席？」
陳籙皺了皺眉頭，打開佛堂大門。
門外侍立著新來的保鏢領班，劉海山。
他穿著府里統一配發的黑呢制服，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道從左額斜貫至右頰顴骨，宛如活蜈蚣般的刀疤，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依然觸目驚心。
他年前才憑藉一份毫無破綻的履歷「曾在東北軍效命，剿過匪，也抗過日，後流落江南。」被錄用。
「海山吶，什麼事？」陳籙還是比較欣賞這個東北來的漢子。
個性耿直，沉默寡言，不像南方人那麼碎嘴子。
劉海山恭敬的說道：「大少爺讓我來傳話，是不是該開席了？」
陳籙嘆了口氣：「讓他自己看著辦，我沒什麼胃口，就在這裡呆著，沒事不要來打攪我。」
劉海山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微微躬身道：「知道了，老爺。」
陳公館，大廳。
元宵之夜的公館熱鬧非凡，絲竹管弦掩蓋了暗流。
劉海山站在迴廊的暗影里，目光掃過杯觥交錯的賓客。
他像一個冷眼旁觀的幽靈，沉默著不說話。
此時，在愚園路陳公館對面的小閣樓里，劉戈青最後一次檢查他的武器：一把改裝過的白朗寧1935手槍，消音器裹著厚厚的布套。
旁邊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圖，正是劉海山憑藉驚人記憶帶出的陳公館精密結構圖，特別是從廊柱到佛堂暗門那短短21米通道的俯視圖，精確到每一步。
原本萬天木的命令是要劉戈青跟情報組長武鳴以及隊員方澤三人合作。
但這個行動卻出現了極其尷尬的一種情況。
沒武器.
對。你沒有看錯，堂堂軍統滬市站在行動之時然沒有武器。
整個小組僅剩的一把白朗寧手槍還是武鳴從黑市上買來的。
所以，劉戈青乾脆把任務自己攬上身，讓武鳴跟方澤作為後援。
晚上八點，西洋鐘的鐘聲敲響時，公館上空綻放的煙花五彩斑斕，將半邊天映得如同白晝。
陳公館大少爺陳友濤率領眾人看著夜幕下的璀璨，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就是現在，劉戈青快速衝下樓，幾步跑過馬路，來到陳公館崗哨前方。
武鳴跟方澤拿著小斧頭跟麻繩，緊隨其後。
」嘭嘭嘭」
天空中，五彩斑斕的煙火劈里啪啦的爆炸聲響起，崗哨門房裡三名值班人員已經喝的滿臉通紅。
就連隨身的手槍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不許動。」一聲大喝，門房裡的幾名崗哨瞬間嚇得酒醒。
其中一人剛想有所動作，劉戈青眼疾手快，一槍打在對方的腳下，嚇得他一個趔趄，倒在地上。
「各位兄弟，冤有頭，債有主，今天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大開殺戒。」
「諸位合作點，就當沒見過我，要不然，別怪兄弟我手下不留活口。」
「合作，一定合作。」幾人磕頭如搗蒜，身後的武鳴跟方澤拿出準備好的麻繩，迅速將三人捆起來。
「劉組長，現在怎麼辦？」武鳴看著捆成粽子的幾人朝劉戈青問了一句。
「不急，等。。」劉戈青看了一眼手錶，距離跟劉海山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分鐘。
「九分鐘後開始行動，你們看著這幾個傢伙，不要讓他們發出聲音。」
「行動開始三分鐘後你們撤退，我會想辦法離開」
「明白。」武鳴跟方澤同時應了一聲。
最後一個煙花炸響過後，天空被一塊巨大的黑幕緩緩吞噬，大地陷入一片不祥的深灰。
佛堂燈火通明。陳籙獨自跪在蒲團上，開始了每日雷打不動的晚課。
銅鈴在廊角微風中偶爾發出單調而刺耳的碰撞聲。
今晚，他的不安達到了頂點，就連做晚課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劉海山立在佛堂門外靠內的陰影里，傾聽殿內的木魚節奏，眼角餘光反覆掃視整個空間的布局
陳公館的總電閘在佛堂對面觸手可及的位置，走廊的壁燈共十二盞，光影交織點落在地上，柱子一共十二根……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推演著每一步行動細節。
放煙花環節終於結束，陳友濤帶著家人賓客們回到客廳，繼續晚宴，
就在這個時候，守在走廊的劉海山環視左右，快速朝對面沖了出去，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不是拔槍，而是精準有力地拽住門邊那個毫不起眼的木盒，那是後院的總電閘！
他猛地向下一拉！
「啪！」一聲輕微的脆響，仿佛琴弦崩斷。
瞬間！十二盞壁燈同時熄滅！刺眼的白光如退潮般驟然消失！黑暗徹底吞沒了世界。
佛堂內外瞬間陷入一片濃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怎麼回事？！！」佛堂內，陳籙的驚叫聲帶著恐慌猛地炸響，他下意識地向後縮去。
這一系列動作精準得如同練習了幾百次，拉閘、熄燈.
