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歸墟海眼中的秘密
守陵人枯槁的手指在骨杖頂端那塊灰白骨片上緩緩摩挲，指腹感受著其上傳來的、源自歸墟萬古死寂的冰涼。骨片隨之泛起幽光，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喚醒，映得他渾濁的瞳孔深處似有星塵明滅。就在這幽光亮起的剎那，異變陡生！
陸無川掌心中緊握的那枚青銅殘片，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燒，邊緣的古老銅綠瞬間剝落，裂痕深處竟滲出點點星砂般的金芒！這金芒並非純粹的光，更像是無數微縮的、燃燒的命理篆文！與此同時，昏迷的白璃脊背衣衫下，五枚嵌入骨中的翡翠碎片透射出妖異的幽綠光華，穿透薄薄的衣料，與那青銅殘片滲出的金芒在空中猛烈交匯！
「嗡——！」
一聲低沉卻撼動靈魂的嗡鳴響起。金芒與幽光並非簡單交織，而是在眾人頭頂瘋狂扭曲、纏繞，瞬息間凝成了一道凝實無比、仿佛由億萬條細密因果線編織而成的暗金色鎖鏈！鎖鏈甫一成型，便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宿命威壓，其上流淌著瘟疫村的哀嚎、雷劫台的紫電、深淵鎖鏈的冰寒，以及一種跨越時空的、冰冷宏大的意志！
「這因果秤的碎片...」守陵人渾濁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乾癟的嘴唇無聲開合，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禁忌之物。他手中的骨杖猛地頓地，杖底灰白光暈如漣漪般炸開，瞬間凍結了周遭翻湧的歸墟死氣，連空氣都變得如同凝固的琉璃！「竟在你手裡！」這聲低吼不再是漠然，而是蘊含著滔天的驚怒與某種深沉的忌憚。
「交出它！」守陵人枯爪如電，裹挾著足以凍結神魂的歸墟死氣，無視空間距離般抓向陸無川掌心的殘片！那爪風所過之處，連凝固的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破碎。
幾乎在守陵人出手的同一刻，陸無川懷中那枚蘊靈古佩轟然發燙，如同烙鐵緊貼胸膛！一股破碎卻無比熟悉的意念，帶著母親臨終前的焦灼與決絕，狠狠撞入他的識海：「川兒！跳進漩渦！那是初代斬斷自身命軌留下的...命軌裂隙！唯一的生路！」
「呃啊——！」幾乎與母親意念炸響同時，地上昏迷的白璃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本該清澈的琉璃色瞳仁，此刻卻空洞無神，深處赫然浮現金光熠熠的《度厄經》禁咒篆文——正是秦霄炎在雷劫台上親手鐫刻、用以操控與收割的烙印！她喉間溢出完全不似人聲的、悽厲刺耳的尖嘯，七道由純粹秩序之力與怨念凝結的暗金鎖鏈虛影，如同毒蟒出洞，自她劇烈起伏的脊骨處迸射而出，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狠戾無比地絞向守陵人布滿皺紋的咽喉！
「孽障！傀儡替身也敢放肆！」守陵人怒喝一聲，骨杖橫掃，杖頂灰白骨片光芒暴漲，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灰白光暈浪潮，悍然迎向絞殺而來的鎖鏈！
「轟——咔啦！」
鎖鏈與光暈碰撞的剎那，並非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空間被強行撕裂的刺耳尖鳴！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磨盤，瘋狂碾磨著周圍凝固的死氣。就在這能量風暴的中心點，陸無川懷中的青銅殘片承受不住兩股恐怖力量的擠壓，發出最後一聲悲鳴，轟然裂開！
九枚沾染著陸無川掌心鮮血、形制古樸詭異的厭勝古錢，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化作九道血色流光，激射向那深不見底、吞噬一切的歸墟漩渦！它們在漩渦邊緣的混亂時空中急速旋轉、碰撞、拼合，竟在電光火石間組成了一面殘缺不全、卻散發著荒古蒼茫氣息的青銅命盤！命盤中央，象徵著「貪狼」的星位驟然亮起刺目血光，如同一隻睜開的、充滿貪婪與毀滅欲望的巨眼！
