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我需要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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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凜冽的寒風吹進御花園,穿亭而過。

  大概是蔣青雲的話太過駭人聽聞,順治有些懵,索尼的表情好似見了鬼。

  濟爾哈朗畢竟是老資歷親王,他皺起了眉頭。

  「蔣御史,怕是有些危言聳聽吧?」

  「王爺,倒不是下官為博仕途故意作驚悚語。下官是的真覺得在咱們八旗內部有一股暗流在活動。」

  「你是意思,旗人也會反旗?」

  「對!」蔣青雲很認真說道,「宋人可以反宋,明人可以反明,旗人為什麼就不能反旗呢?王爺,這是障眼法啊。」

  濟爾哈朗目瞪口呆,無言以對。

  索尼感覺自己後背陰風陣陣。

  「愛卿此言確有幾分道理。你認為是哪些人?該如何分辨?又如何能保證不冤枉一個好旗人,同時不放過一個壞旗人。」

  順治的思維還是蠻縝密的。

  蔣青雲心中竊喜,低聲道:「臣有一計。

  ……

  2日後~

  通政司告訴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員、地方督撫,需就「如何正確處置皇父攝政王的身後事」上書。

  秘書院負責收納所有上書,不作批覆,直接轉送御覽。

  之後,四九城裡又貼出公告——凡旗人皆可上書,不論官職高低。

  一時間,炸了鍋。

  酒樓、茶館、青樓,八旗子弟們一直熱衷於參與這種事,感覺就是當成自己家的事了。

  有議題,就有觀點。

  有觀點,就有分歧。

  小半個月~四九城就出現了3伙人。

  一夥支持多爾袞,支持身後哀榮,成員以兩白旗和正藍旗為主。

  一夥反對多爾袞,認為哀榮過重,應該追回,這一夥占比最多。

  最後一夥緘默,占比最少。

  三伙人爭辯不休,經常有過火言論。

  正黃旗都統索尼嗅到了一股不尋常的危險氣息,乾脆一病不起,上朝都不能。太醫院診斷為,很嚴重的風寒入體。

  索府上下,關門謝客。

  ……

  吏部衙門。

  蔣青雲再次登門,照例給熟悉的門子一錠銀子。

  「咦!」

  熟悉的聲調,熟悉的路,熟悉的人,真好啊。

  這一次,由吏部文選司郎中姬正親自接待,旁邊還立著老熟人——周紹。

  走流程,遞銀票,拿官照。

  蔣青雲雖然跋扈,但也遵守潛規則。

  忙活了半個時辰,再出門時他就是從五品了,進步的很快。

  ……

  中午,是私宴。

  地點選在大柵欄街區新開業的致美樓頂樓。

  蔣青雲和周紹二人對面坐著,4個熱菜1個火鍋,再燙壺黃酒。算不得奢侈,但夠了。

  「周兄,可曾想過入仕?」

  「年輕時候頗為上心,如今興趣寥寥。我自己就在吏部當差,流程爛熟,只要銀子和關係到位,我大概率能求個八品芝麻官,領幾十兩的歲入,然後去哪個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蹲著,對上阿諛,對下苛刻。何必呢?」

  蔣青雲笑笑,知道他是心裡話。

  火鍋開始咕嘟咕嘟。

  周紹拿起公筷夾滿薄薄的羊肉,在鍋里稍微一盪,提起放入芝麻醬碟子,換筷子夾起送嘴裡。

  再一口黃酒。

  笑道:「蔣老弟,這是南酒。」

  「哦?」

  「不信,你找掌柜的問問,燕京黃酒不是這個味。」

  ……

  掌柜的彎腰淺笑:「周師爺厲害,確實是小店新進的江南黃酒,想著給您嘗嘗家鄉的味道。」

  「你如何知我籍貫?」

  「四九城的師爺一大半是紹興府人,錯不了。您老還滿意嗎?」

  「魯菜很地道。」


  「那您慢慢喝著。」掌柜的頗有眼力見的退下了。

  「周兄,還是入仕吧!」

  「嗯?」

  「想做事,就得當官。想做大事,就得當大官。活動關節的銀子不夠,我來想辦法湊。不去地方,首選京城各部,如果去不了,大興、宛平也行。」

  「圖什麼?」

  「圖個轟轟烈烈、恣意豁達。天下終究需要有人來做點實事的,我一個人不行,我需要同志。」

  「同志是什麼意思?」

  「志同道合!」

  「青雲老弟,你怎麼看待錢財女色?」

  「如果把仕途比作火鍋的話,錢財是木炭,女色就是這碟芝麻醬。」

  ……

  蔣青雲透過火鍋霧氣望著陷入沉思的周紹,並不催促。

  他左手端碟,右手執筷子輕輕一推,堆的像小山的羊肉片全部落入沸騰的湯里。

  靜置2秒~

  竹漏勺下鍋那麼一舀,羊肉全部出水,瀝乾湯汁,倒在空碗裡。

  「給!」

  周紹笑了,他頭一次見這種大開大合的吃法。

  蔣青雲吃的很歡,偶爾蘸點芝麻醬或者韭菜花醬。

  周紹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

  「蔣大人,干!」

  「干!」

  兩人一飲而盡,哈哈大笑。

  樓下掌柜的聽見了很是愉悅,大人笑的開心說明吃的滿意。

  在南城做大買賣,蔣御史就是頭頂的天,整個南城的炭行、菜行、運輸行、糞行、水行、瓦行,背後都是蔣大人的鄉下親戚。

  不過,他一點都不反感。

  堂堂御史的親戚們在這些苦哈哈行業刨食吃,說明什麼?說明蔣大人兩袖清風啊,他明明可以搶的。

  ……

  半個時辰後~

  上樓打掃的夥計咚咚咚下來了。

  「掌柜的,蔣大人留下的碎銀。」

  「哎喲喂,這可如何是好。快、快追,把錢還回去。」

  「掌柜的,上次你讓我追,我好不容易追上了,人家沒要,我又拿回來了。」

  「你懂個屁,他可以不要,我不能不追。快!追!」

  夥計得了10文錢的賞,麻溜的出門跑步了。

  他當然是想不通的,如果他能想得通這裡面的藝術含量,他就不是夥計而是掌柜的了。

  魯迅曾經說過:

  在官場,有些事大家都知道沒有結果,關鍵是過程。你做了,有人看到了過程,就夠了。

  ……

  晚上,還是吃酒。

  兵馬司出麵包下了一間檔次普通的飯館,環境一般,勝在油水充足,燒刀子夠烈,海碗夠大,人情夠厚。

  蔣青雲一身布袍,頭髮半披,沒半點文官模樣。

  現場發賞銀,發到每個人手裡。

  心腹趙澤生及時充當捧哏:「大人,朝廷給這麼多?」

  他拿了120兩。

  一旁的周倉放下鹵豬蹄:「扯淡,朝廷給的仨瓜倆棗夠個啥,今兒賞銀的一大半都是大人找山西老摳借的。」

  現場鴉雀無聲。

  「大人,以後還錢咋辦?」

  「本官兩袖清風,沒錢!不還!就不還!大不了把兵馬司衙門給他抵債!」

  眾人哄堂大笑,小團體的凝固力再上一個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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