劉海山的身形在黑暗中向雕花門框一側急速移位。
門內的陳籙頓時驚惶失措，門外走廊盡頭值夜保鏢被突入其來的黑暗驚動，開始騷動奔跑，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同一時刻，在崗哨門口等待的劉戈青像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驟然釋放！
那是一種長期嚴酷訓練和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爆發力！
他腳尖點地，身體壓得極低，如獵豹般無聲地撲出，在黑暗中極速前進。
佛堂內，插在佛龕上的香火忽明忽暗。
陳籙哆哆嗦嗦的摸索著，想尋找火柴點亮蠟燭。
「咔嗒！」
一聲微弱得聲音幾乎難以察覺，但在此時，寂靜黑暗中，這個聲音卻如驚雷般響起！
「什麼人？」陳籙緊張的大喝一聲，雖然沒有看到人影，但他本能的感覺到似乎有人闖了進來/
「海山，海山。」陳籙扯著嗓子叫了幾聲，但卻沒有回應，就在這個時候，嘩，的一聲，一抹光束亮起，佛堂內回復光亮.
燈光照亮了佛堂中央，正驚魂未定的陳籙陡然看到半張蒼白的臉！
「誰？」陳籙的驚疑變成了尖銳的喝問！他下意識地就要去抓供桌下方的貢品當作武器。
「噗！」的一聲.
裝有高效消音器的白朗寧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悶響！
黃銅彈頭旋轉著，精準地在陳籙驚駭欲絕的眉心炸開一個赤紅的小洞！
前額骨骼發出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後腦處則猛地噴射出一股混合著腦漿的紅白液體，濺在金色的佛龕幔帳上
陳籙眼中神采瞬間熄滅，如同被抽去骨頭般軟軟向前撲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香案上！
手中的翡翠觀音脫手滾落……
「噔噔噔，」密集的腳步聲響起，佛堂內的聲音顯然驚動了外頭的巡邏保鏢。
劉戈青快速掃視了一眼佛堂內的景象，按照劉海山的指示，打開後方的窗戶，起身跳了出去。
沿著原先計劃好的線路一路狂奔，來到圍牆底下，那裡有劉海山事先預備好的繩梯。
劉戈青沒有猶豫，攀上繩梯，翻到牆外。
「啊」恍惚間，劉戈青聽到佛堂內傳來男人驚叫聲。
門口崗哨，武鳴跟方澤看著時間，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約定時間很快就到了，方澤小聲道：「組長，我們撤吧。」
武鳴看了一眼被布團塞住嘴巴的幾人，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之色。
「諸位，咱們各為其主，得罪了。」
烏拉，烏拉..
密集的警笛聲，人聲鼎沸的嘈雜聲，保鏢瘋狂的喊叫聲，當中還夾雜著日本憲兵的日語口令聲，不斷迴響在耳邊。
不到五分鐘，左右兩側的巡捕房，警務室同時出動
劉戈青沒有停留，身體腎上腺素瞬間大量釋放，支撐著他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次日，陳籙在家中被人刺殺的消息很快就被各大報紙轉載。
生長在這個時代，報紙就是最快也是最大的輿論平台。
幾乎大部分人獲得信息的來源都是報紙.