「就是現在！」陸無川心臟狂跳，母親破碎的意念、守陵人的殺機、白璃的失控、命盤血光的指引，還有那秦宵炎的追殺，所有線索在生死一線間轟然貫通！他再無半分猶豫，強忍著臟腑被能量亂流衝擊的劇痛，俯身一把抄起仍在尖嘯掙扎的白璃，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被「貪狼」血光標記的漩渦中心縱身躍下！
「吼——！觸犯葬神淵禁律者...必成淵骸...永世沉淪...」守陵人震怒的咆哮被身後狂暴的時空亂流瞬間拉長、扭曲，化作漫長而怨毒的回音，最終被漩渦的轟鳴徹底吞噬。
劇痛！仿佛全身骨骼被拆散重組，神魂被投入混沌洪流反覆沖刷。不知過了多久，陸無川才從一片冰冷堅硬中找回知覺。他艱難地睜開眼，口中滿是腥甜的鐵鏽味。懷中的蘊靈古佩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中心那點星辰微光黯淡欲熄，勉強映亮了周遭地獄般的景象：
無數斷裂的、布滿刀劈斧鑿痕跡的青銅巨柱，如同上古巨神的殘骸，以各種扭曲的角度斜插在死寂的灰白大地上。柱身上纏繞著早已石化的龐大龍屍，龍首猙獰，龍爪深深摳入青銅柱身，仿佛在臨死前經歷著無法想像的痛苦。更詭異的是空中——無數殷紅的血雨珠懸浮凝固，每一滴血珠內部，都清晰封存著半張扭曲嘶吼的戰士面孔，他們的絕望與戰意被永恆定格。
白璃蜷縮在不遠處一片閃爍著微光的星髓沙堆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她脊背衣衫破碎，五枚嵌入骨中的翡翠碎片正與身下的星髓沙礫產生強烈的共鳴，散發出越來越亮的幽綠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陸無川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蹌著走向那片光芒。沙礫在幽光映照下如同流動的星河。他蹲下身，雙手顫抖著扒開溫潤卻冰涼的星髓沙，指尖觸碰到一塊堅硬冰冷的物體——半截斷裂的古老石碑。
石碑粗糙厚重，邊緣布滿歲月和暴力摧殘的痕跡，碑面被一層暗沉粘稠、散發著鐵鏽與腐朽氣息的污血覆蓋。他用力抹開一片血痂，兩個以古篆刻就、筆鋒凌厲如刀、仿佛蘊含著無盡悲愴與警告的大字刺入眼帘：
葬神！
當他用衣袖蘸著口中溢出的鮮血，更用力地擦拭碑面時，更多被血痂掩蓋的文字如同沉睡的史書，緩緩顯現：
「...紀元崩殂，天道裂痕現，萬靈泣血...聖女憫眾生，以無上法斬斷己身命軌七百二十道，抽離輪迴之基...以己身為鎖，永鎮天道裂痕於此...」
「後世若啟此棺，當以斬命之血為引，裂魂之痛為祭...然，此祭非為復生，實為...補天闕...」
碑文至此，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被一道深刻的劃痕粗暴抹去，只留下不祥的空白。而在石碑最底部，赫然刻著一幅繁複玄奧的翡翠陣圖！那陣圖流轉的幽光、蘊含的秩序氣息，與白璃脊骨中透出的光芒、與葬神淵祭壇遺骸的氣息，同出一源！
陸無川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染血的手指，輕輕觸碰向那陣圖的核心陣眼——
「嗡...隆隆隆...！」
就在指尖觸及冰冷陣圖的瞬間，整座沉寂了萬古的葬神戰場，如同被驚醒的洪荒巨獸，發出沉悶而恐怖的震動！空中那些凝固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血雨珠，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撥動，簌簌墜落！它們並未摔碎在地，而是在觸及灰白地面的剎那，如同擁有了生命，迅速匯聚、奔涌，形成一條條粘稠猩紅的血河！血河裹挾著崩落的青銅碎屑、風化的骨粉，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嘩啦聲，瘋狂地向著戰場最黑暗的深處奔流而去！
陸無川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震得幾乎站立不穩，他順著血河奔涌的方向望去——
