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勤王還是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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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2章 勤王還是兵變?

  中軸線,一路延伸到紫禁城午門。

  由老資格的直隸綠營將官組成的出殯隊伍一路向北,紙錢漫天飛舞,哭聲響徹雲霄,沿途圍觀者人山人海,但集體鴉雀無聲。

  誰也不敢起鬨架秧子~

  這幫在皇城根下長大的京城爺們平時雖然咋咋呼呼,但個個都很清楚什麼是真正的禁區。

  今兒這局,誰碰誰死。

  隊伍接近正陽門時。

  500名全副武裝的旗衛軍攔住了去路。

  雙方進入了對峙~

  一方是追隨首輔父子的從龍老臣,在直隸軍中擁有極高的威信。

  一方是聯合帝國誕生之後才出生的內城旗丁後裔。

  一老頭走出隊列,仰頭朝天,怒吼:「鄭老提督,您死的冤啊~」

  「冤啊~」

  眾人齊聲哀嚎。

  然後抬著鄭四維的棺材齊步向前。

  年輕的旗衛軍也不甘示弱,齊刷刷抽出佩刀,眼看著暴力衝突一觸即發。

  遠處~

  一騎狂奔而來。

  騎士手持金色令牌。

  「首輔有令,半個時辰之後,京城開始宵禁,凡在九門之內擅自走動者,無論何人,殺無赦!」

  旗衛軍齊刷刷下馬,單膝跪地,右手以刀鋒杵地。

  「遵命。」

  出殯的眾老頭子卻沒有反應。

  騎士再次舉起金色令牌。

  「爾等要抗命嗎?」

  無人回應。

  眾老頭子齊刷刷扯開衣襟。

  在場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刀劍傷痕、火槍傷口、灼燒傷痕,各種觸目驚心的傷痕布滿這幫老頭子的全身。

  沉默~

  令人恐懼的沉默~

  一老頭子摘下自己腰間的佩刀,舉在手裡。

  「這把刀是順治8年首輔大人親手所賜,當年,首輔還是南城的蔣青天,我們追隨首輔出生入死,浴血奮戰,闖過了一個又一個難關,才有了聯合帝國。」

  騎士無言。

  老頭子繼續說道:「宵禁?順治末年,老夫奉命帶著手底下的弟兄在京城搞宵禁,殺的血流成河,屍體都來不及燒。論搞宵禁,我們才是祖師爺!!」

  騎士壓抑住怒氣。

  「老將軍,請您體諒首輔的難處,體諒朝廷的難處」

  「體諒?首輔這些年不願稱帝,我等體諒了,放棄了唾手可得的爵位,家族的榮華富貴。可如今,老鄭他不想兌換銀錠有什麼大罪?」

  「朝廷有規定,所有人必須換幣。」

  「規定?規定是給定的?我們這些人是普通庶民嗎?」

  老頭子突然拔刀橫在自己脖頸上。

  「弟兄們,為老鄭討一個公道,踏著我的屍體衝過去!!」

  喊罷,橫刀一拉。

  血濺當場。

  悲劇發生的太過突然,以至於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此人的死,導致局勢大變。

  幾十秒後~

  被鮮血刺激的紅了眼睛的上百名赤膊老頭排成整齊的隊伍,大步向前,堅決衝擊旗衛軍陣型。

  旗衛軍氣勢全無,狼狽後退。

  畢竟誰也不敢真的大開殺戒~

  正如剛才自刎身亡的老頭子所說「我們這些人是普通老百姓嗎?」,當然不是,他們是帝國的元勛。

  沒有首輔的命令,誰也不敢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殺戮這群人!!!

  正陽門大亂。

  半刻鐘後~

  天壇也被攻陷,鄭四維的棺材被停放在裡面,現場哭聲震天~

  玉泉山行宮。

  周紹騎馬狂奔而至。

  「快,出事了,帶我去見首輔。」


  一口氣爬到山頂,周紹望見蔣青雲的瞬間,脫口而出。

  「首輔,出事了,速做應變準備吧。」

  聽完全程的蔣青雲愣了兩秒鐘,他確實沒想到這幫老頭子這麼剛猛,硬生生把聯合帝國的面子撕下來了。

  更危險的是~

  「首輔,速調外省兵馬進京吧。」

  望著白髮蒼蒼的結拜兄弟,蔣青雲笑了,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有生死兄弟相伴,25年兄弟情誼不變色,此生足矣。

  「老周,別急,坐。」

  周紹坐下,狂喝茶水,隨即被嗆的咳嗽不止。

  蔣青雲招招手。

  立即有侍女上前給周紹輕敲背部止咳。

  蔣青雲沉吟片刻,沒有急著調兵。

  「我爹呢?讓他來一趟。」

  「是。」

  半個時辰後。

  坐著軟輦,病懨懨的蔣忠誠來了,周紹暗自鬆了一口氣,最可怕的事情放心了一半。

  蔣青雲很淡定。

  「爹,您老還好嗎?」

  「好個屁,老子到死都混不上個太上皇的尊號,你狗日的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不做皇帝你這些年折騰個屁啊你折騰。」

