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好漢饒命
第183章 好漢饒命
接下來的日子裡，李沐川依舊如往常一般，安靜地守在流霞島上。靈潭水波粼粼，映照著蒼穹日月。潭中游弋的靈魚一批批成熟，又一批批新生，他每日驅動靈漁術，將靈魚頭頂所凝結出的詞條採下，再化作自身修煉的資糧。尤其是在上次獲得了新的詞條之後，他的修煉速度比之先前明顯加快，靈力的積累更加順暢，丹田之中靈液匯聚，幾乎能與他當初最鼎盛時期的進度持平。這讓他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畢竟自結丹之後，每前進一步都仿佛要付出成倍的心力，如今能有這般效率，已是極大助力。
春去秋來，島上靈木枝繁葉茂，雲霧繚繞，靈氣如潮汐般四季不息。李沐川也早早盤算著，過不了多久，那第二批幽影靈鲶便能收穫。這些靈鲶性情陰冷，潛藏在潭底深處，吞吐水靈之氣，乃是他專門挑選出來蘊養的品種。若能順利成熟，便是又一批珍貴的詞條落入他手。他心中暗暗期待，想著這一次能收穫到何種珍稀的輔助靈物，
然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異變驟然發生。那一日，他循例來到靈潭邊緣，準備施法引導靈魚浮出水面。可當神識探入水潭，卻只感受到一片死寂。水波依舊蕩漾，潭底石紋清晰，然而原本成群結隊的幽影靈鲶卻無影無蹤。李沐川面色一變，立刻催動靈漁術，然而靈術之光灑下，竟沒有一絲靈魚的回應。
他心頭猛然一緊，整個人立在原地。幽影靈鲶怎麼可能不見了。要知道，流霞島四周布設著完整的三階大陣，陣紋縱橫如同織網，連外界的飛禽走獸都難以隨意踏入，更別提有人或妖獸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其中。若說是有人暗中破陣，他不可能毫無察覺。可若說是靈魚自行逃離，這更是荒謬。幽影靈鲶雖狡點，卻並非有靈智的高階妖魚，它們對靈潭有極強的依附性，絕不會憑空消失。
想到這裡，李沐川背心一涼，額上已沁出冷汗。他不敢怠慢，立即召來赤瑤。赤瑤修為精進不久，此時聞訊趕來，仍帶著一絲未盡的火靈氣息。她聽聞緣由後，眉頭一挑，語氣篤定地說，她這段時日一直閉關修煉，幾乎未曾離開洞府，更未感受到有外敵入侵島上的氣息。她的神情真切，並未虛假。
李沐川沉吟片刻，又將懷疑的目光投向倉木與小骨。這兩頭妖獸伴隨他已久，分別是青木蛟與玄甲水電，實力皆不俗，若說是它們趁機吞食或戲弄靈魚，似乎也有一絲可能。於是他將兩獸喚來，細細詢問一番。然而無論是倉木，還是小骨，皆表情坦然，斬釘截鐵地否認。他們的氣息真切無比，毫無虛浮。小骨甚至龜縮在潭邊，眼眸清澈，若有所疑地盯著靈潭，似乎也在為靈魚的消失而困惑。
「不是赤瑤，不是倉木與小骨，那會是誰？」李沐川心中泛起更深的疑竇。他心底翻湧著一種說不出的寒意，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悄無聲息地伸入了他視為根基的靈潭，將那些幽影靈鲶徹底掠走。
思慮再三，他不敢就此作罷，索性盤膝而坐，運轉起《命河照》。此神通觀照因果，若有絲毫痕跡，便能順流追索，尋到源頭。隨著法訣催動，虛空之中頓時浮現出一道道命河光輝，猶如細長的流光，蜿蜓而下，映照在靈潭之上。李沐川凝神細看，只盼能看清幽影靈鲶消失的因由。
然而，詭異的景象出現了。命河之光才剛剛觸及靈潭水面，便驟然崩散，如石沉大海般不復存在。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所有與靈魚相關的因果徹底斬斷，任憑他如何凝神探查，都只感受到一片虛無。
李沐川眉頭緊鎖，臉色一瞬比一瞬更加陰沉。他本以為憑藉《命河照》，定能窺見蛛絲馬跡，
