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金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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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雞叫三遍,窗紙剛透出蟹殼青。

  林硯把臉埋在枕頭裡裝死,老爺子掀門帘帶進來的冷風跟小刀子似的,激得他一個鯉魚打挺——其實是被炕頭烤地瓜的焦香味勾起來的。

  「喲嗬,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爺爺嘬著沒點的菸袋鍋,鼻頭凍得通紅,「昨兒揪耳朵都不起,今兒倒跟個跳豆似的。」

  林硯覺得自己已習慣了這個老頭,沖他甜甜一笑,「睡夠了,我要起床了。」

  林硯自己穿好棉褲,趿拉著虎頭鞋竄到院裡,王鐵柱正掄著鐵鍬鏟雪,震得老棗樹直哆嗦,枝椏上的雪坨子「撲簌簌「往下砸。

  「硯哥兒慢著點!「奶奶追出來往他懷裡塞烤地瓜,燙得他左手倒右手。

  老爺子就著鹹菜疙瘩啃貼餅子,餅渣子順著花白鬍子往下掉:「西頭老趙家的柴房頂有點年頭,昨晚不知道有沒有壓塌了,我要去看一下咳咳......這雪下得邪乎。」

  等他穿好裝備,跟爺爺一出院門,放眼望去,整個林家村的屋脊連成起伏的雪鯨脊背。

  百年皂角樹的虬枝壓成了拱門,最粗的橫椏裂著新鮮斷口,斷茬處的冰晶像哭皺的淚痕。

  青石井台鼓脹起雪包,轆轤把凍成水晶杵,昨夜打水的麻繩早和冰殼長作一體。

  巡村的道兒上儘是雪窩子,有三尺深。

  林硯專挑沒人踩過的地兒蹦躂,羊皮小靴「咯吱咯吱「響得歡實。

  路過二丫家籬笆牆,小丫頭正踮腳夠晾衣繩上的凍蘿蔔,補丁摞補丁的棉襖下擺直往雪裡拖。

  祠堂後牆根蹲著栓柱他爹,這漢子去年打土匪瘸了腿,這會兒正跟柴火較勁。

  斧頭把子上的冰碴子反著光,他掄一下喘三口,破棉襖里鑽出的蘆花隨著北風打旋兒。

  曬穀場早鬧翻了天。

  半大小子們嗷嗷叫著滿場瘋跑,鼻涕凍成冰溜子也顧不上擦。

  虎子頂著狗皮帽子躥過來,帽耳朵支棱得像對招風耳:「硯哥兒!今兒還玩搶山頭不?」

  「今兒你當大將軍。」

  林硯縮在磨盤後頭直跺腳,石頭上鋪的草墊子潮得能擰出水。

  眼瞅著虎子樂得躥上草垛子,破棉褲勾出團爛稻草。

  二十來個泥猴分作兩撥,雪糰子砸得跟天女散花似的。

  二丫讓個愣頭青推了個屁墩兒,小丫頭骨碌爬起來,團個雪球砸得那小子滿臉開花。

  林硯正要吆喝,卻見虎子突然跳到碾盤上,破鑼嗓子震得老槐樹落雪:「都聽令!栓柱帶五人繞東溝,狗剩領七人守糧垛,其餘人跟我沖正面!「

  方才還亂糟糟的崽子們突然有了章法。

  栓柱貓腰帶人貼著牆根溜,狗剩那撥人把草筐壘成掩體,虎子舉著樹枝當令旗,領著主力從正面佯攻。

  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三面夾擊逼到場角糞堆後頭。

  場邊納鞋底的婆娘們直咂舌:「虎子這猢猻,啥時候學會排兵布陣了?」

  林硯眯眼瞧著——小胖子指揮起來有模有樣,活像見過真陣仗的。

  二丫不知從哪摸出個破銅盆,「咣咣「敲著當戰鼓,凍紅的小臉冒著熱氣。

