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離!前往歸虛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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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罡風炸響!陸無川被一股巨力推向屋後暗門。踉蹌回頭時,驚見母親莫氏的身影在清冷月光下泛起漣漪般的透明——如褪色的水墨,在穿堂而過的夜風中寸寸消散。唯有那聲嘶啞的催促,如同烙印刻進骨髓:

  「走啊——!」

  暗門在身後轟然閉合,隔絕了玄瞳冥鴉的尖嘯與母親莫氏最後的氣息。陸無川跌入冰冷刺骨的山林夜色,心口劍痕灼痛如烙鐵,劫氣在經脈中左衝右突。他死死攥緊懷中蘊靈古佩,母親莫氏指尖的冰涼觸感仿佛還在額間殘留。

  他發足狂奔,不敢回頭。身後忘塵村的方向,夜空已被冥鴉猩紅的眼瞳織成一張巨大的血網,死寂中傳來房屋坍塌的悶響。冰冷的恨意與劫氣在胸腔翻攪,每一次呼吸都扯動斷骨,喉間滿是血腥味。

  山路崎嶇,林木如鬼影幢幢。「瘴癘林」——村中老人談之色變的禁地,此刻成了唯一的生路。腐葉堆積如冢,踩上去無聲無息,卻滲出粘稠的墨綠色汁液,散發甜膩的腐朽氣息。濃得化不開的灰白瘴氣從地縫中絲絲縷縷升起,纏繞著枯枝,遮蔽了星月。**陸無川的視線開始模糊,皮膚傳來針扎般的麻癢,蘊靈古佩在懷中微弱搏動,勉強驅散著侵蝕神魂的毒瘴。**他撕下衣襟捂住口鼻,每一次吸氣都像吞咽刀片。

  「沙沙…沙沙…」

  並非風聲。左側的灌木叢中,幾點幽綠磷火無聲亮起,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幾具被瘴氣侵蝕、半腐半朽的「行骸」,拖著殘肢,空洞的眼窩鎖定了活人的氣息,緩緩圍攏。它們曾是誤入此地的獵戶,如今只剩噬血的本能。

  「滾開!」陸無川低吼,劫氣本能地湧向掌心,卻引動心口劍痕金光爆閃!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動作一滯。一隻掛著腐肉的骨爪已抓向他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

  懷中青銅殘片猛地一燙!一股蒼茫古老的凶戾之氣自行透出。圍攏的行骸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中,腐爛的身軀劇烈顫抖,幽綠的磷火瞬間黯淡,竟瑟縮著退入更濃的瘴霧深處。

  陸無川喘息著,驚疑不定地看向殘片。深淵少女的面容在腦中一閃而過。是它在護主?還是…引來了更可怕的東西?他不敢停留,壓下翻騰的氣血,更深地扎入瘴癘林的腹地。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亡命奔逃。瘴癘林的盡頭,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無回沼澤」。渾濁的泥水泛著油亮詭異的七彩光澤,咕嘟著腐敗的氣泡。枯死的巨樹如扭曲的巨人骸骨,半浸在泥沼中,枝椏上掛著慘白的絮狀物,隨風飄蕩,如同招魂的幡。

  法則在這裡變得混亂而脆弱。腳下看似堅實的苔蘚地衣,下一刻可能塌陷成吞噬一切的泥潭。空間時而拉伸,遠處的枯樹瞬間近在咫尺;時而壓縮,泥沼的腐臭幾乎堵住口鼻。時間感也徹底錯亂,分不清是白晝還是永夜,只有鉛灰色的天幕低垂。

  陸無川的精神已繃緊到極限。飢餓、傷痛、劫氣的侵蝕、對母親莫氏下落的揪心、對自身命運的迷茫,如同沼澤的淤泥般將他拖向崩潰的邊緣。蘊靈古佩的光芒愈發黯淡,僅能勉強護住心脈。他只能依靠殘片那微弱的、時斷時續的共鳴,在死寂中辨別方向——向東!

  「噗嗤!」一腳踏空!冰冷的泥漿瞬間沒過大腿,強大的吸力將他向下拖拽!腐臭的泥水灌入口鼻。他拼命掙扎,劫氣在斷骨處瘋狂衝撞,痛得幾乎昏厥。絕望中,他胡亂抓住一截突出泥沼的鏽蝕青銅斷碑。碑身刻滿無法辨識的蝌蚪狀符文,入手冰涼沉重,帶著與殘片同源的古老氣息,竟暫時穩住了下沉之勢。

  他趴在冰冷的斷碑上劇烈咳嗽,泥漿混著血絲從口中嘔出。低頭看向泥沼,渾濁的水面下,似乎有巨大的、布滿鱗片的陰影緩緩滑過,攪動起更濃的惡臭。他不敢再看,用盡最後力氣爬上斷碑,蜷縮著,在混亂的時空與無邊的死寂中,感受著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孤絕。母親莫氏指向歸墟的畫面,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不知在沼澤邊緣掙扎了多久,當陸無川終於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爬出泥潭時,眼前景象再次劇變。

  迷蹤霧海。

  濃稠如牛乳的白霧填滿了天地,隔絕了一切視線與聲音。霧氣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旋轉,形成無數詭異的漩渦。在這裡,方向徹底失去意義。腳下的「地面」時而是濕滑的礁石,時而是鬆軟的流沙,下一刻可能直接踏入虛空般的濃霧深淵。死寂被放大到極致,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劫氣在經脈中奔流的嘶嘶聲。

  蘊靈古佩的微光在濃霧中僅能照亮方寸之地,如同風中之燭。陸無川的精神在高度緊張與極致孤寂的雙重折磨下,已有些恍惚。母親莫氏的囑託、深淵的少女、脊骨嵌滿碎片的遺骸…混亂的畫面在腦中翻騰。


  「吼——!」

  一聲沉悶的、非人非獸的咆哮毫無徵兆地從濃霧深處炸響!聲波震盪,周圍的霧氣劇烈翻滾。緊接著,一道巨大的、布滿吸盤的慘白色觸手,撕裂濃霧,帶著腥風狠狠抽向陸無川立足的礁石!