「號外！號外！外交部長陳籙元宵之夜遇刺身亡！法租界驚天熱文！」
「號外！號外！軍統殺手夜闖陳府，外交官魂斷黃浦江！現場慘烈！新政府外交政策遭重擊！」
街頭報童聲嘶力竭的喊叫刺破了黎明前的沉寂。
一夜之間，滬上各大報紙，無論是租界洋人主辦的，還是堅持留在孤島發出聲音的本土刊物，幾乎清一色以駭人的標題報導了這場刺殺。
《字林西報》描述了現場的慘狀以及家屬對山城的血淚控訴；
滬市《申報》則含蓄地點出「漢奸可恥下場」，對幕後英雄表達了沉默的敬意；
而《華洋日報》等新政府控制下的報社則氣急敗壞，痛斥「暴日分子喪心病狂」、「蓄意破壞和平建國」，發誓要嚴懲兇手餘黨。
但真正洶湧的暗流在報紙的油墨味之下奔突。
滬市，日本駐滬憲兵司令部駐地。
司令大谷雲七少將面色鐵青，他的案頭攤放著厚厚的調查報告。
報告由特高課和新成立的情報機構梅機關聯合提交，只是簡簡單單的幾頁報告，大谷司令官卻異常憤怒，只因為這些報告裡面充斥著滿滿的相互推諉、避重就輕的痕跡。
「八嘎！」大谷猛地將報告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叮噹作響，「堂堂『金陵維新政府』的外交部長，在戒備森嚴的私邸，被軍統殺手輕易闖入刺殺！」
「如此觸目驚心的謀殺事件連梅機關和特高課事先都未能察覺絲毫風聲！」
「晴氣君，藤田君，你們可不可以解釋一下，在你們口中的『天羅地網』全是篩子嗎？！」
負責此案的特高課課長藤田剛大佐額角青筋跳動。
梅機關代表副機關長晴氣慶胤中佐更是臉色難看。
憲兵司令部司令官的指責如同鞭子抽在他們臉上。
「陳籙之死，不僅使帝國支持的維新政府威信掃地，更導致我們辛苦建立的上海情報網絡遭受重大損失！」
「你們知不知道，他的死幾乎癱瘓了新政府謀劃的一半行動！」
「大谷閣下，我可以解釋，」藤田剛硬著頭皮辯解：「兇手選擇元宵之夜行動，顯然是利用了節日鬆懈.」
「而且，我敢保證，這場刺殺的背後一定是有內部人員協助。」
「我們懷疑，陳府內部有資深特工偽裝…」
「懷疑？人都死了你才懷疑！」晴氣慶胤忍不住嗆聲，將火力引向特高課，「案發之前沒有任何徵兆，甚至沒有槍聲！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方計劃縝密，行動狠辣！這絕非普通抵抗組織所為，是軍統頂級行動隊乾的！特高課對軍統的滲透難道沒有一點預警？」
藤田剛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冷冷說道：「特高課的工作重點是核心情報和宏觀掌控！」
「但是，你們梅機關存在的條件不就是要幫助新政府掌控南方的穩定。」
「追查軍統，中統，紅黨地下交通站好像是你們的任務吧。」
「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影佐閣下就是用這個藉口將華夏事務課合併成梅蘭竹菊四大情報機關的。」
「怎麼？你們現在做不到預期，就打算把責任推到特高課身上？」
「藤田君，請你注意你的措辭。」晴氣慶胤沉聲道：「我們針對滬市軍統站早就做足了安排。」
「而且，陳籙身邊的二十個保鏢可都是你們特高課挑選出來的。」
「萬一其中真的混進去軍統的內奸，那不就是說是你們特高課無能」
藤田剛瞬間暴怒：「無能的是你們，梅機關成立到現在你們有什麼成績？」
「你們抓到過什麼像樣的人物，現在還來指著我？」
「夠了..」大谷雲七猛地一拍桌子，陰冷地笑了，「無能？誰敢說你們無能？在我看來，你們都很『能幹』！」
「陳籙案，特高課、梅機關以及金陵特務委員會，皆負有不察之責！」
「若是消息傳回本土，引得天皇陛下的震怒，將由你們親自承擔後果！」
「還有，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立刻找出這個刺殺小組的核心成員！」
「我肯定，陳籙之後，他們必然會繼續行動！滬市市長傅筱庵閣下已經明確表示極度憂慮自身安全！」
「傅市長是上海灘維持穩定和確保帝國利益的關鍵人物！若他再出事，你們以後都不用吃飯了，吃香吧.」
晴氣慶胤猛地正步挺胸道：「請大谷閣下放心，關於傅市長的安全，我們梅機關已經做了安排。」
大谷雲七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懷疑晴氣慶胤的話語。
就在此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進來，」大谷雲七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大谷閣下，運輸部事情太多我來的有些晚了。」陳陽推開司令部辦公室大門，帶著歉意的向大谷說了一句。
「陳課長，運輸部關係帝國後勤物資輸送，你來的晚一點也能理解。」大谷運氣的語氣莫名緩和了幾分。
這把一邊的藤田剛看的直皺眉頭。
方才你罵我們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換了個人怎麼突然變臉了？
陳陽連忙說道：「為帝國貢獻自己的力量是我應該做的。」
大谷點了點頭，看向一旁的晴氣慶胤道：「晴氣君，你們梅機關有什麼安排？」
「這。。。」晴氣慶胤突然猶豫了起來，
藤田剛陰陽怪氣的說道：「怎麼？晴氣中佐是害怕我會泄露你們的計劃？」
晴氣慶胤輕輕哼了一聲，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大谷雲七看的也是頭疼無比。
梅機關跟特高課都是情報機關，但又分別屬於不同勢力。
特高課是內務省的情報機構，梅機關則聽命於外務省。
雖然梅機關名義上是協助金陵新政府管轄南方，但實際卻是由他們控制金陵這邊的情報機關，就連金陵特務委員會都要聽命於他們.