然而如今卻連半點痕跡都捕捉不到。這種感覺，比直接面對強敵還要讓人不安。若是敵人堂而皇之殺上門來，他尚能拔劍迎敵，可如今卻是暗中窺伺，痕跡全無。
背心的冷汗已浸透衣衫，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丹田內的靈力都在微微震盪，仿佛感應到主人的心緒。李沐川強自按下心神，卻難以真正平復。那些幽影靈鲶本是他傾力蘊養的靈魚，原本應當在此時為他帶來一批珍貴的詞條，如今卻憑空消失，實在叫人心驚。更何況，這件事牽連到陣法的安全與自身的根基，絕非小事。
他站在靈潭邊緣，久久沉默，目光深邃，心念卻如翻江倒海般難以安寧。
夜幕緩緩垂落，流霞島四周的海面漸漸被黑暗籠罩，唯有靈潭之上偶爾泛起的靈光波紋，仍然散發著一抹淡淡的清輝。此時的李沐川，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進入洞府修煉，而是帶著赤瑤、倉木與小骨三頭妖獸，一同守在靈潭邊緣。潭水靜謐，水波不興，仿佛一面被夜色封印的古鏡。
三頭妖獸皆是神情凝重，不敢有絲毫懈怠。赤瑤盤膝而坐，周身火焰氣息內斂，目光緊緊盯著潭心。倉木蜷伏在一側，青木鱗片在月色下泛著冷光，雙瞳碧綠，像是要將潭底看穿。小骨則沉穩地趴伏在最前方，厚重的龜甲仿佛屏障一般，呼吸緩慢而均勻。它們雖性格迥異，但此刻都不約而同將全部注意力放在靈潭之上。
李沐川則立於潭邊，衣訣在夜風中微微飄動。他神識外放，將整個靈潭與周遭空間盡數覆蓋，
每一絲波動都逃不過感應。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愈發濃重，仿佛連海風都逐漸靜止下來。靈潭內的靈魚仍舊在緩緩游弋，鱗片在水中折射出微弱的靈光，安然無恙。
眾人一動不動，如同石雕。空氣里瀰漫著凝重的氣氛，只有靈水的微波聲與偶爾的蟲鳴聲襯托著這份寂靜。時間久了，赤瑤眼底已有些浮躁的情緒閃過，但她強自按捺，沒有開口。倉木與小骨同樣保持耐心，皆知此事非同小可。
不知過了多久，夜已至深。天穹中群星高懸，靈潭水面被點點星輝映照，仿佛撒下無數碎玉。
就在李沐川心中逐漸升起一絲無果的念頭時，忽然一一道極為輕微，卻又分外突兀的清冽水聲自潭心響起。那聲音似劍鋒入水，又似微風拂波，清脆而短暫。然而在這一瞬，靈潭深處游弋的數頭三階靈魚，竟然同時消失無蹤，連半點殘痕都未曾留下。
李沐川眼神驟然一厲，幾乎在水聲響起的剎那，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掠至潭上空。
劍意瀰漫，神識狂涌，連夜空都為之震盪。然而，四周一切靜寂無聲，靈潭依舊澄澈如昔，仿佛剛才的異變只是錯覺。
可事實擺在眼前，那兒頭靈魚的確已憑空消失。
李沐川心頭一沉，神色陰冷。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手，將靈魚掠走，卻不留半點痕跡，此等手段不可謂不驚人。他環視四周，赤瑤等三獸也已警覺而起，目光皆透著不可置信。
就在這一刻，李沐川敏銳的感應捕捉到一絲極淡的空間波動。那波動細微至極，若非他此刻全神貫注守在潭邊，恐怕根本難以覺察。心中電光一閃，他頓時瞭然：難怪《命河照》先前無法追索，原來偷魚之人施展的，乃是涉及因果與時空的力量。這種力量本就超脫尋常因果法則，自然能夠屏蔽痕跡。
若不是這一次親眼守候，恐怕他仍舊要被蒙在鼓裡。想到這裡，李沐川眼神深邃，氣息緩緩沉凝。既然已經捕捉到絲毫波動，便有了線索。
他心念一動，結丹之後愈發精進的神通《命河照》再度施展開來。虛空中，命河之光仿佛滔滔江流，從他眉心處流瀉而出。這一次，他沒有去追溯靈魚的因果，而是直接順著那道空間波動去探尋。頓時，虛空中浮現出一條極細的絲線，若隱若現，卻在命河照的映照下逐漸清晰。絲線猶如橋樑，跨越萬里，直指遠方。
