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師太,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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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青雲抬頭,李率泰也抬頭。恰好四目相對,相視而笑。

  嘿嘿~

  嘿嘿嘿~

  「李侍郎,我信你。」

  「那~科爾坤的事,老弟就不追究了?」

  「是。但可否告知在下,侍郎大人您和科爾坤是什麼關係?」

  「本官其實和他不熟,但本官有個遠房表妹嫁了科爾坤娘家的二表哥,就這麼個關係。」

  「硬親戚啊。」

  「就為了這點事,我這表妹隔幾天就上門跪著,哭啊鬧啊。本官實在沒法~」

  蔣青雲大度的擺擺手。

  「理解,特別理解。」

  「那這事就~翻篇了?」

  「翻篇!」

  ……

  正事談妥了,蔣青雲揪著李率泰的袖子。

  「李兄今兒莫要推辭,咱們八大胡同走起。」

  「不可不可,絕對不可。」

  李率泰一再推辭,好似八大胡同里藏著「反清復明分子」,特別堅決,堅決不去。

  最終,蔣青雲一臉遺憾的放開了他,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原因有二:

  一,李率泰娶了一位奇醜無比的愛新覺羅宗室女子,在家地位很低。他要是敢去八大胡同,回家要跪搓衣板、挨大嘴巴。

  二,等科爾坤釋放回家,正好趕上加入正藍旗叛軍,然後成為一具熱乎的屍體。

  這可怪不得別人。

  我什麼都沒做。

  當天下午,李率泰就派人送來了位於南城西郊的一處別院地契以及一份賣身契。

  夜長夢多,趕緊交割。

  只要蔣青雲不死咬著不放,科爾坤就能在李率泰的運作下順利出獄。

  官職沒了,但好歹命能保住。

  ……

  蔣青云為了坐實「好色」的刻板印象,第二天就急匆匆的騎馬去南城西郊驗收。

  別院不大,但勝在精緻古樸。

  院內有2口甜水井,1個葡萄架。

  葡萄架下有個鞦韆,鞦韆上面坐著一個穿緇衣的漂亮女人,五官明媚、皮膚白皙、臉型圓潤。

  正如李率泰所描述,端莊且嫵媚。

  不是閱盡千帆的朋友很難想像,端莊和嫵媚這倆形容詞可以同時出現在一個女人身上,但事實就是這樣。

  因為端莊,所以嫵媚。

  ……

  倆人一前一後進屋,掩上門。

  女子彎腰施禮:

  「妾身柳氏,拜見郎君。」

  「小姐芳齡幾何啊?籍貫何地啊?可曾婚配啊?」

  蔣青雲坐在椅上,打著官腔問道。

  偶爾腐朽一下,就很快樂。

  「妾22歲,自小無依無靠,無父無母,不知籍貫,被揚州府一好心的員外收養,員外找人教妾身授琴棋書畫,婦道忠貞。只因烽煙四起,世事艱難,妾斷髮明志遁入空門已數年。不料、不料,又被人買下安置於此地。」

  「本官問你,你是自願的嗎?」

  「是~」

  ……

  蔣青雲起身,走到柳氏面前摘下帽子。

  一個白皙圓潤的光頭瞬間映入眼帘。

  柳氏原本低垂的眼瞼此時也恰好向上抬起,用一種「準備殉道」般的目光望著面前的男人。

  整個人微微顫抖。

  「你全名叫什麼?」

  「妾叫柳章台,從未和陌生男人私下接觸過。」

  蔣青雲摘下佩刀哐當丟到桌面,隨即將柳氏打橫抱起。

  「郎君,憐惜則個。」

  懷中人嗓音哀婉好似風中楊柳,真箇輕盈無骨,滑膩如酥。

  20年先進教育的韁繩直接崩斷。什麼副科,什麼御史,此情此景,就踏馬的一個字。


  「師太,渡我。」

  ……

  波伏娃曾經說過:女人最強的武器是柔弱。越柔,就越殺。越弱,就越殺。

  柳氏毫無迎合痕跡,純走心,將一個在改朝換代的亂世當中苦苦掙扎的女子的心境展現的淋漓至盡。

  無助、柔弱、且順從。

  一炷香的工夫後。

  蔣青雲靈台清明,悵然若失,這一趟通天河渡的是酣暢淋漓,取的是《歡愉真經》。

  「修行在心不在場所。你若是有心,滾滾紅塵當中亦可修行。」

  「是。」

  蔣青雲的視線被柳氏脖間的一枚劣質木像吸引。

  「這是?」

  「在庵里修行時師傅留給我的,妾這些年一直掛在脖間,睹物思人。」

  ……

  蔣青雲起身下榻。

  柳氏依舊攥著被單,目光低垂,並沒有主動下榻伺候的意思。

  蔣青雲也不以為意,自顧自穿戴齊整後,返身,掀開被褥,找到一方染血的白綢方巾塞入袖內。

  「本官對佛學略有研究,本官認為越是紅塵,越能鍛鍊出家人的心性。你在此地好生修行,若是需要經書法器什麼的可吩咐丫鬟採辦。」

  「本官得閒時會來看你。」

  ……

  推開門,再掩上門。

  蔣青雲吩咐在院裡的丫鬟婆子。

  「你等好生伺候柳師太,日常用度從府里開支。明日我會派個管事的人來。」

  「是,老爺。」

  三人低眉順眼。

  過了會,柳氏走出屋子後又坐上了鞦韆,心如止水,波瀾不驚,就好像剛才的事不曾發生過。

  22歲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

  永定門內。

  南城兵馬司新開闢的一處校場。

  巡城士兵每日需操練各個科目達一個半時辰,其中光軍紀科目占據了半個時辰。

  紀律就是一切。

  服從就是天職。

  蔣青雲背著手站在點將台上,心中默誦兩首詞。

  《章台柳》一

  章台柳,章台柳,

  往日依依今在否?

  縱使長條似舊垂,

  也應攀折他人手。

  《章台柳》二

  楊柳枝,芳菲節,

  可恨年年贈離別。

  一葉隨風忽報秋,

  縱使君來豈堪折?

  ……

  《章台柳》其實是詞牌名。

  相傳在大唐天寶年間,進士韓翃與名妓柳氏相愛,後因戰亂,長安失陷,此女斷髮為尼,仍然被番將擄走為妾。

  後長安收服,韓翃寫了上面的一首詢問,柳氏寫了下面的一首作答。

  倆人團圓。

  能據此典故給她取名「柳章台」的人顯然不是普通人,這個名字的匠氣太重了。

  ……

  李永芳是後金最大的情報頭子,遼東每一所被攻陷城池都有他的身影。

  李率泰是他的兒子,一個情報頭子的兒子會是情報頭子嗎?

  從明面看,李永芳死後,清廷皇室就自己掌握了秘諜機關。李率泰一直在軍中任職。

  但是誰能保證呢~

  自己送上門的女人,成色難說。

  自己送上門的男人,成色就更難說了。

  如果長得醜就簡單了。

  一刀咔嚓。

  可偏偏此女,十分的令人歡愉~

  蔣青雲默默復盤著今日發生的小劇情,決定永遠將這位柳章台安置在府邸之外,徹底排除在自己的關係網之外。

  偶爾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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