「藤田大佐，既然晴氣中佐不願意透露細節，那你就不要追問了。」陳陽和聲說了一句。
「陳課長說的有理，那就請晴氣君看好傅市長，可千萬別出什麼事」藤田剛朝大谷雲七微微躬身道：「大谷閣下，我會糾集手下儘快追查軍統刺客的下落。」
「告辭。」
「堂堂特高課指揮官，怎麼這麼沒禮貌.」看著藤田遠去的背影晴氣慶胤小聲吐槽了一句。
大谷雲七皺了皺眉頭：「晴氣君，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知道你背靠監察部，但希望你可以對你的同僚有最起碼的尊重。」
晴氣慶胤微微躬身道：「對不起，大谷閣下。」
大谷雲七臉色稍緩：「傅市長的安全問題由你們梅機關跟特務委員會來負責。」
「希望不要再出現什麼問題，否則，影佐也救不了你」
「嗨，」晴氣慶胤正色道：「請大谷閣下放心，我們已經有了全盤計劃，可以保證傅市長的安全。」
「很好，」大谷雲七微微抬手道：「晴氣君，你先去安排，我跟陳課長有點事情要談。」
「大谷閣下，我先告辭。」晴氣慶胤微微躬身，轉頭出了辦公室。
「坐吧。」晴氣慶胤離開之後大谷的臉色依舊凝重。
陳陽依言坐到大谷對面。
大谷看著陳陽淡淡的說道：「前兩天，山田君向我報告，似乎有人在調查物資倉庫，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陳陽微微頷首：「麥根路物資倉庫那邊的確發現了一些異常。」
「不過，請大谷閣下放心，物資倉庫里的東西每一樣都是經過造冊的。」
「我們不會拿這個做文章.」
大谷雲七點了點頭：「那就好，不過，你也要小心點。」
「本土方面派晴氣君過來顯然是對華夏方面物資消耗過重的情況產生了懷疑。」
「你想要跟什麼人做什麼交易我可以不問，甚至我們也可以提供一定的便利條件，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你可千萬不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你要清楚，現在這條線上可不是一兩個人，要真的抓到了實證，我想你應該明白怎麼做對大家好.」
「當然，如果真的被他們查到什麼紕漏，必要的時候，你可以給他們一些交代，讓大家面子上都能過得去。」
大谷的話語令陳陽心頭一緊，現在這張網雖然已經初具模型，但還沒有到一個非他不可的地步。
如果本土方面真的懷疑他有問題，這些人會毫不猶豫的把他扔出去。
所以，道阻且長啊..
陳陽起身，微微鞠躬道：「大谷閣下，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民國二十八年三月十一日..
