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手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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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 手軟不得!

  護衛們退出城門樓子,蔣青雲和黃宗羲對面而坐,開始了一場載入史冊、爭議頗大的辯論。

  「首輔,老夫得罪了。」

  「辯場無大小,放馬過來吧。」

  「首輔說天下漢奸盡入吾中,是否說明您已經認定這些讀書人都是漢奸?」

  「不!他們不全是漢奸,但漢奸一定在他們當中。」

  「何謂漢奸?」

  「為一己私利不惜出賣族群者,即為漢奸。」

  「先賢日: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這些讀書人尚且入仕,並無劣跡,首輔何以如此武斷?」

  「因為他們想當官!」

  黃宗羲愣住了「不是,首輔你也太偏激了吧蔣青雲深吸一口氣。

  「想做官的不一定是罕見,但漢奸一定很想做官,而且是削減腦袋、不擇手段的想做大官。黃老,你認可嗎?」

  「認可。」

  「所以,會試就是一盞明燈,先把他們吸引過來,然後把他們挨個挑出來。」

  「都殺掉?」

  「是。」

  「但是,削減腦袋做官之人未必就是漢奸,也可能是利慾薰心之徒。」

  「黃老,你還記得當初我們泛舟西湖時我說過的那些話嗎?」

  「一刻也不敢忘記。」

  蔣青云:

  「腥臭的西湖水需要引入大量清冽河水沖刷,在這個過程中,必定會有一些無辜的魚蝦蟹被激流衝進東海,它們是滌盪文明的必須代價。」

  「遼東虎視,草原躁動不安,西南叛軍施虐,東南鄭森磨刀霍霍,廣西李定國山區游擊,他們當中有好人有壞人,但他們無一例外都是我們前進路上的障礙,我們需要擊敗他們、利用他們、駕馭他們,必要的時候也會殺死他們。」

  「為了達成光明,我們將走入黑暗。」

  「黃老,手軟不得!」

  閒置已久的右安門監獄迎來了新生,原先的招牌被摘下,換上了首輔親筆題寫的「右安門大旅館」。

  刑具被封存,血跡被鏟掉,監室也重新打掃過了。

  一群從武昌來的舉人望著陰氣森森的「右安門大旅館」,總感覺哪兒不對勁。

  一名禮部小吏笑道:

  「諸位舉人老爺,請~」

  「這旅館為何四周皆有柵欄?」

  「啊,是朝廷體恤諸位老爺囊中羞澀,故而辟出此地供各位老爺免費入住。當然,諸位若是手頭寬裕,可以自費住京城好的旅館。,「驛館呢?」

  「住滿了。」

  「寺廟呢?」

  「也滿了。」

  「啊?」

  「山東河南的士子比你們來的早。」

  眾湖北士子憤,但又無可奈何,先進京城住驛館,後進京城一年輕舉人站了出來。

  「諸位,我是荊門舉人周培公,我說幾句公道話。我輩進京是為了報效朝廷的,有塊遮風擋雨的地方就挺好。」

  說完,他第一個夾著包袱走了進去。眾人垂頭喪氣跟著走進了陰森森的右安門大旅館「這地兒原先是軍營嗎?」

  「有點像。」

  「周培公,出去逛逛?」

  「你們去吧,我想再溫溫書。」

  「好吧~」

  眾湖北舉子很快融入了京城,琉璃廠、八大胡同、各大會館,崇文門市集,玩的不亦樂乎,心中只想周培公是個窮鬼,囊中羞澀,不敢出門。

  他們說的沒錯。

  周培公確實個窮鬼,但他不出門,卻是另有他因。

  光線昏暗的小屋內,他閉眼反思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先是詭異的武昌鄉試,來了就考,考了就中。

  然後,火急火燎的進京。

  再然後,是朝廷潦草的安排住宿,既不是驛館,也不是軍營。軍營雖然破爛,但陽氣十足,此地陰氣森森。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牆壁上,石灰水似乎是新刷的,這就怪了。


  他摸出一柄小刀。

  我刮!

  乾涸的石灰落下,露出了一塊已經乾涸的褐色血跡。

  周培公只覺後背發冷,他和姚啟聖一樣在衙門裡做了多年書吏,算半個官場人土,相比於那些純書生更了解政治。

  周培公一夜輾轉反側,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陰謀,總不會遇到了第二個張獻忠吧?

  次日清晨。

  「喲,你也出門逛街?」

  「是啊是啊。」

  眾人望著周培公步履匆匆的樣子,頗為驚奇,只當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周培公出了大旅館,漫無目的的四處遊蕩。

  他在觀察南城。

  百姓的生活質量不錯,鮮有菜色。

  街道秩序非常好,看不到潑皮,看不到無賴,倒是不斷能遇到巡邏隊。

  商業很繁榮,高端消費和低端消費都很熱鬧、

  小小南城一下子湧入了5000名外地舉人,旅館全部爆滿。

  酒樓、茶樓、青樓的生意一樣火爆,周培公不論走到哪兒都能遇到搖頭晃腦、之乎者也、滿志的舉人。

  路過一家豪華旅館時,他來到一處賣燒餅的小攤前。

  「掌柜的,來一個燒餅。」

  「好嘞,五文錢。」

  周培公愣住了,因為他只帶了四文錢,臉色窘迫。

  「公子是進京趕考的舉人老爺吧?沒事,四文就四文。」

  掌柜的笑呵呵的遞上燒餅,還好心的送了他一碗水。

  周培公坐下,繼續搭話。

  「老丈,家裡日子還好嗎?」

  「好,知足。」掌柜的一邊貼燒餅,一邊說話,「自從當初蔣首輔來了南城,那會他老人家還是兵馬司指揮使,咱的日子就越來越好。」

  「蒼天有眼啊。」

  突然,周培公發現掌柜腦後沒有辮子,大驚失色。

  「掌柜的,你、你的辮子呢?」

  「剪了。」

  「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你不知道啊?」

  「內城的八旗老爺全剃了,你說的那是老黃曆了,現如今~」掌柜的壓低聲音,「皇上說了不算,首輔說了算。」

  周培公如遭雷擊,自己只是一介小吏,地位過於卑微,湖北距離京城又遠,以至於完全看不清如今的形勢了。

  沒有信息,很難判斷大局。

  再聰慧的人也會眼前發黑,摸不著頭腦。

  旁邊一名悶頭吃東西的食客突然推過來一疊燒餅。

  「仁兄,我買多了,勞駕幫個忙?」

  周培公感激的望了一眼此人,見其面容精幹,氣質沉穩,一時間竟也拿不準他的身份「在下湖北荊門舉人周培公,敢問兄台是?」

  「浙江紹興舉人姚啟聖。」

  「幸會幸會。」

  倆人互相抱拳,親切的閒聊一番,姚啟聖突然側過臉冷不丁問道:「周老弟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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