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對他,多了敬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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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晏回敏銳地感覺到姜晚對自己的疏離。

  雖然姜晚為他治傷時依舊細緻盡心,對他的衣食坐臥仍然關心體貼,但他還是覺察出其中的不同。

  她對他,多了敬而遠之。

  就好比換藥一事。

  姜晚性子貪玩不拘俗禮,每每見他換藥時敞露半身不自在的模樣,少不免是要調侃一二句調皮話,今日卻半句也沒有,默默換完藥就出門了。

  她很忙。

  又要出診又要製藥,還要張羅醫館開張的事,事情忙不完。

  但陸晏回心裡清楚,姜晚忙是真的,有意避開自己,也是真的。

  他想,姜晚如今最由衷的想法,就是他傷趕緊好速速離開。

  因那場大火。

  想起那場洶湧大火,陸晏回心下沉了沉。

  「真是人不可貌相。屬下觀阿晚姑娘不過雙九年華,還以為她只懂些粗淺醫理,未想醫術如此精湛,不過十日工夫,王爺身上的傷已好了許多。」

  確定姜晚已然走遠,竹笙翻身而入,忍不住道,「阿晚姑娘的醫術,比軍醫可強多了,也溫柔多了。」

  剛才阿晚姑娘給主子換藥的時候他躲在窗外都瞧見了,手法細緻溫柔,體貼細緻,跟一點沒把受傷將士當人的蠻野軍醫簡直天差地別。

  想起軍醫不用麻藥直接拔箭,燒酒洗傷口生縫血肉的黑暗記憶,竹笙手臂還感覺幻痛。

  跟軍醫比起來,阿晚姑娘簡直是仙女。

  長得也像。

  竹笙黑瘦的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倒不是心喜別的,純粹是瞧主子如今安好,心裡安慰的。

  當夜情勢危急,他們的人死傷慘重,主子也重傷中毒,他只能假作主子引開追兵,為主子贏得逃生的機會。

  但也因此跟主子失了聯繫。

  這些日子,他好不容易甩開追兵,又急忙折回來找人,夙夜兼程,一刻也不敢耽誤。

  生怕耽誤的半刻時間,主子會有什麼不測。

  還好還好,主子安好,狀況也比自己預想的好很多。

  那般嚴重的傷,還染了毒,竹笙原本想著主子怎麼也得躺上一兩個月,如今卻是大大的驚喜。

  也是,主子福澤深厚,福星高照,便是遇難,老天也會仙女搭救。

  不過仙女長得好,醫術也好,但廚藝實在是沒眼看。

  他旁觀阿晚姑娘做了兩次飯,不是火大焦了就是鹽糖混了,要不就是夾生沒熟。

  要不是情況不允許,他都想跳下來自己代勞。

  說到這兒就不得提一下他家主子了,那般看著就難以下咽的飯菜,主子居然能面不改容地吃下去,還全部吃光。

  竹笙佩服的同時又忍不住胡思亂想,要不是阿晚姑娘這些飯菜,主子應該能好得更快吧?

  不過怎麼說呢,畢竟人無完人,阿晚姑娘醫術都這麼好了,還要好廚藝幹什麼?

  「阿晚姑娘的醫術,就是跟太醫院比,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竹笙隨口說道,「也不知阿晚姑娘有無興趣去京城,便是進不了太醫院,到咱們王府當府醫也好,待在鎮遠縣這邊遠小縣城,未免太屈才了。」

  好歹王府不缺廚娘,不用阿晚姑娘親自做飯。

  陸晏回被說的心念一動,轉瞬又想到姜晚敬而遠之的態度,便又斂了眸。

  「京城雖好,卻是是非之地。小縣雖小,卻安寧自在,也是阿晚姑娘的家。」

  他頓了下,語氣不明,「阿晚姑娘哪也不會去的,她還欲在此等候未婚夫婿前來迎娶。」

  「阿晚姑娘已經有未婚夫婿了?」

  竹笙驚訝,「也不知哪家兒郎這般好福氣。」

  「是啊,也不知哪家兒郎這般好福氣。」陸晏回目光望向窗外,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袂上的竹枝紋,近乎呢喃。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竹笙感覺莫名,便又說起正經事。

  是關於幾日前的那場大火。

  好險吶,險些牽連無辜。

  幸好,關鍵時候,有另外一幫人如神兵天降,救了那倒霉的李家姑娘跟受傷男子。


  「安國公府?」

  聽完竹笙的匯報,陸晏回眼波微動,「安國公府如何會與此事扯上關係?」

  皇城朱雀大街,那座最為恢宏氣派的府邸,便是安國公府。

  昔年,聖武皇帝能打下江山,有賴眾賢能謀臣幫扶,更少不了一群英勇善戰的猛將,姜家姜浦澤乃戰功彪炳第一人。

  姜浦澤與聖武皇帝自小結義,親如手足,從聖武皇帝微末時便追隨左右。二十年風雨共濟,千百次戰役,三度救駕,為王朝建立立下汗馬功勞。

  宣朝建立之後,論功行賞,冊封姜浦澤為安國公,世襲罔替。

  至今,已逾百年。

  安國公府一貫奉行「善獨」之策,不結黨,不附勢,從不參與爭鬥。

  此番居然會插手,這著實令人意外。

  陸晏回若有所思。

  或許,是衝著那位受傷男子來的吧。

  也不知是哪家的,竟這般倒霉,趕上幫自己擋了回災。

  要不是有他,那場大火燒的,就是姜家小院了。

  至那時,阿晚姑娘對自己,恐怕就不只是敬而遠之了吧。

  關於那夜的事情,竹笙能查到的消息有限,暫且只查到安國公府。

  陸晏回沒為難他,問起京中風雲。

  「您遇刺失蹤的消息傳回京城,陛下震怒,前日驟然發作了好幾位機要大臣,太子也受了申飭,中宮娘娘為其求情也被斥責。

  宮裡宮外都在猜,是太子謀劃了刺殺之事。」

  「太子?」

  陸晏回撩了下眼皮,嗤聲,「若太子有這等魄力,也不至於被底下那幾個壓著了。」

  「王爺是說,太子是被陷害?」

  「手段拙劣。」

  「那陛下為何還……?」

  竹笙話未說完便明了了。

  陛下這是不滿太子,順勢而為罷了。

  竹笙有幾分義憤,當然不是為了太子,而是為自家主子,「那真兇呢?難道就任由真兇逍遙,坐享其成?」

  坐享其成?

  陸晏回鳳眸輕眯,眼露嘲諷。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

  宮裡那位不過是病了一場,人還沒倒下,底下這些人便迫不及待地將手伸長,未免太心急了。

  這事,且有的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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