  陸無川亡魂皆冒,本能地向側翻滾!

  「轟隆!」礁石在觸手下粉碎!碎石飛濺,在他臉頰劃出血痕。他狼狽地滾入一片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嗆了幾口咸腥苦澀的水。

  未等他喘息,濃霧中亮起兩點燈籠大小的、幽綠色的凶光!一個龐大如小山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第二根、第三根觸手破霧而出,如同巨蟒般絞殺而來!

  避無可避!陸無川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不顧心口劍痕的警告,強行催動《劫運吞天訣》,試圖引動這片霧海中的混亂劫氣!經脈如被撕裂,劍痕處鎏金符文爆發出刺目金光,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凝聚的力量瞬間潰散。

  眼看就要被觸手碾碎——

  「錚!」

  一聲清越空靈的劍鳴,如同冰泉滴落玉盤,驟然劃破濃霧的死寂!

  一道純淨到極致、帶著凜冽寒意的白色劍光,如同破曉的第一縷晨曦,自斜上方斬落!劍光過處,濃霧退散,那絞殺而至的幾根巨大觸手應聲而斷,斷口處噴濺出墨綠色的腥臭汁液,瞬間凍結成冰!

  「嗚嗷——!」濃霧中的巨獸發出痛苦的哀嚎,幽綠的凶光劇烈閃爍,龐大的身影迅速隱入更深的霧海,消失不見。

  陸無川癱倒在冰冷的海水裡,劫氣反噬的劇痛讓他渾身痙攣。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劍光來處。

  霧氣被劍光餘威清開一小片區域。一塊稍高的黑色礁石上,靜靜立著一個身影。

  白衣勝雪,不染塵埃。身姿纖細,氣質空靈出塵,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姑射仙子。然而,她持劍的手卻在微微顫抖,那雙本該清澈的眸子,此刻卻盛滿了深不見底的迷茫與掙扎,如同蒙塵的琉璃。她並未看向陸無川,而是失神地望著霧海深處,仿佛在對抗著腦海中某種無形的風暴。

  就在陸無川目光觸及她的瞬間——

  「轟!」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猛然炸開!比在深淵底部更加強烈!蘊靈古佩與懷中的青銅殘片同時劇烈震顫!陸無川的識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無數混亂的畫面碎片轟然湧現:

  瘟疫肆虐的村莊,茅屋中,一個白衣染血的少女,正以指尖魂血在黃符上刻畫,脊骨處一點翡翠幽光驟然剝離,化作流光穿透虛空

  雷劫台上,紫電狂舞,另一個白影仰天冷笑,任由雷霆加身,指尖纏繞的金色絲線被無形之力強行剪斷

  葬神淵祭壇,那具跪坐的遺骸脊骨上,一枚刻著「白璃」的翡翠碎片,正與他懷中的青銅殘片發出同頻的幽光共鳴

  幾乎同時,礁石上的白衣女子身體猛地一顫,悶哼一聲,痛苦地捂住了心口。她迷茫混亂的眼神瞬間聚焦,帶著一絲驚疑和難以言喻的痛楚,第一次真正看向了下方渾身泥濘、狼狽不堪的陸無川。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種跨越了時空長河的、宿命般的聯繫,在濃霧瀰漫的死寂海面上無聲碰撞、激盪。

  蘊靈古佩緊貼著陸無川的胸膛,溫涼的氣息勉強壓制著心口劍痕深處翻騰的鎏金咒文。每一次呼吸,都扯動斷骨和劫氣鬱結的經脈,帶來刀刮般的鈍痛。他伏在冰冷的岩石後,濕冷的霧氣浸透了粗布衣衫,咸腥的海風裡裹著濃得化不開的腐朽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歷經九死一生,穿越瘴癘林、無回沼澤、迷蹤霧海,母親莫氏最後指向的絕地,此刻就在他腳下。這裡沒有沙灘,只有犬牙交錯的黑色礁石,如同巨獸腐爛的獠牙,猙獰地刺向灰濛濛的天空。海水是粘稠的墨色,死寂得沒有一絲波瀾,更無潮汐漲落。巨大的漩渦在海天相接處緩緩轉動,無聲地吞噬著一切光線,仿佛世界的傷口。混亂的法則扭曲了感知,腳下的岩石似乎隨時會塌陷成虛空,遠處的景象則在扭曲、拉伸、破碎重組,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

  「呱——!」

  悽厲的鴉啼撕裂了死寂,比在忘塵村時更加尖銳、密集,帶著赤裸裸的殺意。數十點猩紅在灰霧中亮起,如同索命的鬼火,急速逼近!

  玄瞳冥鴉!它們終究還是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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