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6 章 我看見了光
戚俊峰堅持要跟著一同前往，我說什麼也沒有用，最後只好閉緊了嘴巴，轉過身朝著門外走去，不再浪費口舌。反正多一個人總比一個人去強。
戚俊峰緊緊跟在身後，剛走了幾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問道：需不需要帶什麼東西？！
帶什麼東西？！我的腳步一滯，這才想起來了，到了「水鬼盪」，如果要下水去查看，恐怕還要準備一個手電筒，還有塑料布。
戚俊峰似乎很是興奮，我只是提了一嘴，他立刻轉身就往樓上跑。
聽到樓上隱約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沒過多久，他就跑了下來，手裡多了一個銀色的手電筒，還有一小卷塑料布。
他似乎比我還著急，沖在我的前面，快步穿過走廊，朝著後校門走去。
搞得我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得上他。
他一邊走一邊詢問著呂傳軍怨魂的事，問題像連珠炮一樣，一個接一個，幾乎沒有停頓。
我把我覺得可以告訴他的部分，盡數告訴了他。有些事不能說，有些事我還不敢說，比如說「祖師堯」的事，又比如說王鎖匠的「大神通」。
戚俊峰聽得很認真，是越聽越興奮，對於此次「水鬼盪」之行，似乎充滿了期待。
可是我們剛走到後校門的垃圾堆旁，一個熟悉的身影卻讓我不由停下了腳步。腳步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怎麼都移不開。
邱老師。
劉勝龍的母親，我曾經的班主任。
她就蹲在垃圾堆上，枯瘦如柴，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膝蓋和袖口都沾著黑色的污漬，已經分不清原來是什麼顏色。她的頭髮全白了，十分凌亂，看著灰濛濛、亂糟糟的。就像是一個鑽進校園裡的流浪者。
此時此刻，她手裡攥著一根木棍，正在那堆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堆上撥來撥去，似乎漫無目的地翻找著什麼。
但是那神情，看著卻又是異常的認真，專注得近乎虔誠。她翻出一隻玻璃瓶，拿在手上翻來覆去地看著，邊看邊用袖口擦拭著，仿佛那是什麼不得了的寶貝。
戚俊峰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垃圾堆旁的情況。
他還在往前走，走了好幾步，忽然發現身後沒了響動，腳步一頓，茫然地回過頭望了過來。當發現我僵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垃圾堆方向的時候，這才順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
一看到邱老師的身影時，他忽然間沉默了一瞬。
片刻過後，他輕輕走了過來，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地，低聲說道：劉勝龍死後，她的精神出現了問題。學校兩次把她送出去看病，她都偷偷跑了回來。現在也沒其他什麼辦法，只能由著她去了。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邱老師的方向，又看了看我，聲音里多了一絲勸解的味道，說道：走吧。別讓她看到你了，不然又發起病來就麻煩了。
我是被戚俊峰硬扯著袖子拉走的，可我的思緒還停留在那個垃圾堆上，停留在那枯瘦的身影上。
見到邱老師，嚴重影響到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帶著什麼樣一種心情走出了學校，走向了「水鬼盪」。
是愧疚？！還是難過？！我說不上來。但我清楚的知道，那絕對不是幸災樂禍。
邱老師瘋了！這一路上，我滿腦子晃悠的都是這一句話，人渾渾噩噩的，機械地邁著步子，隨著戚俊峰的腳步，順著清江河一直往下遊走。
經過浮橋，穿過小道，撥開比我人還高的野草，眼前豁然開朗。
我們終於來到了許久不見的「水鬼盪」。