血河的盡頭，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深淵之上，詭異地懸浮著一座巨大的玄武岩祭壇。祭壇中心並非供奉神像，而是一個凹陷下去的、深不見底的池子。池中翻滾沸騰的，正是那匯聚而來的、粘稠猩紅的血河之水！然而，在這污濁的血水中，竟有無數細碎的、璀璨的星芒在沉浮閃爍，如同星河墜入了血海！這正是碑文所述的「淨血池」！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池底——在翻湧的血水與星芒之下，隱約可見層層疊疊、堆積如山的琉璃骸骨！那些骸骨晶瑩剔透，卻姿態扭曲，仿佛在承受永恆的折磨。每一具蒼白頭骨的眉心，都深深嵌著一枚鴿卵大小、流淌著幽綠光芒的翡翠碎片！碎片上，以古老的、帶著血絲的筆觸，清晰地刻著同一個名字：
白璃！
「呃...嗬...」蜷縮在星髓沙堆中的白璃突然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反弓如蝦。她脊背處那五枚翡翠碎片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猛地破開皮肉，帶著淋漓的血珠激射而出！它們並非攻擊陸無川，而是如同歸巢的倦鳥，精準無比地射向血池畔——那裡，一具相對完整、端坐於池邊的琉璃骸骨脊骨上，正好有五個形狀吻合的缺口！
「噗！噗！噗！噗！噗！」
五枚碎片嚴絲合縫地嵌入那具骸骨的脊樑！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起。那具端坐的琉璃骸骨，竟在碎片嵌入後，緩緩地、僵硬地抬起了低垂萬古的頭顱！空洞的眼窩轉向陸無川的方向，下頜骨開合，摩擦出冰屑般冰冷、毫無生氣的女聲，每一個字都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三千年...輪迴的薪柴...胎衣...終成...」
「轟——！！！」
淨血池中粘稠的猩紅血浪，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轟然炸起百丈之高！血浪之中，那具嵌入了碎片的琉璃骸骨的白骨之爪，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粘稠的星髓血污，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之矛，瞬間穿透了陸無川的胸膛，狠狠刺入他心口那道被秦宵炎留下的劍痕深處！
「呃啊——！」陸無川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劍痕被這股恐怖的力量強行撕裂、擴大！原本烙印其中的鎏金《度厄經》符文如同遇到天敵的毒蟲，瘋狂地扭曲、逃竄，卻無法掙脫白骨之爪的禁錮！
「以道胎骨血...鑄吾重生之基...」骸骨冰冷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順著白骨之爪鑽入陸無川的神魂。骸骨空洞的眼窩深處，兩簇幽綠色的火焰無聲燃起，貪婪地「注視」著即將被污染、被吞噬的道基。
就在這千鈞一髮、星髓血即將徹底污染陸無川道基的剎那！
異變再生！
陸無川懷中那枚布滿裂痕、光芒黯淡的蘊靈古佩，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瀕死的絕望與母親遺留意志的悲鳴，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青光！青光並非攻擊，而是溫柔卻堅定地包裹住陸無川，在他身側凝聚出一道虛幻卻無比清晰的身影——正是母親莫氏！
莫氏的虛影面容悲戚而決絕，她無視了刺穿兒子的白骨之爪，雙手在胸前虛握，一柄由純粹守護意志與青光凝聚而成的古樸長劍憑空出現！
「川兒，因果孽債，今日斬斷！」母親的聲音帶著穿透時空的溫柔與力量。
劍鋒所指，並非初代骸骨，而是淨血池翻騰的血水！劍光過處，血池深處驟然浮現出無數條細若髮絲、卻璀璨奪目的金色絲線！這些絲線密密麻麻，一端深深扎入池底那數百具「白璃」骸骨眉心的翡翠碎片中，另一端則穿透虛空，遙遙連接向不可知的遠方——正是玄樞院判官殿中，那些以流民生機、修士功德為燃料，熊熊燃燒的「善因」命燈！