  「停停停!」虎子突然擺手,「糧垛那邊留個口子!」他揪著狗剩耳朵比劃,「等他們出逃時再合圍,這叫圍......圍......」小胖子卡了殼,急得直撓後腦勺。

  「圍師必闕。」林硯脫口而出,說完趕緊捂嘴。

  好在虎子沒聽清,正忙著把草繩往腰上系當綬帶。

  倒是磨豆腐的孫秀才路過,扶了扶破眼鏡框:「這娃娃了不得,兵書都讀上了?」

  日頭爬到皂角樹梢時,老爺子拎著菸袋鍋來逮人。

  虎子還沉浸在將軍夢裡,把柳條當寶劍往腰裡別:「明兒咱們演練火牛陣!把王鐵柱家的老黃牛借來......。」

  「借你個大頭鬼!」王鐵柱的吼聲從牆外傳來,驚得覓食的麻雀撲稜稜飛過祠堂屋檐。虎子「哧溜」鑽進草垛,露出半拉屁股直晃悠。

  回程路上,老爺子難得沒嘮叨。走到村口老井邊,忽然冒了句:「虎子他太爺爺,光緒年間在毅軍當過哨長。」

  菸袋鍋子指了指曬穀場,「那小子倒是塊當兵的好料。」


  灶台前,林硯幫著奶奶添柴火。

  火光映著虎子下午畫的布陣圖——歪歪扭扭的線條蘸著雪水描在磨盤上,這會早凍成了冰碴子。

  窗外飄來烤土豆的焦香,混著不知誰家熬豬油的葷腥氣。

  林硯肚裡「咕嚕「一響,忽然覺得當個尋常孩童也不錯。

  至少虎子眼裡的光,比他前世辦公室的節能燈亮堂多了。

  吃完午飯,爺爺奶奶都去午睡了,窗外傳來虎子他們打暗號聲音,林硯看看關閉的房間門,朝虎子他們打了噤聲的手勢,「你們小聲點不要吵醒我爺爺,我教你們下五子棋。」

  然後進入了爺爺的書房拿走圍棋。

  大家一起來到祠堂,旁邊有一個小房間是平時爺爺他們用來喝茶休息的,今天正好給他使用。

  跟他們講清楚規則後,虎子喊著「我先來,我先來。」,仗著人高馬大搶到第一個。

  其他的小朋友,對虎子的行為見怪不怪,自動按平時的先後順序排好隊。

  當耳畔響起:「對決已成立,是否開始」的提醒,林硯心中一喜,金手指還在。

  七手八腳間,黑子連成歪歪扭扭的五顆,泉水般的叮咚聲在腦仁里炸開:「天地為枰,落子無悔,棋主完勝一局,可摹彈弓技法」。

  林硯虎口突然發癢,指節無意識捻動。

  祠堂窗欞外掠過麻雀撲棱聲,他鬼使神差摸出褲兜里的橡皮筋,裹著香灰的白石子「嗖「地穿過祖宗牌位空隙,正打在檐角冰錐上。

  「神了!」二丫拍手跳起來。

  第三局很快結束,耳畔響起:「天地為枰,落子無悔,棋主完勝三局,氣運相生。」

  林硯不理因連輸三局,正跟後面排隊的小夥伴們在掰扯的虎子,他的意識在腦海中觀察虎子與自己氣運相生的效果。

  從棋盤中觀察,那小子就像塊燒紅的鐵胚子,渾身冒著看不見的熱乎勁兒——這是常年掄鎬頭練出的硬扎身板自帶的磁場。

  前幾天受傷的右手,這會兒正發出異常的波動。

  每當虎子急赤白臉地揮胳膊,那股子莽勁兒就跟野馬尥蹶子似的亂竄,可奇怪的是,這股橫衝直撞的力道挨到林硯跟前就自動平息,活像溪水碰見攔河石。

  他暗中比劃著名兩人的站位,發現虎子把受傷的右手往自己這邊偏時,自己的磁場會「安撫」他的異常波動,按進度預估要5天左右,虎子右手磁場就會恢復正常。

  這情形就像鐵匠鋪里見過的磁石吸鐵釘,只不過眼下是虎子身上那股子愣頭青的衝勁,正被自己沉得住氣的穩當勁兒勾著走。

  現實中林硯眯眼打量著虎子,有種與虎子更親近,更純粹的感覺。

  這時,隊伍中的二丫看虎子在那扯個不停,一把推開虎子,坐到林硯面前,開始棋局。

