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新的委託
第177章 新的委託
日子在波瀾不驚的節奏中一天天過去。流霞島的靈潭依舊澄澈明淨，水光映照天穹，靈魚群游時偶爾閃現的靈紋光輝，猶如散落潭底的星辰。然而李沐川的心境卻並未隨之安寧。
自他步入金丹境後，對修煉資源的需求陡然拔高。昔日二階靈魚所能帶來的詞條，放在鍊氣、
築基時尚可讓他欣喜，如今卻已顯得乏善可陳。那些詞條對金丹修士而言，既談不上突破瓶頸，也不足以輔助神通演化。棄之可惜，食之無味，反倒在儲物袋中漸漸堆積成山。
至於三階靈魚，雖仍有價值，但眼下東海沿岸的市坊中幾乎絕跡。偶爾有一兩條現身拍賣場，
常常是數年才有的機緣，早早便被各大宗門、豪族暗中鎖定。李沐川雖然有著靈漁師的身份，過去幾年倒也積攢下了不少三階魚種，但若無法再引入新的血脈，他的靈漁之道必將停滯。
想到此處，他難免心生憂慮。隨著境界攀升，他愈發感受到修煉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不能尋到新的突破口，縱然有島上靈脈加持，遲早也會落後於同境修土。念及此，他目光投向遠方東海深處。
那片汪洋，浩瀚無垠，雲霧翻湧如海市蜃樓。深海之下，傳聞棲息著無數古老妖族與珍稀靈獸，三階、四階靈魚層出不窮，甚至偶爾會有蛟龍血裔現身。只是那裡危機四伏，非但妖族兇殘，
人跡罕至的深淵更是暗藏莫測之險。以他如今的修為雖算不弱，但若貿然深入，也難言穩妥。
李沐川端坐在洞府石榻上，眉宇間浮現凝色。是繼續安於當下，還是冒險一試？他尚未定下心意，神識卻忽然一動。
一道熟悉的氣息，從島外疾速逼近。波濤翻卷間，一道遁光自天際而來，霧時落在洞府門前，
來者正是胡濤。
李沐川微微訝然，連忙迎出洞府。只見胡濤神色焦急，衣袍獵獵作響，顯然匆忙趕來。
「胡老。」李沐川拱手，語氣帶著幾分異，「怎麼有空來我流霞島了？」
胡濤平日裡沉穩如山，此刻卻眉頭緊鎖，未及寒暄便開口道：「李道友，老祖請你速回宗門一趟，有要事相商。」
李沐川心神微震，下意識掃了一眼胡濤身後。這才發現，除了胡濤之外，還跟隨了兩人，
皆是東華島的金丹鎮守。三人同行，陣容罕見，顯然非同小可。
「出了何事？」李沐川沉聲問道。
胡濤搖頭：「此事非我能妄言，待到宗門，老祖自會告知。」
見狀，李沐川心下更疑。他未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袖袍一振，身形騰空而起。四人化作流光，徑直朝青雲劍宗山門掠去。
他們腳下海波浩蕩，風聲獵獵。四道遁光疾馳之際，遠遠望見青雲主峰巍然聳立，雲霧繚繞間劍氣縱橫，宛若擎天之劍，直插九霄。宗門氣機似乎比往日更盛，隔著極遠，李沐川便感到一股凌厲的劍意撲面而來，仿佛連他的金丹法力都被那劍意牽引，隱隱顫動。
四人落在山門之前，已有數道身影靜候。皆是青雲劍宗的內門長老與客卿，其中不乏熟面孔。
李沐川略一凝神，便察覺其中不少人神情凝重，言語之間皆帶著隱約的不安。顯然，宗門上下都被某件突發之事牽動。
隨著胡濤領路，他們一路進入主峰。山門內，青雲宗弟子們步伐匆匆，劍光往來頻繁。往日寧靜威嚴的氣氛，此刻多了幾分緊張肅殺。
沿途，李沐川心中暗暗推測。能夠驚動老祖召見，且讓幾位金丹鎮守齊來，絕非尋常宗務。難道是東海妖族又有異動，抑或是玄水魔宗那邊動作頻繁？近來東海局勢本就暗潮洶湧，若真有大戰在即，也並非不可能。
片刻後，幾人抵達宗門大殿。