「原來如此...竊眾生之善因...養一己之惡果...好一個玄樞天道！好一個初代聖女！」陸無川嘔著血，卻在劇痛與真相的衝擊下發出癲狂的大笑。他眼中閃過玉石俱焚的狠厲，右手猛地抓住一直貼身藏匿、由母親所化的那柄詭異短劍，用盡最後的力量，朝著自己心口那被白骨之爪洞穿的傷口，狠狠捅了進去！
「噗嗤！」
蘊靈古佩在陸無川自戮的瞬間徹底破碎，化作最後一道純粹而悲壯的青色洪流，裹挾著無盡的鋒芒，順著母親意志之劍開闢的「道路」，狠狠斬向那無數根貪婪抽取眾生生機的金色「善因絲」！
「錚——！嘣！嘣！嘣！嘣...！」
仿佛有無數根緊繃到極限的琴弦被同時斬斷！淨血池中，那無數根連接著「白璃」骸骨與玄樞命燈的金色善因絲，應聲而斷！斷口處迸發出刺目的金光與悽厲的、仿佛億萬生靈瞬間被抽離生機的無聲尖嘯！
反噬！
淨血池中翻騰的猩紅血浪瞬間失去了活力，如同被投入了極寒冰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結晶，化作一片巨大而詭異的暗紅色水晶！池底那數百具「白璃」琉璃骸骨，在善因絲斷裂的剎那，空洞的眼窩同時亮起猩紅的光芒，發出無聲的、充滿怨毒與解脫的尖嘯！
「啊——！」初代聖女的骸骨發出前所未有的、仿佛源自靈魂本源的痛苦尖嘯，刺入陸無川胸膛的白骨之爪劇烈顫抖，幽綠的魂火瘋狂搖曳。
深淵的更深處，守陵人震怒到極致的咆哮如同悶雷滾滾傳來，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褻瀆者！爾等竟敢...！」
而就在歸墟漩渦那被撕裂的天幕之上，秦霄炎的身影已然清晰可見！他腳踏由無數玄瞳冥鴉組成的黑雲，猩紅的鴉眼如同地獄的星辰。他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亂的時空，死死鎖定下方淨血池的劇變，看著掌心那因善因絲大規模斷裂而劇烈波動、甚至浮現裂痕的「因果秤」虛影，臉上優雅盡失，只剩下扭曲的瘋狂與一絲...病態的興奮。
「既然胎衣已醒...那便提前血祭！」秦霄炎低吼著，將一枚流轉著翡翠邪光的宗主令牌狠狠按向自己的胸膛，令牌邊緣瞬間刺破皮肉，貪婪地吮吸著他的精血。「以吾判官之血為引...喚醒深淵熔爐！煉化道胎，恭迎...聖女歸位！
陸無川掌心中緊握的那枚青銅殘片，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燒，邊緣的古老銅綠瞬間剝落，裂痕深處竟滲出點點星砂般的金芒！這金芒並非純粹的光，更像是無數微縮的、燃燒的命理篆文！與此同時，昏迷的白璃脊背衣衫下，五枚嵌入骨中的翡翠碎片透射出妖異的幽綠光華，穿透薄薄的衣料，與那青銅殘片滲出的金芒在空中猛烈交匯！
「嗡——！」
一聲低沉卻撼動靈魂的嗡鳴響起。金芒與幽光並非簡單交織，而是在眾人頭頂瘋狂扭曲、纏繞，瞬息間凝成了一道凝實無比、仿佛由億萬條細密因果線編織而成的暗金色鎖鏈！鎖鏈甫一成型，便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宿命威壓，其上流淌著瘟疫村的哀嚎、雷劫台的紫電、深淵鎖鏈的冰寒，以及一種跨越時空的、冰冷宏大的意志！
「這因果秤的碎片...」守陵人渾濁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乾癟的嘴唇無聲開合，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禁忌之物。他手中的骨杖猛地頓地，杖底灰白光暈如漣漪般炸開，瞬間凍結了周遭翻湧的歸墟死氣，連空氣都變得如同凝固的琉璃！「竟在你手裡！」這聲低吼不再是漠然，而是蘊含著滔天的驚怒與某種深沉的忌憚。
「交出它！」守陵人枯爪如電，裹挾著足以凍結神魂的歸墟死氣，無視空間距離般抓向陸無川掌心的殘片！那爪風所過之處，連凝固的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破碎。
幾乎在守陵人出手的同一刻，陸無川懷中那枚蘊靈古佩轟然發燙，如同烙鐵緊貼胸膛！一股破碎卻無比熟悉的意念，帶著母親臨終前的焦灼與決絕，狠狠撞入他的識海：「川兒！跳進漩渦！那是初代斬斷自身命軌留下的...命軌裂隙！唯一的生路！」