李沐川自光陡然一凝，劍意勃發。下一瞬，劍光驟然亮起，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虹，順著那條因果絲線一閃而逝。
天地景物急速掠過，虛空仿佛在他身邊崩裂又複合。僅僅片刻，他已橫跨千里，劍光驟止，落在一處海域之上。海風獵獵，濤聲轟鳴，在無邊的黑夜裡，前方隱約浮現出一座孤零零的小島。
海風捲起，夜色沉沉，四周寂靜無聲，唯獨島心深處傳來低沉的咀嚼聲，帶著骨骸碎裂的脆響，極為刺耳。
他緩緩收斂氣息，目光投向聲音的源頭。只見在一塊突起的礁石上，盤踞著一個醜陋怪異的身影。月光下，那生物的形態清晰映入眼帘一一它的頭顱狹長，骨骼外凸，仿佛硬生生被拉長了一般，掙療怪誕。鼻樑塌陷，雙眼卻圓而凸出，黑白分明的瞳仁在夜色中閃煉著幽光，帶著天生的區戾之意，讓人聯想到傳說中「眶恥」的惡相。
它的身軀卻並非純粹的龍形，而是雜了魚與龍的怪態。背脊弓起，長滿漆黑如鐵的鱗片，光澤森冷，尾部拖著巨大的魚鰭，在潮濕的地面上拍擊時濺起一陣腥濕的水漬。更為怪異的是，它生有四肢，粗短有力，利爪如鉤，鋒銳森然，仿佛能輕易撕裂石骨。嘴巴大得駭人，幾乎占據了半張面孔，獠牙參差不齊，形狀扭曲不一，此刻正死死咬著一條三階靈魚，咀嚼聲混合著血水的腥氣，
令人作嘔。
在它身旁，零散的魚骨堆積成小丘，殘破的魚鱗和血肉濺落四處。那些屍骨赫然正是流霞島靈潭中失蹤的幽影靈鲶。李沐川目光森冷，心中瞬間瞭然。原來數月來不翼而飛的靈魚，全都成了眼前怪物的口中食。
「好哇。」李沐川聲音低沉，眼神凌厲，猶如利劍般鎖定著那怪魚，「終於給逮著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周身劍意瀰漫，宛若無形的鋒刃，空氣都被割裂得微微顫動。
那怪魚本就沒想到會有人追蹤到此處，尤其是在它自以為憑藉空間神通可以瞞天過海的情況下。李沐川驟然現身，猶如雷霆霹靂，直接打得它心神巨震。它口中那條還未徹底吞下的靈魚，頓時被嚇得半截滑落，血水順著獠牙淌下，濺落在殘骨之間。
怪魚渾身一抖，眼珠急速轉動，神色由驚駭到慌亂。隨即，它竟擠出一副諂媚的笑容，聲音嘶啞低沉，急忙開口：「道友，道友，誤會，都是誤會。」它的舌頭笨拙而僵硬，說話時帶著奇怪的腔調，卻極力顯得恭順。
它慌忙將那條被咬得殘缺不全的靈魚舉起，雙爪遞向李沐川：「這魚是你的，還你，還你。我尋思著這靈魚沒人要，才隨便嘗了一口，絕無惡意，絕無冒犯之心。」
李沐川目光冰冷，未曾開口，袖袍微微一震，掌心間光華閃爍。玄水葵光陣的陣基已然在手，
符紋流轉，青碧如水，光影宛若層層波濤起伏。只要他心念一動，便能催動陣基，將眼前怪物徹底籠罩。
怪魚瞳孔一縮，心底湧起一股濃烈的恐懼。它慣於狡點，原以為幾句推脫加上討好，便能拖延片刻，再趁機施展空間神通逃遁。於是它暗自催動體內秘術，欲要撕裂虛空。
然而下一瞬，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四周的虛空，仿佛被無形的水幕封鎖，厚重而沉穩。它感受到那片空間之中流淌著一種獨特的力量，似乎是一條無盡長河，將天地的因果盡數覆蓋。每當它試圖撕裂空間，都會立刻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撫平，連絲毫縫隙都無法撕開。
它心中咳然，這才明白過來：李沐川早已提前布下手段，命河之水覆蓋全域，封鎖了它賴以逃遁的時空之道。
「這」怪魚眼中的狡點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恐懼。它的面孔本就醜陋，此刻在驚懼的映襯下，更顯掙獰可憎。它渾身顫抖，四肢伏地，尾鰭也不住地拍打地面，聲音陡然高亢，帶著哭腔般的顫音：「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小的有眼無珠，誤食了幾尾靈魚，絕無與道友為敵之意。還望高抬貴手，放小的一條生路。」