似乎是因為很少有人來的緣故，「水鬼盪」岸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蘆葦，枯黃的葉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我望著這片水面上沒有一絲波紋，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味道，混著水草和爛泥的氣息，鑽入了鼻腔里。隱約熟悉的水面，腦子裡那些紛亂的思緒，終於壓了下去。
我打起來了精神，找到「大鰋」洞穴大概的位置，蹲下身子，心裡喊道：「大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這麼喊你，你在下面嗎？！
四周安靜得不像話，連鳥叫聲都沒有，更別說有什麼回應。
「餵——！」
一旁的戚俊峰忽然大聲朝著水面上喊了一聲，嚇了我一跳，緊張地盯著腳下的水面，一動不敢動。
四處隱隱傳來一陣回音，可是依舊沒有什麼動靜。
戚俊峰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問道：現在怎麼辦？！
我下去看看吧。我咬著牙說道。
戚俊峰沒有反對，眼神閃爍著，看著我把衣服脫了下來，接過去，只是說道：小心一點！不對勁就趕緊上來！
我點了點頭，抓著用塑料布綁好的手電筒和「棗影藏鋒」，站在岸邊深吸了兩口氣，猛地一下跳進了水裡。
「噗通！」
一道水花濺起，我一頭扎進了水裡。
光柱刺破水體的那一刻，只能看到細細碎碎的黑色顆粒，密密麻麻地飄浮著，卻沒有魚。沒有蝦，沒有一絲一毫活物存在過的跡象。
我繼續往下沉，耳膜被水壓擠得隱隱發酸，手電筒的光掃過水底，然後我看見了那個洞口。
洞口邊緣被磨得異常光滑，泛著一層油膩膩的光澤。
「咚，咚，咚。」
我懸在洞口猶豫了一秒，心跳聲在水裡被放大了好幾倍，像是有人在耳邊敲著一面悶鼓。
我咬了咬牙，收起肩膀，一頭鑽了進去。
洞穴比之前的又要窄了許多，似乎經過了擠壓。我的肩胛骨幾乎蹭著兩側的洞壁，往前游去。手電筒往前照去，只能看見一條歪歪扭扭的通道，像是某種生物在地底鑽行時留下的痕跡。
「大鰋。」
我來了。我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我順著洞穴緩緩往前游，手電筒的光在狹窄的通道里亂撞，把水裡那些細碎的黑色顆粒照得如同漫天飛舞的灰燼。
寂靜被壓縮到了極致，偶爾一串串咕嚕嚕的氣泡，擦著洞壁的鱗紋往身後的黑暗中逃竄。
然後，我看見了光。
戚俊峰緊緊跟在身後，剛走了幾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問道：需不需要帶什麼東西？！
帶什麼東西？！我的腳步一滯，這才想起來了，到了「水鬼盪」，如果要下水去查看，恐怕還要準備一個手電筒，還有塑料布。
戚俊峰似乎很是興奮，我只是提了一嘴，他立刻轉身就往樓上跑。
聽到樓上隱約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沒過多久，他就跑了下來，手裡多了一個銀色的手電筒，還有一小卷塑料布。
他似乎比我還著急，沖在我的前面，快步穿過走廊，朝著後校門走去。
搞得我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得上他。
他一邊走一邊詢問著呂傳軍怨魂的事，問題像連珠炮一樣，一個接一個，幾乎沒有停頓。
我把我覺得可以告訴他的部分，盡數告訴了他。有些事不能說，有些事我還不敢說，比如說「祖師堯」的事，又比如說王鎖匠的「大神通」。
戚俊峰聽得很認真，是越聽越興奮，對於此次「水鬼盪」之行，似乎充滿了期待。
可是我們剛走到後校門的垃圾堆旁，一個熟悉的身影卻讓我不由停下了腳步。腳步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怎麼都移不開。
邱老師。
劉勝龍的母親，我曾經的班主任。
她就蹲在垃圾堆上，枯瘦如柴，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膝蓋和袖口都沾著黑色的污漬，已經分不清原來是什麼顏色。她的頭髮全白了，十分凌亂，看著灰濛濛、亂糟糟的。就像是一個鑽進校園裡的流浪者。
此時此刻，她手裡攥著一根木棍，正在那堆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堆上撥來撥去，似乎漫無目的地翻找著什麼。
但是那神情，看著卻又是異常的認真，專注得近乎虔誠。她翻出一隻玻璃瓶，拿在手上翻來覆去地看著，邊看邊用袖口擦拭著，仿佛那是什麼不得了的寶貝。