「呃啊——！」幾乎與母親意念炸響同時，地上昏迷的白璃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本該清澈的琉璃色瞳仁，此刻卻空洞無神，深處赫然浮現金光熠熠的《度厄經》禁咒篆文——正是秦霄炎在雷劫台上親手鐫刻、用以操控與收割的烙印！她喉間溢出完全不似人聲的、悽厲刺耳的尖嘯，七道由純粹秩序之力與怨念凝結的暗金鎖鏈虛影，如同毒蟒出洞，自她劇烈起伏的脊骨處迸射而出，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狠戾無比地絞向守陵人布滿皺紋的咽喉！
「孽障！傀儡替身也敢放肆！」守陵人怒喝一聲，骨杖橫掃，杖頂灰白骨片光芒暴漲，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灰白光暈浪潮，悍然迎向絞殺而來的鎖鏈！
「轟——咔啦！」
鎖鏈與光暈碰撞的剎那，並非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空間被強行撕裂的刺耳尖鳴！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磨盤，瘋狂碾磨著周圍凝固的死氣。就在這能量風暴的中心點，陸無川懷中的青銅殘片承受不住兩股恐怖力量的擠壓，發出最後一聲悲鳴，轟然裂開！
九枚沾染著陸無川掌心鮮血、形制古樸詭異的厭勝古錢，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化作九道血色流光，激射向那深不見底、吞噬一切的歸墟漩渦！它們在漩渦邊緣的混亂時空中急速旋轉、碰撞、拼合，竟在電光火石間組成了一面殘缺不全、卻散發著荒古蒼茫氣息的青銅命盤！命盤中央，象徵著「貪狼」的星位驟然亮起刺目血光，如同一隻睜開的、充滿貪婪與毀滅欲望的巨眼！
「就是現在！」陸無川心臟狂跳，母親破碎的意念、守陵人的殺機、白璃的失控、命盤血光的指引，還有那秦宵炎的追殺，所有線索在生死一線間轟然貫通！他再無半分猶豫，強忍著臟腑被能量亂流衝擊的劇痛，俯身一把抄起仍在尖嘯掙扎的白璃，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被「貪狼」血光標記的漩渦中心縱身躍下！
「吼——！觸犯葬神淵禁律者...必成淵骸...永世沉淪...」守陵人震怒的咆哮被身後狂暴的時空亂流瞬間拉長、扭曲，化作漫長而怨毒的回音，最終被漩渦的轟鳴徹底吞噬。
劇痛！仿佛全身骨骼被拆散重組，神魂被投入混沌洪流反覆沖刷。不知過了多久，陸無川才從一片冰冷堅硬中找回知覺。他艱難地睜開眼，口中滿是腥甜的鐵鏽味。懷中的蘊靈古佩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中心那點星辰微光黯淡欲熄，勉強映亮了周遭地獄般的景象：
無數斷裂的、布滿刀劈斧鑿痕跡的青銅巨柱，如同上古巨神的殘骸，以各種扭曲的角度斜插在死寂的灰白大地上。柱身上纏繞著早已石化的龐大龍屍，龍首猙獰，龍爪深深摳入青銅柱身，仿佛在臨死前經歷著無法想像的痛苦。更詭異的是空中——無數殷紅的血雨珠懸浮凝固，每一滴血珠內部，都清晰封存著半張扭曲嘶吼的戰士面孔，他們的絕望與戰意被永恆定格。
白璃蜷縮在不遠處一片閃爍著微光的星髓沙堆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她脊背衣衫破碎，五枚嵌入骨中的翡翠碎片正與身下的星髓沙礫產生強烈的共鳴，散發出越來越亮的幽綠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陸無川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蹌著走向那片光芒。沙礫在幽光映照下如同流動的星河。他蹲下身，雙手顫抖著扒開溫潤卻冰涼的星髓沙，指尖觸碰到一塊堅硬冰冷的物體——半截斷裂的古老石碑。
石碑粗糙厚重，邊緣布滿歲月和暴力摧殘的痕跡，碑面被一層暗沉粘稠、散發著鐵鏽與腐朽氣息的污血覆蓋。他用力抹開一片血痂，兩個以古篆刻就、筆鋒凌厲如刀、仿佛蘊含著無盡悲愴與警告的大字刺入眼帘：
葬神！
