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對不起,你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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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對不起,你是女人

  民國二十七年十二月.

  國黨前副總裁,國民參政會議長汪某及其主要追隨者陳某君,周某等人以「赴昆明演講」為名,逃離山城,經昆明機場,飛抵當時法屬印度支那的河內。

  這一叛逃行為是汪集團長期鼓吹「和平救國」、反對抗戰、與日本暗中媾和的最終結果。

  在河內,汪與日本方面今井武夫為首的談判團隊進行了進一步接觸,並最終決定公開發表聲明,響應日本首相近衛文麿發表的第三次對華聲明,也就是近衛三原則。

  1938年12月29日,汪精衛通過其在香港的義子國黨中央宣傳部特派員、香港《南華日報》社長林柏生,將一份致國民黨中央執監委員會的的電報文稿,在《南華日報》上公開發表。

  按當時中文電報的韻目代日,「二十九日」代稱為「艷」,故史稱「艷電」。

  此篇報導發出,頓時在華夏境內引起軒然大波。

  滬市方面,滬江大學以及勞工會積極籌備罷工,罷課大遊行計劃。

  日本的各大情報機構同時收到命令,嚴密關注事態發展,並做好隨時拘捕帶頭人的工作。

  滬市,特高課

  這裡的氛圍比影佐禎昭的辦公室更加壓抑和厚重。沒有窗戶,牆壁似乎是特製的,吸音效果極佳,仿佛連時間的流逝都被變慢了。

  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紙墨以及陳年茶的味道。

  土肥圓穿著傳統的和服,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如同盤踞在巢穴深處的老龍,看似平靜,卻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威壓。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土肥圓似乎知道來的人會是誰,抬起頭淡淡的說道:「進來.「

  南田洋子推開辦公室大門,走到書案前。

  此時的她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特高課制服,試圖掩蓋住身體尚未完全康復的虛弱和山城經歷留下的內心創傷。

  她刻意挺直脊背,下巴微微抬起,眼中燃燒著一種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不甘以及更加熾烈的野心火焰。

  她能從那場毀滅性轟炸和全城搜捕中活著回到上海,本身就被她視作一種能力和運氣的證明,是她謀求更高地位的資本。

  「老師。」南田洋子深深鞠躬,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沙啞,但充滿了力量,

  「我回來了。」她沒有詳細描述其中的九死一生,那像是乞憐,她需要展現的是結果和韌性。

  土肥圓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陷卻依舊銳利的眼睛透過老花鏡片打量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頷首:「嗯,辛苦了。回來,就好。」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僅僅陳述一個事實。關於山城發生的一切,他顯然早已通過其他渠道知曉得比南田本人更詳細。

  南田洋子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面對土肥圓,任何迂迴都是多餘的。

  「老師,此次山城行動,雖最終未竟全功,但卑職深入虎穴,一度掌控支那軍方核心人物,牽制其大量精力,更在絕境中證明了了對帝國的絕對忠誠與應變能力!」

  土肥圓皺了皺眉頭:「洋子,你想說什麼?」

  南田洋子沉聲道:「本土傳來消息,影佐想要以軍務課長的名義改組華夏事務班。」

  「南次郎閣下給我發來電報,參謀部打算由柴山兼四郎領導漢口竹機關,和知鷹二領導華北蘭機關,影佐閣下領導滬市梅機關,現在還有閩浙兩區的菊機關暫時沒有確定人選。「

  「我希望能夠得到老師的推薦,執掌菊機關。」

  她說完,再次深深鞠躬,心臟因為期待和緊張而狂跳不止。她認為,以自己對帝國的「忠誠」,再加上土肥圓這位巨頭的推薦,並非沒有可能。

  房間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只有土肥原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嗒…嗒」聲。

  終於,土肥原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南田洋子所有的幻想:「洋子,你的能力,尤其是你的決心和…膽量,我一直是知道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如同鋼鐵般堅硬和現實:「但是,菊機關機關長這個位置,不是你能夠企及的。這無關你的能力或忠誠。」

  他微微向前傾身,那雙看透世間詭詐的眼睛直視著南田洋子,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在當時日本帝國體制下幾乎無法逾越的障礙:「因為,你是一個女人。」


  南田洋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土肥原仿佛沒有看到她的反應,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帝國陸軍內部,乃至整個帝國決策層,從未有過,也絕不可能允許一位女性,執掌如此重要的外勤情報機關。「