青雲主峰的大殿巍峨如山，殿宇之上懸有一柄巨劍虛影，劍意浩蕩，壓得所有來客不自覺屏息。殿中端坐的，正是青雲劍宗鎮宗老祖一一沈凌霄真君。
沈凌霄看上去年逾古稀，鬚髮皆白，然而雙眸炯炯如星河，身姿挺拔宛若利劍出鞘，給人一種不容逼視的威勢。他只是靜靜端坐，整座大殿便仿佛化作劍冢，劍氣森然，令人心生寒意。
「李小友，你來了。」沈凌霄目光落在李沐川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沐川躬身一禮：「見過真君。」
殿中諸多長老已齊聚一堂，隨著李沐川落座，場間的議論聲逐漸平息。沈凌霄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雷，迴蕩在殿宇之中。
「諸位，召你們前來，是因東海局勢驟變。」
李沐川心頭一震，屏息凝聽。
「近日有密報傳來，妖族深海蛟龍一脈，已與玄水魔宗暗中勾連。魔宗餘孽墨淵親自現身，突襲我青雲西境臨淵城，屠戮修士凡人無數。此舉非同小可，已是撕破表面和約。」
殿中眾人聞言，皆色變。有人倒吸冷氣，有人眉宇緊鎖，低聲議論不斷。
沈凌霄抬手一壓，殿宇立刻寂靜下來。
「老夫召你等前來，是要商議東海之變。若妖魔合流，我青雲勢必首當其衝。李小友，你既為三階靈漁師，又已結丹，手段不俗，老夫也希望你能為宗門出一份力。」
話音落下，殿中無數目光齊齊望來。
李沐川心中其實早已有了打算。
雖然他如今在外界名聲漸響，青雲劍宗更是有意拉攏，但在他看來，自己終究只是一個散修。
哪怕掛了一個「客卿」的名頭，那也不過是宗門與他之間的一種合作關係，類似於互惠互利，遠不至於牽扯到身家性命。若真要說束縛，他充其量就是二等客卿，宗門並沒有直接干涉他人身自由的資格。
更何況，他從來都不是那種慷慨赴死的性子。修行之道，本就逆天而行，若貿然捲入宗門和妖族的正面衝突，說不好什麼時候便要把小命搭進去。縱使他如今已經踏入金丹期，但天地間天驕層出不窮，誰能保證不會遇到一個更勝己身的存在？到時候拼死一戰，最終換來的不過是一杯黃土，
他可不願意做這樣的買賣。
因此，當聽到沈凌霄言辭間似乎要讓自己承擔重任，他心中第一反應就是拒絕。表面上還未開口，心底卻已在暗暗腹誹：青雲劍宗固然是名門大派，但自己不過是個散修出身的靈漁師，憑什麼要為你們賣命？
然而，沈凌霄似乎早已洞察了他的心思這位青雲劍宗的鎮宗老祖，端坐在大殿之中，渾身氣機如同一柄出鞘神劍，縱然不動聲色，仍讓人有一種不敢直視的壓迫感。他看了李沐川一眼，眼中閃過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李小友，你且先別急著拒絕。」沈凌霄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自帶一種令人無法反駁的分量，「老夫要委託你的，並非讓你去與妖族拼殺。」
李沐川心頭微微一頓，目光凝向殿中。
只見沈凌霄袖袍一拂，虛空驟然涌動。大殿之中靈光浮現，隨即一重重陣紋交織，化作光幕照亮四方。下一瞬，密集的妖氣衝天而起，一股腥膩而狂暴的氣息撲面而來，仿佛將整座大殿都籠罩在陰霾之中。
光幕之內，赫然顯露出數十條體型龐大的妖魚。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長滿利齒，腮鱗森冷；有的尾鰭鋒銳，宛若刀劍；更有數頭渾身繚繞妖火，雙眸赤紅，凶光畢露。每一條妖魚的氣息，皆在三階之上，甚至透著逼近四階的威壓。
這些妖魚此刻卻被秘法束縛，身軀牢牢鎖在陣紋之中，掙扎之餘只發出低沉嘶吼。它們的鱗片暗淡，氣血枯竭，顯然遭受過極度的壓榨，生命本源正在一點點消散。即便是李沐川，見了也忍不住暗暗心驚。