當他用衣袖蘸著口中溢出的鮮血，更用力地擦拭碑面時，更多被血痂掩蓋的文字如同沉睡的史書，緩緩顯現：
「...紀元崩殂，天道裂痕現，萬靈泣血...聖女憫眾生，以無上法斬斷己身命軌七百二十道，抽離輪迴之基...以己身為鎖，永鎮天道裂痕於此...」
「後世若啟此棺，當以斬命之血為引，裂魂之痛為祭...然，此祭非為復生，實為...補天闕...」
碑文至此，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被一道深刻的劃痕粗暴抹去，只留下不祥的空白。而在石碑最底部，赫然刻著一幅繁複玄奧的翡翠陣圖！那陣圖流轉的幽光、蘊含的秩序氣息，與白璃脊骨中透出的光芒、與葬神淵祭壇遺骸的氣息，同出一源！
陸無川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染血的手指，輕輕觸碰向那陣圖的核心陣眼——
「嗡...隆隆隆...！」
就在指尖觸及冰冷陣圖的瞬間，整座沉寂了萬古的葬神戰場，如同被驚醒的洪荒巨獸，發出沉悶而恐怖的震動！空中那些凝固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血雨珠，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撥動，簌簌墜落！它們並未摔碎在地，而是在觸及灰白地面的剎那，如同擁有了生命，迅速匯聚、奔涌，形成一條條粘稠猩紅的血河！血河裹挾著崩落的青銅碎屑、風化的骨粉，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嘩啦聲，瘋狂地向著戰場最黑暗的深處奔流而去！
陸無川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震得幾乎站立不穩，他順著血河奔涌的方向望去——
血河的盡頭，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深淵之上，詭異地懸浮著一座巨大的玄武岩祭壇。祭壇中心並非供奉神像，而是一個凹陷下去的、深不見底的池子。池中翻滾沸騰的，正是那匯聚而來的、粘稠猩紅的血河之水！然而，在這污濁的血水中，竟有無數細碎的、璀璨的星芒在沉浮閃爍，如同星河墜入了血海！這正是碑文所述的「淨血池」！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池底——在翻湧的血水與星芒之下，隱約可見層層疊疊、堆積如山的琉璃骸骨！那些骸骨晶瑩剔透，卻姿態扭曲，仿佛在承受永恆的折磨。每一具蒼白頭骨的眉心，都深深嵌著一枚鴿卵大小、流淌著幽綠光芒的翡翠碎片！碎片上，以古老的、帶著血絲的筆觸，清晰地刻著同一個名字：
白璃！
「呃...嗬...」蜷縮在星髓沙堆中的白璃突然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反弓如蝦。她脊背處那五枚翡翠碎片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猛地破開皮肉，帶著淋漓的血珠激射而出！它們並非攻擊陸無川，而是如同歸巢的倦鳥，精準無比地射向血池畔——那裡，一具相對完整、端坐於池邊的琉璃骸骨脊骨上，正好有五個形狀吻合的缺口！
「噗！噗！噗！噗！噗！」
五枚碎片嚴絲合縫地嵌入那具骸骨的脊樑！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起。那具端坐的琉璃骸骨，竟在碎片嵌入後，緩緩地、僵硬地抬起了低垂萬古的頭顱！空洞的眼窩轉向陸無川的方向，下頜骨開合，摩擦出冰屑般冰冷、毫無生氣的女聲，每一個字都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三千年...輪迴的薪柴...胎衣...終成...」
「轟——！！！」
淨血池中粘稠的猩紅血浪，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轟然炸起百丈之高！血浪之中，那具嵌入了碎片的琉璃骸骨的白骨之爪，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粘稠的星髓血污，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之矛，瞬間穿透了陸無川的胸膛，狠狠刺入他心口那道被秦宵炎留下的劍痕深處！