  雖然蔣忠誠罵的很髒。

  但蔣青雲毫不生氣,還主動扶著老爹落座。

  「爹,京城出事了,你那幫老部下抬著鄭四維的棺材占據了天壇,把帝國的面子撕下來當球踩。」

  「你能怪人家嗎?他們把腦袋別在褲腰上跟著你打天下圖什麼?圖的是封妻蔭子,光宗耀祖。你倒好,搞什麼狗屁內閣,狗屁地方議會,他們不造反都算對的起你了。咳咳咳~」

  蔣忠誠咳嗽的很嚴重。

  蔣青雲知道,父命已不久矣,所以無論怎麼罵,自己也都受著。

  「爹,喝點水。」

  「你這個混帳兒,你是被誰蠱惑了,不做皇帝做聖人。做聖人不會有好下場的,你知道爹以前還有過一個家嗎?」

  「兒不知。」

  「崇禎爺在位那會,我在山西當邊軍,娶了一個妻生了好幾個娃,後來,他們都餓死了。」

  「你還記得他們嗎?」

  「不記得了,我連他們的樣子都忘了,忘得一乾二淨。」蔣忠誠的眼窩裡滿是淚水,手臂不住的哆嗦,「後來,我跟著當官的降了大清,分到了田、牛、還有銀子,再後來我娶了你母親。」

  「爹,我做這些事都是為了大義。」

  「狗屁,我在邊軍吃不上飯的時候誰又曾給我大義?那麼多科舉的老爺可曾有一人心中存有大義?」

  「爹,你那個時候難道不希望有我這樣的官嗎?」

  蔣忠誠語塞。

  半晌,他幽幽嘆了一口氣,不再罵人,也不再說話。

  母親文氏的墓就在附近。

  父子倆再次祭掃,相對無言。

  「兒啊,你真想清楚了?」

  「是。」

  「那你給我搞個好諡號可以不?我生不能做太上皇,死也要嘗嘗太上皇的滋味。」

  「恐與周禮不符?」

  「得了吧,你這些年做的哪件事符合周禮?我不管什麼禮不禮,我死之後,我的墓碑上必須刻上——承天廣運聖德神功肇紀立極仁孝睿武端毅欽安弘文定業太上高皇帝。」

  「好,成交。」

  「你對列祖列宗發誓。」

  蔣青雲很淡定的接受了這個約定,雖然墓碑的字多了些,但無妨,大不了換個更大的墓碑嘛。

  「天壇那邊,你準備怎麼善後?」

  「我不知道。」

  「他們都是我的老部下,我去勸勸。」

  「謝謝爹。」

  蔣忠誠坐著軟輦離開了,蔣青雲繼續祭掃了旁邊一個規格稍小的墓,裡面埋著自己最忠誠的丫鬟——綠珠。

  綠珠因病而亡,大約是心梗,她死的很突然,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


  她這輩子很簡單,心裡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自己這個蔣府少爺。

  綠珠是個好女人~

  走了幾十丈,拔掉地面的雜草,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外形很可愛的墓,裡面躺著壽正終寢的三花。