「這些」他凝神細看，心中驟然一緊。
沈凌霄目光一轉，正好落在他臉上，緩緩開口道：「正是我門第子近日在東海所捕獲之物。它們原本不過尋常妖魚，修為並不算高。然而自從妖族與玄水魔宗暗中勾連之後，短短數月之間，它們的實力便急劇飆升，紛紛突破了原有界限。此等情況極不尋常，若非親眼所見，連老夫也難以置信。」
大殿內諸位長老紛紛點頭，面露憂色，
「是啊，這些妖魚的氣息過於詭異，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催動。」
「表面看似突破，但其根基不穩，體內靈脈紊亂，壽元恐怕已然被透支。」
「若只是少數也就罷了，可偏偏在東海沿岸，此類妖魚正成群出現，若不能查清緣由，只怕後患無窮。」
議論聲此起彼伏，愈顯大殿氣氛凝重。
沈凌霄抬手一壓，眾聲立止。
「老夫請你前來，正是希望你能出手。」他看向李沐川，目光炯然，「你為三階靈漁師，馴養靈魚之道有獨到造詣，常人無法窺及。若你能將這些妖魚稍作馴化，探明其中端倪，也許能揪出妖族與魔宗暗中的手段。此舉，關係整個東海安危。」
大殿一片寂靜，所有目光都齊齊落在李沐川身上。
李沐川神色微變。
他自然清楚，沈凌霄並非言過其實。眼前這些妖魚的異狀，絕非尋常。若真是妖族掌握了某種秘術，能在短時間內批量催生出高階妖獸，那對人族修士而言，無疑是一場巨大的劫難。只是一明白歸明白，他卻並不急於答應。
心底深處，他仍舊在權衡利弊。
若能藉此機會深入研究這些妖魚，或許能獲得前所未有的收穫。畢竟，他的靈漁之道正陷入瓶頸，二階靈魚已然無用，三階靈魚也難以長久支撐。倘若能從這些妖族妖魚身上參悟出些許奧秘，
甚至馴化成功，那將為他開闢出一條全新道路。
但與此同時，這件事也危險重重。一旦觸碰到妖族與魔宗的秘密，稍有不慎，便可能招來殺身之禍。沈凌霄請他出手，固然看重他的能力，可換個角度說，這其實是把一份沉重的責任推到了他身上。
大殿之中氣氛凝滯，李沐川沉默片刻，緩緩抬眼，望向沈凌霄。
「真君所託，晚輩自當謹慎。」他語氣平和，沒有輕易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
沈凌霄凝視著他，神情不動聲色，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片刻之後，他才輕聲道：「你不必急於回應。先看看這些妖魚，若真能有所發現，自是功在宗門，老夫絕不吝惜獎賞。」
話已說到這一步，李沐川若再拒絕，便顯得有些不識抬舉。
他心裡盤算了一番，其實沈凌霄所提的要求並不算苛刻。對他而言，不過是將這些變異妖魚當作研究對象罷了。雖然這些妖魚因為某種詭異的力量強行提升了修為，導致壽元大幅折損，潛力受損，但它們的品階卻的確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的三階下品靈魚。若能在馴養之中找出規律，甚至利用這些變異血脈衍生出新的魚種，未嘗不是一次機緣。
「反正只是試一試，馴養不成也不過損失些時日。若能成功，所得的收穫，或許足以令自己的靈漁之道再進一步。」他暗暗想道。
想到這裡，李沐川心中已有了決定。他不動聲色地抬起頭，拱手應道：「既然真君有命，晚輩自當盡力一試。」
沈凌霄微微頜首，目光中閃過一絲滿意。