戚俊峰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垃圾堆旁的情況。
他還在往前走，走了好幾步，忽然發現身後沒了響動，腳步一頓，茫然地回過頭望了過來。當發現我僵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垃圾堆方向的時候，這才順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
一看到邱老師的身影時，他忽然間沉默了一瞬。
片刻過後，他輕輕走了過來，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地，低聲說道：劉勝龍死後，她的精神出現了問題。學校兩次把她送出去看病，她都偷偷跑了回來。現在也沒其他什麼辦法，只能由著她去了。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邱老師的方向，又看了看我，聲音里多了一絲勸解的味道，說道：走吧。別讓她看到你了，不然又發起病來就麻煩了。
我是被戚俊峰硬扯著袖子拉走的，可我的思緒還停留在那個垃圾堆上，停留在那枯瘦的身影上。
見到邱老師，嚴重影響到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帶著什麼樣一種心情走出了學校，走向了「水鬼盪」。
是愧疚？！還是難過？！我說不上來。但我清楚的知道，那絕對不是幸災樂禍。
邱老師瘋了！這一路上，我滿腦子晃悠的都是這一句話，人渾渾噩噩的，機械地邁著步子，隨著戚俊峰的腳步，順著清江河一直往下遊走。
經過浮橋，穿過小道，撥開比我人還高的野草，眼前豁然開朗。
我們終於來到了許久不見的「水鬼盪」。
似乎是因為很少有人來的緣故，「水鬼盪」岸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蘆葦，枯黃的葉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我望著這片水面上沒有一絲波紋，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味道，混著水草和爛泥的氣息，鑽入了鼻腔里。隱約熟悉的水面，腦子裡那些紛亂的思緒，終於壓了下去。
我打起來了精神，找到「大鰋」洞穴大概的位置，蹲下身子，心裡喊道：「大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這麼喊你，你在下面嗎？！
四周安靜得不像話，連鳥叫聲都沒有，更別說有什麼回應。
「餵——！」
一旁的戚俊峰忽然大聲朝著水面上喊了一聲，嚇了我一跳，緊張地盯著腳下的水面，一動不敢動。
四處隱隱傳來一陣回音，可是依舊沒有什麼動靜。
戚俊峰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問道：現在怎麼辦？！
我下去看看吧。我咬著牙說道。
戚俊峰沒有反對，眼神閃爍著，看著我把衣服脫了下來，接過去，只是說道：小心一點！不對勁就趕緊上來！
我點了點頭，抓著用塑料布綁好的手電筒和「棗影藏鋒」，站在岸邊深吸了兩口氣，猛地一下跳進了水裡。
「噗通！」
一道水花濺起，我一頭扎進了水裡。
光柱刺破水體的那一刻，只能看到細細碎碎的黑色顆粒，密密麻麻地飄浮著，卻沒有魚。沒有蝦，沒有一絲一毫活物存在過的跡象。
我繼續往下沉，耳膜被水壓擠得隱隱發酸，手電筒的光掃過水底，然後我看見了那個洞口。
洞口邊緣被磨得異常光滑，泛著一層油膩膩的光澤。
「咚，咚，咚。」
我懸在洞口猶豫了一秒，心跳聲在水裡被放大了好幾倍，像是有人在耳邊敲著一面悶鼓。
我咬了咬牙，收起肩膀，一頭鑽了進去。
洞穴比之前的又要窄了許多，似乎經過了擠壓。我的肩胛骨幾乎蹭著兩側的洞壁，往前游去。手電筒往前照去，只能看見一條歪歪扭扭的通道，像是某種生物在地底鑽行時留下的痕跡。
「大鰋。」
我來了。我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我順著洞穴緩緩往前游，手電筒的光在狹窄的通道里亂撞，把水裡那些細碎的黑色顆粒照得如同漫天飛舞的灰燼。
寂靜被壓縮到了極致，偶爾一串串咕嚕嚕的氣泡，擦著洞壁的鱗紋往身後的黑暗中逃竄。
然後，我看見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