寒風凜冽，徐州郊外的日軍後勤倉庫顯得格外肅殺。
122混成旅團的後勤主官，山口弘中佐，正皺著眉頭清點一批剛從前線轉運下來的待維修武器和過期藥品。
這些都是需要處理的「廢品」，記錄在案後或將銷毀，或將被某些人偷偷倒賣出去換點小錢，這在軍隊裡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這時，一名通訊兵快步跑來，遞上一封從上海陸運課直接發來的加密電文。山口中佐疑惑地接過，看完之後，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電文來自上海的陸運課長陳陽，措辭客氣但內容卻不容置疑：要求他立刻將倉庫里一批「待處理」的物資裝上即將開往徐州以西某指定地點的軍列。
這還不算完，電文最後強調，為確保「特殊物資」運輸安全，避免沿途被游擊隊騷擾或內部出現「紕漏」，要求他這位後勤主官親自隨車押運，直至目的地完成交接。
「納尼？讓我親自去？」山口中佐覺得難以置信又有些惱怒。
他一個帝國陸軍中佐，竟然要被支使去押送一堆破爛？
而且還是給一個指定的、聽起來就很可疑的地點送貨上門？這簡直是對他身份的侮辱！
但他很快壓下了火氣。
這樣的命令，往往背後有著更深層的意圖，或許是大人物們的私下交易，或許是某個秘密行動所需。
違抗他的命令，可能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山口沉吟片刻，嘆了口氣，拿出那張「報廢單」吩咐道：「去，把清單上的東西挑出來，包裝好，裝上今晚那趟開往西線的車。我親自去一趟。」
滬市，陸運課課長辦公室。
陳陽放下電話，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剛剛再次確認了軍列的時刻表和山口那邊的反應。
陸運課副課長井野友介在一旁有些擔憂：「課長，讓一個日軍中佐親自押送，是不是動靜太大了？萬一他起疑心……」
「動靜大才安全。」陳陽打斷他的話語，下一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雖然說，我們把這批貨混在那些『待處理』的廢品里，魚目混珠。」
「不過，如今鐵路沿線不太平，游擊隊、土匪，甚至某些見錢眼開的自己人，都可能打物資的主意。」
「只有讓一個夠分量的日軍軍官親自押車，才能最大程度保證這趟車沒人敢查，沒人敢動！沿途的哨卡、駐軍，看到一位帝國中佐坐鎮，只會認為是重要軍務，誰敢阻攔盤問？」
「山口弘心裡肯定不情願，但他不敢違抗我的命令，至少明面上不敢。他只會以為這是上面某位大人的私下生意，或者什麼秘密任務。」
「他到了地方，看到來接貨的可能是『皇協軍』或者某些『地方勢力』也不會多想，完成交接拿到回執，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高明！」井野由衷讚嘆道，「課長真是算無遺策！」
陳陽只是淡淡說道：「哪有什麼算無遺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罷了。」
井野友介點了點頭，仿佛又想起什麼：「課長，鈴原部長打電話來問你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
鈴原這個老狐狸現在肯出面了？
陳陽微笑道：「鈴原部長親自邀請，我當然有時間。」
「明天晚上七點，月籠沙三樓，我讓人開好包廂。」
井野友介微微鞠躬：「那就好，我先出去了。」
看到井野離開辦公室，陳陽拿起電話，撥通法租界那邊林永仁辦公室的號碼。
沈清瑤雖然是跟他談生意，但明面上的單子還是要從林永仁那邊走。
這也就是陳陽不怕別人查倉庫的原因，他們的物資並沒有存放在物資倉庫，而是通過法租界的倉庫存儲，轉運。
所有流水都是走貿易公司的帳目，林永仁那個貿易公司不僅開設對內對外貿易，連海關貨物報關以及託運都涉及。
電話很快接通：「喂，阿仁啊。」
「通知沈老闆，東西已經上路，很快就會送達，告訴他們，貨主是個日本人，讓他們的人機靈點，別大驚小怪的露出馬腳。」
「知道了，表少爺！」林永仁回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凌晨四點，一列掛著日軍旗幟的貨運火車噴著濃煙，駛離徐州站，目的地是蘇北某個城市。
火車車廂里，雜七雜八的堆積著一大堆貨物，裡面混雜著廢棄武器、過期藥品和紅黨急需的嶄新軍火和珍貴藥品的物資。
列車最後一節客廂里，坐著滿臉不情願卻又不得不執行命令的山口弘中佐。
晌午時分，蘇北東台縣縣城。
這是蘇北一座較大的縣城，人口將近十八萬。
縣城東邊的一家雜貨鋪，鋪子老闆心不在焉的坐在櫃檯上。
組織上傳來信息，今天會有一批物資送到他這個聯絡點，送貨的還是個日本人。
可一直等到現在也沒看見貨的蹤影，瑪德，這群日本鬼子做事真不靠譜.