隨即，他並未再在此事上多言，而是將注意力轉向胡濤與那兩位金丹鎮守。大殿之中，劍意森然，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東海妖族之事，不可掉以輕心。如今玄水魔宗暗中介入，局勢已然複雜。我青雲劍宗坐鎮東華島，首當其衝，諸位須得謹慎應對。」
胡濤神色凝重，抱拳道：「老祖放心，我等定會守護好島嶼門戶。」
另一名金丹修士皺著眉，低聲補充道：「只是這次妖族動靜過大，幾乎是在逼迫我等放棄外沿島嶼的布防。若真退一步，他們只怕更是得寸進尺。」
沈凌霄面色沉沉：「退是不能退的。臨淵城之事，已是我宗的羞恥。若再讓妖魔占據島嶼門戶，我青雲劍宗在東海的威望，怕是要被徹底動搖。」
殿內一時間陷入低沉的寂靜。幾位長老神色各異，有的眉頭緊鎖，有的暗暗憂慮，卻無人敢輕言反駁。
李沐川默默站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沈凌霄並未避諱他的存在，許多話說得極為直白，其中甚至涉及到青雲劍宗內部對外的策略、對玄水魔宗的推斷，以及對東海妖族的情報。這些原本都是青雲上層才能知曉的內幕。
他心裡明白，這分明是沈凌霄有意而為之。借著這些信息，既是給自己施壓，也是示好。若真有朝一日事態惡化，他這個外姓散修也會不知不覺被捲入其中。
不過李沐川向來心思縝密，從不輕易表露。
他只是神情平淡，聽在耳里，卻未接一句話。
待到議事將近，他適時躬身，淡淡道：「真君，諸位長老，晚輩所受任務已知。既如此，便不再打擾諸位。」
說罷，不等沈凌霄回應，他便自然而然地退身而出。
日子在波瀾不驚的節奏中一天天過去。流霞島的靈潭依舊澄澈明淨，水光映照天穹，靈魚群游時偶爾閃現的靈紋光輝，猶如散落潭底的星辰。然而李沐川的心境卻並未隨之安寧。
自他步入金丹境後，對修煉資源的需求陡然拔高。昔日二階靈魚所能帶來的詞條，放在鍊氣、
築基時尚可讓他欣喜，如今卻已顯得乏善可陳。那些詞條對金丹修士而言，既談不上突破瓶頸，也不足以輔助神通演化。棄之可惜，食之無味，反倒在儲物袋中漸漸堆積成山。
至於三階靈魚，雖仍有價值，但眼下東海沿岸的市坊中幾乎絕跡。偶爾有一兩條現身拍賣場，
常常是數年才有的機緣，早早便被各大宗門、豪族暗中鎖定。李沐川雖然有著靈漁師的身份，過去幾年倒也積攢下了不少三階魚種，但若無法再引入新的血脈，他的靈漁之道必將停滯。
想到此處，他難免心生憂慮。隨著境界攀升，他愈發感受到修煉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不能尋到新的突破口，縱然有島上靈脈加持，遲早也會落後於同境修土。念及此，他目光投向遠方東海深處。
那片汪洋，浩瀚無垠，雲霧翻湧如海市蜃樓。深海之下，傳聞棲息著無數古老妖族與珍稀靈獸，三階、四階靈魚層出不窮，甚至偶爾會有蛟龍血裔現身。只是那裡危機四伏，非但妖族兇殘，
人跡罕至的深淵更是暗藏莫測之險。以他如今的修為雖算不弱，但若貿然深入，也難言穩妥。
李沐川端坐在洞府石榻上，眉宇間浮現凝色。是繼續安於當下，還是冒險一試？他尚未定下心意，神識卻忽然一動。
一道熟悉的氣息，從島外疾速逼近。波濤翻卷間，一道遁光自天際而來，霧時落在洞府門前，
來者正是胡濤。
李沐川微微訝然，連忙迎出洞府。只見胡濤神色焦急，衣袍獵獵作響，顯然匆忙趕來。
「胡老。」李沐川拱手，語氣帶著幾分異，「怎麼有空來我流霞島了？」
胡濤平日裡沉穩如山，此刻卻眉頭緊鎖，未及寒暄便開口道：「李道友，老祖請你速回宗門一趟，有要事相商。」
李沐川心神微震，下意識掃了一眼胡濤身後。這才發現，除了胡濤之外，還跟隨了兩人，
皆是東華島的金丹鎮守。三人同行，陣容罕見，顯然非同小可。
「出了何事？」李沐川沉聲問道。