接下來的日子裡，李沐川依舊如往常一般，安靜地守在流霞島上。靈潭水波粼粼，映照著蒼穹日月。潭中游弋的靈魚一批批成熟，又一批批新生，他每日驅動靈漁術，將靈魚頭頂所凝結出的詞條採下，再化作自身修煉的資糧。尤其是在上次獲得了新的詞條之後，他的修煉速度比之先前明顯加快，靈力的積累更加順暢，丹田之中靈液匯聚，幾乎能與他當初最鼎盛時期的進度持平。這讓他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畢竟自結丹之後，每前進一步都仿佛要付出成倍的心力，如今能有這般效率，已是極大助力。
春去秋來，島上靈木枝繁葉茂，雲霧繚繞，靈氣如潮汐般四季不息。李沐川也早早盤算著，過不了多久，那第二批幽影靈鲶便能收穫。這些靈鲶性情陰冷，潛藏在潭底深處，吞吐水靈之氣，乃是他專門挑選出來蘊養的品種。若能順利成熟，便是又一批珍貴的詞條落入他手。他心中暗暗期待，想著這一次能收穫到何種珍稀的輔助靈物，
然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異變驟然發生。那一日，他循例來到靈潭邊緣，準備施法引導靈魚浮出水面。可當神識探入水潭，卻只感受到一片死寂。水波依舊蕩漾，潭底石紋清晰，然而原本成群結隊的幽影靈鲶卻無影無蹤。李沐川面色一變，立刻催動靈漁術，然而靈術之光灑下，竟沒有一絲靈魚的回應。
他心頭猛然一緊，整個人立在原地。幽影靈鲶怎麼可能不見了。要知道，流霞島四周布設著完整的三階大陣，陣紋縱橫如同織網，連外界的飛禽走獸都難以隨意踏入，更別提有人或妖獸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其中。若說是有人暗中破陣，他不可能毫無察覺。可若說是靈魚自行逃離，這更是荒謬。幽影靈鲶雖狡點，卻並非有靈智的高階妖魚，它們對靈潭有極強的依附性，絕不會憑空消失。
想到這裡，李沐川背心一涼，額上已沁出冷汗。他不敢怠慢，立即召來赤瑤。赤瑤修為精進不久，此時聞訊趕來，仍帶著一絲未盡的火靈氣息。她聽聞緣由後，眉頭一挑，語氣篤定地說，她這段時日一直閉關修煉，幾乎未曾離開洞府，更未感受到有外敵入侵島上的氣息。她的神情真切，並未虛假。
李沐川沉吟片刻，又將懷疑的目光投向倉木與小骨。這兩頭妖獸伴隨他已久，分別是青木蛟與玄甲水電，實力皆不俗，若說是它們趁機吞食或戲弄靈魚，似乎也有一絲可能。於是他將兩獸喚來，細細詢問一番。然而無論是倉木，還是小骨，皆表情坦然，斬釘截鐵地否認。他們的氣息真切無比，毫無虛浮。小骨甚至龜縮在潭邊，眼眸清澈，若有所疑地盯著靈潭，似乎也在為靈魚的消失而困惑。
「不是赤瑤，不是倉木與小骨，那會是誰？」李沐川心中泛起更深的疑竇。他心底翻湧著一種說不出的寒意，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悄無聲息地伸入了他視為根基的靈潭，將那些幽影靈鲶徹底掠走。
思慮再三，他不敢就此作罷，索性盤膝而坐，運轉起《命河照》。此神通觀照因果，若有絲毫痕跡，便能順流追索，尋到源頭。隨著法訣催動，虛空之中頓時浮現出一道道命河光輝，猶如細長的流光，蜿蜓而下，映照在靈潭之上。李沐川凝神細看，只盼能看清幽影靈鲶消失的因由。
然而，詭異的景象出現了。命河之光才剛剛觸及靈潭水面，便驟然崩散，如石沉大海般不復存在。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所有與靈魚相關的因果徹底斬斷，任憑他如何凝神探查，都只感受到一片虛無。
李沐川眉頭緊鎖，臉色一瞬比一瞬更加陰沉。他本以為憑藉《命河照》，定能窺見蛛絲馬跡，
然而如今卻連半點痕跡都捕捉不到。這種感覺，比直接面對強敵還要讓人不安。若是敵人堂而皇之殺上門來，他尚能拔劍迎敵，可如今卻是暗中窺伺，痕跡全無。