  「對決已成立,是否開始」

  「是」

  不一會兒,耳畔響起:「天地為枰,落子無悔,棋主完勝一局,可摹吵架技能」

  這也可以?林硯面露苦笑。

  也是,二丫平時比較潑辣,一幫小夥伴中,除了自己,連虎子都不敢惹她,所以有這個吵架技能也不奇怪了。

  等隊伍最後一個狗剩輪到時,日頭已經西斜。

  林硯後脊樑汗津津地貼在棉襖上,那是技能學太多,精神有點超支。

  整個下午,耳畔叮咚聲此起彼伏:

  「習得爬樹卸力訣竅「(豆子偷棗練就的絕活)

  「掌握泥巴炮製作秘方「(栓子炸茅坑的看家本領)

  「領悟裝哭逃學十八式「(狗剩的保命絕技)

  還有些亂七八糟的技能,林硯都不想去理了,畢竟小孩會有什麼技能?

  他觀察起自身的情況,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提醒:「棋主已完勝十局,棋盤可解鎖更多功能,是否解鎖?」

  林硯默念:「是」。

  腦中的棋盤發出一陣波動,由體內逐漸擴散到整個山村。

  林硯仔細體會,新增的能力是棋盤融合功能,可與林硯控制的土地相融合。

  按林硯的知識來理解:解鎖後棋盤的磁場增大,與林硯周圍一公里的土地磁場同頻後,相互融合。


  在整個融合中,棋盤是一個磁場發生器,也是一個收集器。

  在磁場中發生的任何變化,棋盤都能數據化顯示,供棋主查看使用。

  因此還衍生一個非常實用的功能:地脈勘察。

  地脈勘察:對棋盤融合的土地進行數據化。

  包含地質構造、土壤類型、礦脈種類與各種元素含量。

  林硯對這個能力非常滿意,接下來村裡面的農業種植、採礦、交通、水利、山上的資源採集,都能用。

  因為林硯昨晚剛與爺爺林廣福氣運合併,在棋盤影響下爺爺對他提的任何要求都不會拒絕,而他講話村民都會執行,所以棋盤默認林硯可融合林家村範圍所有的土地。

  對於棋盤提醒是否融合,林硯沒有確定。

  在沒有確認安全的情況下,他想再等等,反正一決輸贏這個能力還有很多開發的空間。

  在觀察棋盤時,林硯發現一個現象:融合完後,自己的磁場對虎子右手異常波動的「安撫」力度在加大,按這個預估,只要3天就會恢復正常。

  最玄乎的是周遭看熱鬧的娃們,原本個個躁得跟跳蚤似的,這會兒倒安靜下來啃糖塊了。

  應該是與林硯氣運合併後,受他磁場影響,所以也變成沉得住氣的穩當勁兒。

  林硯做了個初步總結:

  金手指是通過與人下棋對決產生的,所有的人都可以。

  和每個人可以下三局,第一局完勝可得對方一個技能。

  第二局無獎勵。

  連續三局完勝,在合併對方氣運後對方會產生高度信任,決不會背判。

  第四局棋盤無反應。

  連續合併十個人的氣運後,棋盤進一步解鎖,可融合林家村所有的土地。

  衍生新能力:地脈勘察。

  因林硯未同意棋盤融合,效果未知。

  初步觀察,氣運合併後,最直接的體現是磁場強度增加,會被動干涉有不良現象的一方往良性發展。

  按道家的說法是能量場增強後,會提高生命質量如:身體強壯、受傷容量好等。

  後續解鎖機制未知,可得到的能力未知,有待自己繼續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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