陡然，鋪子的夥計跌跌撞撞的跑進來。
「老闆，不好了，外面來了十幾輛日本人的卡車」
「什麼？」老闆瞬間跳了起來，
這個縣城的守軍只有日本人的兩個小隊外加地方保安團。
蘇北是蘇省比較落後的地方，的確沒什麼油水可撈，所以一直以來也都相安無事。
這時候突然出現十幾輛卡車，這是怎麼回事？
「老闆，咱們還有十來個人，跟他們拼了。」
老闆抬手道：「拼，拿什麼拼，我們手裡只有兩把手槍，跟人家怎麼打？」
「小五，你從後門走，通知游擊隊，日本人可能要有行動，讓他們小心點。」
小五急聲道：「老闆，你們怎麼辦？」
老闆吸了口氣：「他們如果真是上門來抓人，我們也跑不掉，兩條腿還能跑過汽車。」
「你趕緊去，我留下來拖住他們。」
小五欲言又止，狠狠跺了跺腳，掀開後堂門帘，閃身跑了出去。
「有沒有人。」小五剛離開，卡車便停在了店鋪門口，一個日本人操著不甚流利的華夏口音大聲詢問道：「這裡是不是李老闆家？」
還真是查的清清楚楚，老闆李老實佝僂著身子上前陪笑道：「太，太君，我就是李老實，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良心大大滴好」
山口弘操著生硬的華夏語道：「李老闆，滬市那邊有人給你送了一批貨。」
「具體是什麼東西你自己跟那邊的人對接，我們只負責送貨。」
李老實腦子瞬間一片空白，組織上說有個日本人來送貨，沒說是日本軍官啊。
李老實也沒見過什麼日本軍官，東台縣最大的日本軍官還是個小隊長鈴木健，他也就是個少尉。
這個日本人的軍服一看就比那個少尉高級不少，至少應該比那個隊長的級別高。
當然，這也不奇怪，李老實既沒出過東台縣城，也不知道日本人軍階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他只是本能的覺得，這個人應該是要比少尉高一點。
可實際上，哪裡會只高一點，一個中佐跟一個少尉，兩人起碼差了十萬八千里.
山口弘看著李老實卑微的笑容不耐煩的說道：「貨物放在門口，該怎麼處理你們自己看著辦。」
「是，是，是，辛苦太君，辛苦太君。」李老實堆起笑容，忙不迭的點頭哈腰..
不得不說，日本人的效率還是很快的，十幾車貨轉眼就在門口堆積成了小山。
而看到這一幕，李老實周圍的鄰居全都炸鍋了。
他們從來不知道這個開雜貨鋪，一直窩窩囊囊的李老實，居然還跟日本人扯上了關係。
「貨都卸完了，」山口弘拿出電文回執單，「請李老闆在上面簽個字，」
請？他居然說請？李老實的手抖得跟個雞爪似的，顫顫巍巍的在回執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謝謝合作。」山口弘還禮貌的微微鞠躬，然後招呼手下上車，一腳油門，往回走。
東台可沒有直接的火車站，這些卡車都是駐守蘇北的皇協軍提供的，他們還要還回去。
車隊沒了蹤跡，李老實才從震驚中反應回來。
連忙招呼手下把東西抬進後院，本來不怎麼和睦的鄰居此時也放下架子上來幫忙。
小山一般的物資很快就將後院堆的嚴嚴實實。
李老實笑著將眾人請出後院，連忙核對起物資數量。
噔噔噔，一陣腳步聲響起，原先去通知游擊隊的小五此時帶著一名中年人快步走進雜貨鋪後院。
那人看到滿滿的物資箱子，臉上頓時浮現出欣喜之色。
「錢隊長，你怎麼來了。」李老實連忙上前。
錢秉文業不說話，拿起放在院子裡的撬棍，走到一個貼有報廢字樣的箱子前，用力撬開箱子的封口。
咔噠，一聲，箱子應聲而開，
裡面整整齊齊的躺著一排排油光錚亮的三八式步槍。
錢秉文拿起步槍，拉了一下槍栓，又檢查了一下槍膛線。
這個寫著報廢字樣的箱子裡分明都是全新的步槍，而且，還沒有經過使用。
李老實驚得捂住了下巴，日本人見鬼了還是得了失心瘋。
居然把軍火送給游擊隊？
令李老實震驚的還不止是這個，
錢秉文又撬開一箱貨物，裡面是整齊的戰場醫用急救包，裡面有一顆止疼藥，繃帶，棉布等等急救用品。
再打開一箱，裡面整整齊齊的放著軍用罐頭。
食物，藥品，彈藥，槍械，棉布，這裡面都是部隊上急需的物資。
就這些東西，足夠駐紮在蘇北根據地的新軍部隊使用上很長一段時間。
瑪德，他們這是大老遠的上門送溫暖來了？
錢秉文查驗完所有物資，總算鬆了口氣，轉身朝李老實說道：「老實，東西我派人運走，」
「保安團的人問起來，你就說滬上的親戚送過來的，要是有問題，讓他們去找陸運課核實。」
「往後啊，整個東台縣可沒人敢動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