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希望萌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俘虜營頓時炸開了鍋!

  「什……什麼?自首?舉報?」

  「減刑?還能免罪?」

  「歸……歸鄉?還給乾糧和銀子?!」

  「留下?勞動改造?半年後還能當百姓,甚至當兵?!」

  無數雙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

  這和他們所認知的「俘虜」命運,天差地別!

  在明末,俘虜要麼被坑殺,要麼被充作奴隸苦役致死,運氣好點的被收編,也是當炮灰的命,哪有什麼自首減刑、舉報有賞?

  更別提給錢放人回家了,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天方夜譚!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巨大的喧囂和騷動!

  那些在闖軍中本就老實巴交,或是被迫裹挾入伍,手上確實沒沾過百姓血的士兵,先是狂喜,隨即又湧起深深的疑慮和不安。

  真的嗎?這王策……會這麼好心?不會是騙我們自投羅網吧?

  而那些曾經跟著大小頭目,幹過燒殺搶掠、手上沾著無辜者鮮血的傢伙,則瞬間如墜冰窟。

  自首?

  按律量刑?

  那豈不是死路一條!

  舉報?

  誰舉報誰?

  大家都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別想好!

  夜色,成了罪惡最好的掩護,也成了恐懼最佳的催化劑。

  第一個夜晚,俘虜營就暗流涌動。

  幾個在平陽城破時曾參與過奸淫擄掠、手上有人命的悍卒,趁著夜色悄悄聚在一起,眼神閃爍著凶光。

  「媽的!姓王的這招太毒了!自首?那不是找死嗎?」

  「舉報?誰敢舉報老子,老子先宰了他!」

  「不能坐以待斃!跑!趁亂跑出去!往山里鑽!」

  「對!跑!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他們約定好暗號,準備在黎明前守衛最鬆懈的時候,從營地的西側柵欄薄弱處強行突圍。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密謀的同時,隔壁營棚里,一個曾經被他們搶走最後一點口糧、還挨過幾鞭子的瘦弱老兵,正睜著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模糊的身影,聽著他們壓低的、充滿戾氣地交談。

  老兵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刻骨的仇恨和一絲……看到希望的瘋狂。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大人!大人!小的舉報!小的要當污點證人!」

  那個瘦弱的老兵,在登記處前噗通一聲跪下,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他指著不遠處那幾個臉色煞白、正被同伴隱隱隔開的悍卒。

  「就是他們!在平陽城破時,跟著李二柱子,闖進東城老槐樹下的趙寡婦家!搶光了糧食,糟蹋了趙寡婦!最後還把趙寡婦和她那個才十歲的丫頭都殺了滅口!」

  「此事小的親眼所見!小的當時就在門外!他們嫌小的礙事,還抽了小的幾鞭子!大人明鑑啊!」

  老兵的話如同投入油鍋的冷水,瞬間引爆了全場!

  「你……你血口噴人!」

  那幾個悍卒又驚又怒,下意識地就想撲過去。

  「拿下!」負責登記的軍官厲喝一聲,旁邊早有準備的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將那幾人死死按住!

  「冤枉啊!大人!他胡說!」

  「是他!是他幹的!他誣陷我們!」

  悍卒們拼命掙扎、狡辯。

  但老兵提供的細節極其詳盡,時間、地點、人物、趙寡婦家院子裡的水井位置、甚至其中一人手臂上被趙寡婦抓破留下的疤痕都對得上!

  很快,又有幾個曾被這幾個悍卒欺凌過的俘虜,在「污點證人可減刑」的激勵下,或是出於恐懼被連坐,也顫抖著站出來指證!

  人證物證,鐵證如山!

  那幾個悍卒瞬間面如死灰,癱軟在地,再無力狡辯。

  這一幕,如同最生動的教材,瞬間傳遍了整個俘虜營,舉報,真的有用,污點證人,真的能活命,而那些手上不乾淨的,真的無處可逃!

  恐慌如同瘟疫,在那些心中有鬼的俘虜中瘋狂蔓延。


  當天夜裡,俘虜營爆發了更大規模的逃亡事件,上百個自知罪孽深重、害怕被舉報的俘虜,趁著夜色,鋌而走險,從各個方向試圖翻越柵欄逃跑。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早已嚴陣以待、裝備了燧發槍和強弩的天策軍巡邏隊。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逃亡企圖,往往還沒開始,就被同營棚里、害怕被連坐或者想立功減刑的「自己人」舉報了。

  「那邊!西邊有人要跑!」

  「快來人啊!這邊有人翻柵欄!」

  「抓住他!他想跑!」

  呼喊聲、哨子聲、槍聲、弩箭破空聲、以及被抓捕者的哀嚎咒罵聲,在寂靜的夜裡此起彼伏。

  火光下,一個個妄圖逃跑的俘虜被揪出來,捆得結結實實,如同死狗般拖走,丟進臨時設立的禁閉牢籠里。

  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嚴厲的審查和最終的審判。

  三天期限,在一種極其詭異而緊張的氣氛中過去。

  俘虜營如同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清洗,自首的、被舉報的、試圖逃跑被抓的,所有身上背負有傷害百姓罪行的俘虜,被一一甄別出來,單獨關押,登記在冊。

  當王策的軍令第三條「自由選擇」開始實施時,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涇渭分明的兩個群體。

  一邊,是少的可憐的、經過初步核查基本清白的俘虜,共計八百人。

  他們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重獲自由的激動,以及對未來的迷茫和一絲對王策那匪夷所思「仁慈」的難以置信,他們排著長隊,在登記點前做出選擇。

  「大人……小的……小的想回家……家裡還有老娘……」

  一個中年漢子哽咽著,他領到了用油紙包好的三個雜糧餅子和一小塊沉甸甸的碎銀,還有一張蓋著延安府大印的路引。

  他捧著這些東西,如同捧著稀世珍寶,噗通一聲跪下,重重磕了幾個響頭,才在士兵的催促下,一步三回頭地走向歸鄉的路。

  「俺……俺沒家了……老家遭了旱災,人都死光了……俺……俺留下!俺有力氣,能幹活!」

  另一個身材壯實的青年,毫不猶豫地在「留下接受勞動改造」的冊子上按了手印。

  選擇留下的,占了絕大多數。

  希望,不知不覺在這片黃土之中開始萌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