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24 章 是我讓你去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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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年輕的少年,身形瘦削,背著一個重重的深綠色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帶子緊緊勒在他肩頭上,把他瘦弱的肩膀壓得微微往一邊斜著。

  他的身邊是一個中年女人,走得很慢,明明四十來歲的年紀,頭髮卻白了很多,看著卻仿佛七老八十了,步子虛浮,像是沒什麼力氣的樣子。

  兩個人緩步走進了大廳,清晨的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進來,把他們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一眼看到那兩個人,我猛地吃了一驚,以為自己眼花了。

  那個少年的身形實在是太熟悉了,就在幾天前,我才在城關派出所見到過他。

  不會吧?!我伸手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瞪大眼看了過去。

  我的天啊,我沒有看錯!

  那真的是蔣衛東和他的母親!

  蔣衛東不是被關起來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那天在派出所里,他被兩個警察帶進問詢室。可是這才過了幾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我的心中無比震驚,整個人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眼睛直直地望著他們。

  而蔣衛東似乎也因為瞅到了我,吃驚地停下了腳步,把好奇的目光跟著投了過來。

  你——?!

  你——?!

  我們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同時朝前走了幾步,在候車大廳中間碰了頭。兩邊的行人從我們身側繞過去,偶爾有人側目奇怪地看上我們那麼一眼。

  我們兩人再次異口同聲地說道:你怎麼在這兒?!

  蔣衛東的母親發現兒子碰到了熟人,她微微偏過頭來,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下,像是確認了我是誰。她跟著眉頭一皺,扭頭看向蔣衛東,聲音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輕聲說道:衛東,你們說會兒話吧,我先去買票。

  說著話,她朝著我點了點頭,然後一隻手撐著腰,轉身朝著售票窗口緩步走去。

  感覺蔣衛東這幾天根本沒有休息好。他比幾天前更瘦了些,顴骨格外突出,眼窩深陷,眼底下泛著一層濃重的青黑,面黃肌瘦的,就連嘴唇也乾裂著起了皮。

  看著他母親前腳一走,我趕緊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驚訝地問道: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昨天晚上放出來的。蔣衛東勉強笑了一下,輕聲回答道。

  那笑容牽動嘴角的時候,感覺滿臉都是褶子。

  他的聲音也沙啞得厲害, 接著說道:我媽遞交的那些材料起作用了。郭建強為了保住自己,找縣上的人出面了,私下裡跟我媽協商,讓我們收回舉報,他也撤回報案,互相不再追究了。

  我吃了一驚,瞪大了眼睛,問道:就這麼放過他了?!

  怎麼可能——。提起郭建強,蔣衛東仍然是一臉恨意,眼睛裡閃著凶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瞳孔深處燃燒著。他的下頜繃緊了,惡狠狠地說道:他把我爸之前送他的錢退了,另外還賠了我們兩千塊。

  在中間撮合的人也說了,這件事鬧得很大,他的武裝部長估計是做不長了。讓我們見好就收,不要繼續再鬧下去了。再鬧下去,對我們也沒有什麼好處。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垂下眼皮,看著自己的鞋尖,那股兇狠的神情忽然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的疲憊。

  我張了張嘴,想再問點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發現他正扭頭望著那個佝僂著脊背排在售票窗口前,頭髮灰白的背影,忽然覺得什麼都問不出口了。

  郭建強的武裝部長做不了了,那筆錢退了,蔣衛東也從看守所里出來了。這對他們母子來說,大概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汽車站的廣播響了一聲,含糊不清地報著什麼車次。人群在喇叭聲里繼續涌動著。

  我站在蔣衛東面前,看著他瘦得脫了形的臉,憋了半天,我才出聲問道:你們這是準備到哪兒去?!

  L縣不能待了。蔣衛東神情黯然地低下了頭,啞著嗓子說道:我爸的事讓我們在這裡根本抬不起頭來,再加上這次這個事鬧這麼大,我媽擔心郭建強還會使壞,所以打算離開這裡回老家去。

  離開L縣?!我怔怔地看著這個原本應該是仇人,卻莫名其妙幫我順利完成中考的小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如果不是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了自己身上,那天被困在派出所里的人肯定還有我。

  我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悲傷,輕聲問道:你們這是準備去哪裡?!


  先把我媽送回老家吧。蔣衛東抬起眼皮,朝著售票窗口的方向又望了一眼。他的母親正在那裡跟售票員說著什麼,接過遞過去的車票,把退回來的零錢數了又數,這才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裡。

  你呢。我又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我——?!蔣衛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直了直腰,把身上的背包帶子往上提了提,聲音里多了一絲硬氣,回答道:書肯定是讀不了了。我媽的身體不好,一輩子沒上過班,把她送回老家後,我打算出去找個事情做,掙點錢養家。

  出去找事情做?!我好奇的目光盯著他那張瘦削的臉,問道:你打算去哪兒?!

  長這麼大,也沒見過什麼世面。蔣衛東微微一笑,那笑容十分淡定,也很從容,說道:我想到省城去碰碰運氣,那裡地盤大,機會多,不愁找不到活干。

  去省城?!我的心裡微微一動,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然後看著他問道:你身上帶筆了沒有?!

  筆?!蔣衛東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忽然問這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外套,笑容裡帶著一點自嘲,跟著說道:書都不讀了,還帶那玩意兒幹什麼?!

  那你等我一下。我朝著四周一打量,目光在候車大廳里掃了一圈,看到售票處旁邊有一個空著的窗口,窗口前沒人。

  我轉身便朝著售票處跑去。

  我鑽到那一個沒人的售票窗口前,敲了敲櫃檯玻璃,朝著裡面的售票員喊了一聲:阿姨,麻煩你,能借我一張白紙和一支筆嗎?!

  窗口裡那個售票員正低頭算著什麼帳,被我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抬頭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還是從抽屜里撕了一張白紙,又遞了一支原子筆出來。

  謝謝!我接過紙筆,彎下腰把紙墊在窗台邊上,飛快地寫下一串數字。寫完後我把筆還回去,又朝人家道了聲謝,捏著那張紙條跑了回去。

  我跑到蔣衛東身前,把那張紙條遞到了他面前,說道:這是我的一個朋友,姓蔡,叫蔡廣生,現在在省城做生意。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驚訝的臉,繼續說道:你如果在省城遇到了什麼難處,可以給他打電話。記住,你就說你是我李肆瞳的朋友,是我讓你去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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