背心的冷汗已浸透衣衫，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丹田內的靈力都在微微震盪，仿佛感應到主人的心緒。李沐川強自按下心神，卻難以真正平復。那些幽影靈鲶本是他傾力蘊養的靈魚，原本應當在此時為他帶來一批珍貴的詞條，如今卻憑空消失，實在叫人心驚。更何況，這件事牽連到陣法的安全與自身的根基，絕非小事。
他站在靈潭邊緣，久久沉默，目光深邃，心念卻如翻江倒海般難以安寧。
夜幕緩緩垂落，流霞島四周的海面漸漸被黑暗籠罩，唯有靈潭之上偶爾泛起的靈光波紋，仍然散發著一抹淡淡的清輝。此時的李沐川，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進入洞府修煉，而是帶著赤瑤、倉木與小骨三頭妖獸，一同守在靈潭邊緣。潭水靜謐，水波不興，仿佛一面被夜色封印的古鏡。
三頭妖獸皆是神情凝重，不敢有絲毫懈怠。赤瑤盤膝而坐，周身火焰氣息內斂，目光緊緊盯著潭心。倉木蜷伏在一側，青木鱗片在月色下泛著冷光，雙瞳碧綠，像是要將潭底看穿。小骨則沉穩地趴伏在最前方，厚重的龜甲仿佛屏障一般，呼吸緩慢而均勻。它們雖性格迥異，但此刻都不約而同將全部注意力放在靈潭之上。
李沐川則立於潭邊，衣訣在夜風中微微飄動。他神識外放，將整個靈潭與周遭空間盡數覆蓋，
每一絲波動都逃不過感應。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愈發濃重，仿佛連海風都逐漸靜止下來。靈潭內的靈魚仍舊在緩緩游弋，鱗片在水中折射出微弱的靈光，安然無恙。
眾人一動不動，如同石雕。空氣里瀰漫著凝重的氣氛，只有靈水的微波聲與偶爾的蟲鳴聲襯托著這份寂靜。時間久了，赤瑤眼底已有些浮躁的情緒閃過，但她強自按捺，沒有開口。倉木與小骨同樣保持耐心，皆知此事非同小可。
不知過了多久，夜已至深。天穹中群星高懸，靈潭水面被點點星輝映照，仿佛撒下無數碎玉。
就在李沐川心中逐漸升起一絲無果的念頭時，忽然一一道極為輕微，卻又分外突兀的清冽水聲自潭心響起。那聲音似劍鋒入水，又似微風拂波，清脆而短暫。然而在這一瞬，靈潭深處游弋的數頭三階靈魚，竟然同時消失無蹤，連半點殘痕都未曾留下。
李沐川眼神驟然一厲，幾乎在水聲響起的剎那，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掠至潭上空。
劍意瀰漫，神識狂涌，連夜空都為之震盪。然而，四周一切靜寂無聲，靈潭依舊澄澈如昔，仿佛剛才的異變只是錯覺。
可事實擺在眼前，那兒頭靈魚的確已憑空消失。
李沐川心頭一沉，神色陰冷。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手，將靈魚掠走，卻不留半點痕跡，此等手段不可謂不驚人。他環視四周，赤瑤等三獸也已警覺而起，目光皆透著不可置信。
就在這一刻，李沐川敏銳的感應捕捉到一絲極淡的空間波動。那波動細微至極，若非他此刻全神貫注守在潭邊，恐怕根本難以覺察。心中電光一閃，他頓時瞭然：難怪《命河照》先前無法追索，原來偷魚之人施展的，乃是涉及因果與時空的力量。這種力量本就超脫尋常因果法則，自然能夠屏蔽痕跡。
若不是這一次親眼守候，恐怕他仍舊要被蒙在鼓裡。想到這裡，李沐川眼神深邃，氣息緩緩沉凝。既然已經捕捉到絲毫波動，便有了線索。
他心念一動，結丹之後愈發精進的神通《命河照》再度施展開來。虛空中，命河之光仿佛滔滔江流，從他眉心處流瀉而出。這一次，他沒有去追溯靈魚的因果，而是直接順著那道空間波動去探尋。頓時，虛空中浮現出一條極細的絲線，若隱若現，卻在命河照的映照下逐漸清晰。絲線猶如橋樑，跨越萬里，直指遠方。
李沐川自光陡然一凝，劍意勃發。下一瞬，劍光驟然亮起，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虹，順著那條因果絲線一閃而逝。