「呃啊——！」陸無川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劍痕被這股恐怖的力量強行撕裂、擴大！原本烙印其中的鎏金《度厄經》符文如同遇到天敵的毒蟲，瘋狂地扭曲、逃竄，卻無法掙脫白骨之爪的禁錮！
「以道胎骨血...鑄吾重生之基...」骸骨冰冷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順著白骨之爪鑽入陸無川的神魂。骸骨空洞的眼窩深處，兩簇幽綠色的火焰無聲燃起，貪婪地「注視」著即將被污染、被吞噬的道基。
就在這千鈞一髮、星髓血即將徹底污染陸無川道基的剎那！
異變再生！
陸無川懷中那枚布滿裂痕、光芒黯淡的蘊靈古佩，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瀕死的絕望與母親遺留意志的悲鳴，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青光！青光並非攻擊，而是溫柔卻堅定地包裹住陸無川，在他身側凝聚出一道虛幻卻無比清晰的身影——正是母親莫氏！
莫氏的虛影面容悲戚而決絕，她無視了刺穿兒子的白骨之爪，雙手在胸前虛握，一柄由純粹守護意志與青光凝聚而成的古樸長劍憑空出現！
「川兒，因果孽債，今日斬斷！」母親的聲音帶著穿透時空的溫柔與力量。
劍鋒所指，並非初代骸骨，而是淨血池翻騰的血水！劍光過處，血池深處驟然浮現出無數條細若髮絲、卻璀璨奪目的金色絲線！這些絲線密密麻麻，一端深深扎入池底那數百具「白璃」骸骨眉心的翡翠碎片中，另一端則穿透虛空，遙遙連接向不可知的遠方——正是玄樞院判官殿中，那些以流民生機、修士功德為燃料，熊熊燃燒的「善因」命燈！
「原來如此...竊眾生之善因...養一己之惡果...好一個玄樞天道！好一個初代聖女！」陸無川嘔著血，卻在劇痛與真相的衝擊下發出癲狂的大笑。他眼中閃過玉石俱焚的狠厲，右手猛地抓住一直貼身藏匿、由母親所化的那柄詭異短劍，用盡最後的力量，朝著自己心口那被白骨之爪洞穿的傷口，狠狠捅了進去！
「噗嗤！」
蘊靈古佩在陸無川自戮的瞬間徹底破碎，化作最後一道純粹而悲壯的青色洪流，裹挾著無盡的鋒芒，順著母親意志之劍開闢的「道路」，狠狠斬向那無數根貪婪抽取眾生生機的金色「善因絲」！
「錚——！嘣！嘣！嘣！嘣...！」
仿佛有無數根緊繃到極限的琴弦被同時斬斷！淨血池中，那無數根連接著「白璃」骸骨與玄樞命燈的金色善因絲，應聲而斷！斷口處迸發出刺目的金光與悽厲的、仿佛億萬生靈瞬間被抽離生機的無聲尖嘯！
反噬！
淨血池中翻騰的猩紅血浪瞬間失去了活力，如同被投入了極寒冰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結晶，化作一片巨大而詭異的暗紅色水晶！池底那數百具「白璃」琉璃骸骨，在善因絲斷裂的剎那，空洞的眼窩同時亮起猩紅的光芒，發出無聲的、充滿怨毒與解脫的尖嘯！
「啊——！」初代聖女的骸骨發出前所未有的、仿佛源自靈魂本源的痛苦尖嘯，刺入陸無川胸膛的白骨之爪劇烈顫抖，幽綠的魂火瘋狂搖曳。
深淵的更深處，守陵人震怒到極致的咆哮如同悶雷滾滾傳來，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褻瀆者！爾等竟敢...！」
而就在歸墟漩渦那被撕裂的天幕之上，秦霄炎的身影已然清晰可見！他腳踏由無數玄瞳冥鴉組成的黑雲，猩紅的鴉眼如同地獄的星辰。他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亂的時空，死死鎖定下方淨血池的劇變，看著掌心那因善因絲大規模斷裂而劇烈波動、甚至浮現裂痕的「因果秤」虛影，臉上優雅盡失，只剩下扭曲的瘋狂與一絲...病態的興奮。
「既然胎衣已醒...那便提前血祭！」秦霄炎低吼著，將一枚流轉著翡翠邪光的宗主令牌狠狠按向自己的胸膛，令牌邊緣瞬間刺破皮肉，貪婪地吮吸著他的精血。「以吾判官之血為引...喚醒深淵熔爐！煉化道胎，恭迎...聖女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