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77 章 慢慢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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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聲音一下驚醒了蔣衛東,他猛地打了個寒顫,渙散的眼神瞬間聚攏了,二話不說,拔腿跟著我就跑。

  我們兩個人誰也沒敢回頭,一前一後悶頭狂奔,不停擺動的雙腿,在寂靜的街道上,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我們很快衝上了正街,直直地跑了好幾百米,就看見前面人行道上慢悠悠晃著幾道人影,勾肩搭背地湊在一起,大聲地說著話。

  「我靠!」

  我吃了一驚,這不是剛才圍著郭建強的那幾個傢伙嗎,他們怎麼走得這麼慢?!

  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那幾個傢伙紛紛回過頭,眯著眼睛,好奇地朝我們這邊望來。

  晦氣!我心裡暗罵了一句,把腦袋一埋,腳下絲毫沒有減速,趁著光線昏暗,直直地從他們身側沖了過去。

  很快,蔣衛東也緊緊跟在我身後,沖了過去。

  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聽見其中一個人似乎啐了一口,罵罵咧咧道:哪來的小崽子,大半夜的瘋跑!

  我沒敢搭腔,憋著勁拼命往前沖,直到拐過街角聽不見身後那幾個傢伙說話的聲音了,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我身後的腳步聲始終沒停,蔣衛東就像個甩不掉的尾巴,死死跟在我後面,一點沒有獨自跑路的自覺。

  我很想回頭提醒他一句,可是又擔心有人追上來。

  沒辦法,我一直跑到了小東街街口,眼看著就要到家門口了,我實在忍不住了,猛地剎住腳步,氣喘吁吁地回頭瞪著他。

  蔣衛東沒料到我會突然停下來,收勢不及差點撞上來。他連忙也剎住腳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下意識地回頭往身後望去,一副生怕有人追上來的樣子。

  已經深夜十一點多了,街道上空蕩蕩的,路燈昏昏沉沉亮著,只剩下晚風卷著餘熱吹過來,掀動地上的廢紙屑。

  我看著他這副草木皆兵的樣子,覺得既好氣又好笑,喘著氣問道:你不回家,跟著我幹什麼?!

  「啊?」

  蔣衛東愣了愣,慢慢直起腰,眼神透著一絲茫然,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我朝他擺了擺手,有點不耐煩地說道:行了,我已經到家了,你也趕緊回去吧。

  說著話,我就轉身就往巷子裡走,剛走了兩步,身後忽然傳來蔣衛東的聲音,有些遲疑地低聲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的腳步一頓,回過頭一看。

  蔣衛東已經把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攥在手裡。之前拘留剃的光頭已經長出了一層短短的發茬,看著比之前順眼多了。

  為什麼幫他?!我還真的被問住了。

  我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沒接他的話,反而想起了之前當兵的事,於是問道:之前那兩封舉報我的信,是不是你們家寫的?!

  舉報信?!蔣衛東的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低下頭,小聲回答道:我不知道。那些事都是我爸在跑,具體是怎麼回事,他從來也不跟我說。我只知道……,我們爭的是同一個海軍名額,你要是走了,我就走不成了。

  我爸——,他一直想讓我去個好點的部隊。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越說聲音越小,完全沒了之前那副桀驁的樣子。

  「呵呵。」

  我看著他,忽然就自嘲般地笑了,輕聲說道:所以,郭建強那王八蛋,本來就該打。

  蔣衛東猛地抬起頭,眼神怪異地看著我,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我往巷子裡瞅了一眼,催促道:你最好先出去躲兩天,去親戚家也行。郭建強那個王八蛋指不定會猜到什麼,到時候找上門來就麻煩了。

  「嗯。」

  蔣衛東深深看了我一眼,攥著帽子的手緊了緊,抿了抿嘴,悶聲應了一聲,然後轉過身慢慢朝著街道的另一頭走去。

  看著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我才轉身快步往家裡跑。

  推開小賣部的大門時,我的心臟還在砰砰狂跳。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興奮,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在燃燒一般,臉頰燙得厲害。一想起剛才郭建強被打得鬼哭狼嚎的樣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飯廳里爸媽還沒睡,正坐在桌邊扒拉著算盤對著小賣部的帳。看見我一臉興奮地掀起門帘進了屋,兩人同時愣了一下,跟著對視了一眼,眼神里滿是疑惑。


  肆兒,你這是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老爸皺著眉放下算盤,上下打量著我,問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沒沒!我連忙擺手,吐了吐舌頭,連忙找藉口解釋道:我是一路跑回來的,身上出汗了,熱的!

  說完,我不等他們再追問,趕緊鑽進了廁所,反手扣上了門,靠在門板上還忍不住地偷偷樂著。

  洗漱完躺到床上,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巷子裡的畫面。一會兒覺得剛才那一腳踹輕了,一會兒又遺憾有一拳頭沒打實,一邊想著,手還一邊不自覺地在空中揮動著,模擬著當時出拳的動作。

  可是樂著樂著,我的心裡忽然咯噔一下,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突然想起來,剛才逃跑的時候,撞上的那幾個跟郭建強喝酒的傢伙。當時光線雖然很暗,我又刻意低著頭,可也不敢保證他們到底有沒有看清我的臉?!

  萬一他們看到了我的臉該怎麼辦?!

  我越想越有點發慌,後背都滲出了冷汗。在床上坐了半天,我也沒有想到一個應對的辦法,只好又慢慢躺了回去,自我安慰著:當時頭埋得低,街燈又暗,他們未必看得清。再說了,我最後那一棍收了力道,只用了三成力氣,打在太陽穴上也只是讓他暈過去一陣子,醒了頂多也就是頭疼,出不了什麼大事。

  就這麼想著,心裡才稍稍安定了些。

  窗外的蟬鳴漸漸弱了下去,夜也越來越深。我緊緊攥著被角,在一陣興奮與後怕交織的情緒里,慢慢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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