  」這不是能力的問題,而是規矩,是傳統,是…絕無可能打破的壁壘。」

  他甚至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惋惜她的「天真」:「你的價值,在於你的鋒利和不顧一切,如同一把好用的匕首。」

  「但執掌一個機關,需要的是運籌帷幄、平衡各方、以及與那些古板的、絕不會接受一個女人領導他們的男性軍官們打交道的能力和…身份。這一點,你天生就不具備。」

  「老師,我…」南田洋子試圖爭辯,聲音因為巨大的失落和憤怒而顫抖,「我可以做得比任何男人都好!我在山城…」

  「在山城的經歷,恰恰證明了你的不可控和風險。」土肥原冷冷地打斷她,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明碼發電、挾持人質、最後導致帝國不得不動用空軍進行『清理』…這些,在你看來是功績和能力的證明,但在那些掌握任命權的人看來,是魯莽、是失控、是巨大的麻煩。沒有追究你導致重要目標損失、迫使帝國動用極端手段的責任,已經是看在你往日功勞的份上了。」

  他的話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南田洋子所有自認為的功績,將其變成了罪狀和污點。

  南田洋子徹底僵住了,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和冰冷。

  她拼死換來的一切,在根深蒂固的性別偏見和官僚體系面前,竟然如此不值一提,甚至成了阻礙她上升的絆腳石。

  她所有的野心和驕傲,在這一刻被土肥原輕描淡寫地擊得粉碎。

  「老師,您不要忘記了,是您給我最高權限,讓我可以自己做決定。」

  「而且,我已經完成了任務。」

  「汪先生已經順利離開山城,這個功勞應該無可辯駁吧。」南田還想為自己爭取。

  「不不不,你沒有任何功勞。」土肥圓沉聲道:「所有的功勞都是屬於已經犧牲的赤犬小組的。」

  「就連你也是他們犧牲了自己的性命保下來的。」

  「洋子,你要知道,你的付出已經有了回報,一個榮譽少佐的職位,帝國之花的名號,這都是對你的肯定。」

  「但是,我必須要警告你,你是一個女人,在戰爭中只能屬於從屬的位置。」

  「你如果流露出任何一絲絲想要掌握情報機關的企圖,甚至是野心。」

  「那麼,你之前的所有功績都會像粉筆字一樣,被抹殺乾淨。」

  「帝國不會允許你這樣的人坐在那個位置上。」

  土肥原賢二重新靠回椅背,揮了揮手,仿佛打發一件不再有用的工具:「回去好好休養吧。影佐機關長那裡,我會替你說明情況。」

  「以後,還會有需要你這把『匕首』出鞘的時候。至於菊機關…不要再妄想了。這不是你該走的路。」

  「為什麼不可以?」南田洋子抬起頭:「如果,我有本錢跟陸軍部的人談判呢?」

  「老師,你會不會幫我?」

  「談判?」土肥圓有些詫異的坐直了身子:「洋子,你還有什麼本錢,我說過,你的那些功績已經獲得了回報,本土不可能再給你嘉獎。」

  南田洋子沉聲道:「我當然有,山城軍事布防圖,夠不夠?」

  土肥圓臉色變了變,上下打量著南田洋子悠悠的說道:「洋子,你好像變了,」

  「你以前不是那麼看重權勢的?」

  南田洋子沉聲道:「老師,是人都會變的,特別是在你經歷過一些事情,我需要獲得選擇的權力,不想被自己人的刀從後背刺進胸膛。」

  土肥圓恍然道:「原來,你是在責怪影佐。」

  「洋子,我希望你能理智一些,坦白說,影佐的決定並沒有錯。」

  「在那種環境下,他的方案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你不是已經逃出來了?」

  「我能逃出來是因為我命大。」南田洋子憤怒的抬起手,右臂的傷勢令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師,我不想再一次成為犧牲品,拜託了。」

  土肥圓長長的嘆了口氣:「洋子,你是我從一千三百個女孩裡面挑出來的。」

  「你以為我花了這麼大的心血不希望你能夠再進一步嗎?」

  「可是,你知道你踏出這一步之後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我告訴你,一旦你走上了那個位置,哪怕你犯的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錯誤,那也會被人無限的放大,到時候,等待你的結局」

  土肥圓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將會成為無數女子挺身隊中的一員,這樣的結局,你想過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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