  三花是個好貓~

  傍晚時分。

  蔣忠誠坐著軟輦回來了,神情疲憊不堪。

  回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殺了他們!」

  「爹,那些人不肯回家?」

  「不,他們已經回家了,但他們在天壇看我的眼睛讓我感覺很不舒服,就像是、就像是我在邊軍時看那些士紳老爺的眼神。」

  「我知道了。」

  「當初你力排眾議養著旗衛軍和密雲軍,你那時候就想到今天了?」

  「是的。」

  「新軍靠得住嗎?」

  「新軍士兵大部分靠得住,高級軍官未必靠的住。」

  「雲兒,你不會手軟吧?」

  「爹,你見過我手軟嗎?」

  蔣忠誠笑了,說軟話,辦硬事,兒的手段爹清楚。

  突然,他的視線越過蔣青雲的肩膀落在了一個年輕侍女的身上。

  「她?」

  蔣青雲懂了,隨即招招手。

  「你叫什麼?」

  「我叫菲兒。」

  「菲兒,賞你黃金50兩。從今天起,你去伺候我爹。」

  「是。」

  侍女菲兒微微失望,但也只能接受現實。

  逼宮事件仿佛就這樣過去了,首輔沒有繼續追究,但卻在暗地裡開始了密集的人事調動。

  牛頓入閣。

  李國英入閣。

  周紹出京擔任直隸總督,兼領保定新軍。

  奉天督軍王進寶奉命入關,擔任直隸綠營提督。

  孟喬芳之子孟熊臣,以陝西巡撫之職入閣。

  李定國之子李嗣興,以戶部右侍郎銜領通州倉。

  等等~

  此外,在玉泉山和密雲之間增設10座通信塔。

  南城城門只留永定門一處開放,其餘以修繕理由,暫不開啟。

  直隸綠營。

  一名兵部官員宣布旨意。

  「奉內閣之令,即日起,對帝國所有武裝力量進行重新整編,保定新軍和直隸綠營為第一批試點。」

  「取消原先編制,改為鎮——協——標——營——隊——排——棚。」

  「整編為期1個月,期間,為防止混亂,各部需清點武器,火炮封存,戰馬入欄,火藥入庫。」

  「由六部派員協助整編,登記,造冊。」

  「為防止出現混亂,整編一部即開拔一部,目的是讓你們磨合訓練,熟悉人頭,熟悉官長。整編之後,所有士兵的月餉加一塊銀幣,軍官不變。」

  「萬歲。」

  士兵們集體歡呼。

  軍官沉默不語。

  保定講武堂。

  「即日起,奉首輔之令,我校進入實戰演練。所有學員隨身攜帶槍彈武器,哪怕是睡覺、吃飯也要保證武器在身邊。」

  「門口加雙崗,巡邏隊翻倍。」

  「任何人無令不能出入學校,對於擅闖我校可疑之人,哨兵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可直接擊斃。」

  「遵命!」

  學員們莫名興奮。

  帶槍的兩榜進士可不是簡單軍人,他們嗅到了朝野有變的氣味,然後,人人摩拳擦掌,希望嶄露頭角。

  危機里往往蘊藏著豐富的機會。

  對於這群沒有背景的農家子弟來說,首輔是恩師,是校長,更是官場引路人。

  有人用匕首在茅廁的土牆刻下:枕戈待旦,準備勤王。

  後面許多人刻下:附議!

  京畿地區氣氛越發緊張。


  但蔣青雲不慌不忙,仍舊整日待在玉泉山吃喝玩樂,偶爾打靶。

  周紹很緊張。

  「首輔,是否要調外省援軍進京?」

  「不必了。」

  「首輔,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

  「老周,歷來兵變,十有七八是青壯派軍官在其中策動,被蒙在鼓裡的士兵們懾於軍紀和軍官威嚴,從而走上了錯誤的道路。但,只要王朝氣未已盡,中樞還有威信,兵變基本都以失敗告終。」

  「首輔真乃天神下凡。」

  ——

  「兵變不可怕,安靜才可怕。讓所有的奸臣自己跳出來,明火執仗的來反對我,我才好一網打盡。」

  周紹默然。

  20多年過去了,首輔的為人處世從來沒變過,還是這麼的真誠。

  「走,跟我去瞧瞧牛頓的新發明。」

  玉泉山機器局。

  雖然還沒有發明蒸汽機,但水力機器和畜力機器已經很成熟了。在普及蒸汽機之前,先普及機器手工業。

  對於牛頓這種天才科學家而言,低頭研究這等小小器物實在是屈才了。

  能屈能伸,十分優秀。

  改進型燧發槍~

  水力鍛甲錘機~

  新式後膛裝填2磅城防炮~

  防禦型滾地雷~

  全包裹式豬面鐵盔~

  望著這些小規模量產的武器,牛頓傷感的想起了在鄉村閣樓伏案研究科學的那兩年,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研究過科學。

  生活只剩下了三件事:做官,鍊金,以及證明上帝的存在。

  隨著整編的進行,奸臣們終於忍不住了。

  1676年.

  二月二十四。

  冬去春來之時,幾十名青壯軍官在保定郊區一處農莊秘密聚集,決定於2日後發動起義,以武力推翻腐朽的蔣首輔統治。

  他們的背後是老頭子們。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直隸綠營最終還是選擇了背叛。

  「兵貴神速,直接攻打玉泉山,只要殺死了首輔,一切都會好的。」

  「穩妥起見,先拿下京城,奪取各個府庫。」

  「京城太大了,我們吞不下的。」

  爭吵不休。

  無非是激進派和保守派之間的方案矛盾。

  突然~

  有人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殺了蔣首輔,我們擁戴誰做皇帝?」

  「蔣總督有好幾個兒子。」

  「不行,乾脆擁戴朱由榔做名義上的皇帝,咱們這些人掌握朝政大權。」

  「取締內閣?」

  「完全不用取締,我們這些人可以組建聯合帝國的新一屆武官內閣。」

  外面寒風呼嘯~

  眾青壯軍官挨個割開手掌,歃血為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二月二十六,發兵玉泉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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