天地景物急速掠過，虛空仿佛在他身邊崩裂又複合。僅僅片刻，他已橫跨千里，劍光驟止，落在一處海域之上。海風獵獵，濤聲轟鳴，在無邊的黑夜裡，前方隱約浮現出一座孤零零的小島。
海風捲起，夜色沉沉，四周寂靜無聲，唯獨島心深處傳來低沉的咀嚼聲，帶著骨骸碎裂的脆響，極為刺耳。
他緩緩收斂氣息，目光投向聲音的源頭。只見在一塊突起的礁石上，盤踞著一個醜陋怪異的身影。月光下，那生物的形態清晰映入眼帘一一它的頭顱狹長，骨骼外凸，仿佛硬生生被拉長了一般，掙療怪誕。鼻樑塌陷，雙眼卻圓而凸出，黑白分明的瞳仁在夜色中閃煉著幽光，帶著天生的區戾之意，讓人聯想到傳說中「眶恥」的惡相。
它的身軀卻並非純粹的龍形，而是雜了魚與龍的怪態。背脊弓起，長滿漆黑如鐵的鱗片，光澤森冷，尾部拖著巨大的魚鰭，在潮濕的地面上拍擊時濺起一陣腥濕的水漬。更為怪異的是，它生有四肢，粗短有力，利爪如鉤，鋒銳森然，仿佛能輕易撕裂石骨。嘴巴大得駭人，幾乎占據了半張面孔，獠牙參差不齊，形狀扭曲不一，此刻正死死咬著一條三階靈魚，咀嚼聲混合著血水的腥氣，
令人作嘔。
在它身旁，零散的魚骨堆積成小丘，殘破的魚鱗和血肉濺落四處。那些屍骨赫然正是流霞島靈潭中失蹤的幽影靈鲶。李沐川目光森冷，心中瞬間瞭然。原來數月來不翼而飛的靈魚，全都成了眼前怪物的口中食。
「好哇。」李沐川聲音低沉，眼神凌厲，猶如利劍般鎖定著那怪魚，「終於給逮著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周身劍意瀰漫，宛若無形的鋒刃，空氣都被割裂得微微顫動。
那怪魚本就沒想到會有人追蹤到此處，尤其是在它自以為憑藉空間神通可以瞞天過海的情況下。李沐川驟然現身，猶如雷霆霹靂，直接打得它心神巨震。它口中那條還未徹底吞下的靈魚，頓時被嚇得半截滑落，血水順著獠牙淌下，濺落在殘骨之間。
怪魚渾身一抖，眼珠急速轉動，神色由驚駭到慌亂。隨即，它竟擠出一副諂媚的笑容，聲音嘶啞低沉，急忙開口：「道友，道友，誤會，都是誤會。」它的舌頭笨拙而僵硬，說話時帶著奇怪的腔調，卻極力顯得恭順。
它慌忙將那條被咬得殘缺不全的靈魚舉起，雙爪遞向李沐川：「這魚是你的，還你，還你。我尋思著這靈魚沒人要，才隨便嘗了一口，絕無惡意，絕無冒犯之心。」
李沐川目光冰冷，未曾開口，袖袍微微一震，掌心間光華閃爍。玄水葵光陣的陣基已然在手，
符紋流轉，青碧如水，光影宛若層層波濤起伏。只要他心念一動，便能催動陣基，將眼前怪物徹底籠罩。
怪魚瞳孔一縮，心底湧起一股濃烈的恐懼。它慣於狡點，原以為幾句推脫加上討好，便能拖延片刻，再趁機施展空間神通逃遁。於是它暗自催動體內秘術，欲要撕裂虛空。
然而下一瞬，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四周的虛空，仿佛被無形的水幕封鎖，厚重而沉穩。它感受到那片空間之中流淌著一種獨特的力量，似乎是一條無盡長河，將天地的因果盡數覆蓋。每當它試圖撕裂空間，都會立刻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撫平，連絲毫縫隙都無法撕開。
它心中咳然，這才明白過來：李沐川早已提前布下手段，命河之水覆蓋全域，封鎖了它賴以逃遁的時空之道。
「這」怪魚眼中的狡點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恐懼。它的面孔本就醜陋，此刻在驚懼的映襯下，更顯掙獰可憎。它渾身顫抖，四肢伏地，尾鰭也不住地拍打地面，聲音陡然高亢，帶著哭腔般的顫音：「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小的有眼無珠，誤食了幾尾靈魚，絕無與道友為敵之意。還望高抬貴手，放小的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