胡濤搖頭：「此事非我能妄言，待到宗門，老祖自會告知。」
見狀，李沐川心下更疑。他未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袖袍一振，身形騰空而起。四人化作流光，徑直朝青雲劍宗山門掠去。
他們腳下海波浩蕩，風聲獵獵。四道遁光疾馳之際，遠遠望見青雲主峰巍然聳立，雲霧繚繞間劍氣縱橫，宛若擎天之劍，直插九霄。宗門氣機似乎比往日更盛，隔著極遠，李沐川便感到一股凌厲的劍意撲面而來，仿佛連他的金丹法力都被那劍意牽引，隱隱顫動。
四人落在山門之前，已有數道身影靜候。皆是青雲劍宗的內門長老與客卿，其中不乏熟面孔。
李沐川略一凝神，便察覺其中不少人神情凝重，言語之間皆帶著隱約的不安。顯然，宗門上下都被某件突發之事牽動。
隨著胡濤領路，他們一路進入主峰。山門內，青雲宗弟子們步伐匆匆，劍光往來頻繁。往日寧靜威嚴的氣氛，此刻多了幾分緊張肅殺。
沿途，李沐川心中暗暗推測。能夠驚動老祖召見，且讓幾位金丹鎮守齊來，絕非尋常宗務。難道是東海妖族又有異動，抑或是玄水魔宗那邊動作頻繁？近來東海局勢本就暗潮洶湧，若真有大戰在即，也並非不可能。
片刻後，幾人抵達宗門大殿。
青雲主峰的大殿巍峨如山，殿宇之上懸有一柄巨劍虛影，劍意浩蕩，壓得所有來客不自覺屏息。殿中端坐的，正是青雲劍宗鎮宗老祖一一沈凌霄真君。
沈凌霄看上去年逾古稀，鬚髮皆白，然而雙眸炯炯如星河，身姿挺拔宛若利劍出鞘，給人一種不容逼視的威勢。他只是靜靜端坐，整座大殿便仿佛化作劍冢，劍氣森然，令人心生寒意。
「李小友，你來了。」沈凌霄目光落在李沐川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沐川躬身一禮：「見過真君。」
殿中諸多長老已齊聚一堂，隨著李沐川落座，場間的議論聲逐漸平息。沈凌霄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雷，迴蕩在殿宇之中。
「諸位，召你們前來，是因東海局勢驟變。」
李沐川心頭一震，屏息凝聽。
「近日有密報傳來，妖族深海蛟龍一脈，已與玄水魔宗暗中勾連。魔宗餘孽墨淵親自現身，突襲我青雲西境臨淵城，屠戮修士凡人無數。此舉非同小可，已是撕破表面和約。」
殿中眾人聞言，皆色變。有人倒吸冷氣，有人眉宇緊鎖，低聲議論不斷。
沈凌霄抬手一壓，殿宇立刻寂靜下來。
「老夫召你等前來，是要商議東海之變。若妖魔合流，我青雲勢必首當其衝。李小友，你既為三階靈漁師，又已結丹，手段不俗，老夫也希望你能為宗門出一份力。」
話音落下，殿中無數目光齊齊望來。
李沐川心中其實早已有了打算。
雖然他如今在外界名聲漸響，青雲劍宗更是有意拉攏，但在他看來，自己終究只是一個散修。
哪怕掛了一個「客卿」的名頭，那也不過是宗門與他之間的一種合作關係，類似於互惠互利，遠不至於牽扯到身家性命。若真要說束縛，他充其量就是二等客卿，宗門並沒有直接干涉他人身自由的資格。
更何況，他從來都不是那種慷慨赴死的性子。修行之道，本就逆天而行，若貿然捲入宗門和妖族的正面衝突，說不好什麼時候便要把小命搭進去。縱使他如今已經踏入金丹期，但天地間天驕層出不窮，誰能保證不會遇到一個更勝己身的存在？到時候拼死一戰，最終換來的不過是一杯黃土，
他可不願意做這樣的買賣。
因此，當聽到沈凌霄言辭間似乎要讓自己承擔重任，他心中第一反應就是拒絕。表面上還未開口，心底卻已在暗暗腹誹：青雲劍宗固然是名門大派，但自己不過是個散修出身的靈漁師，憑什麼要為你們賣命？
然而，沈凌霄似乎早已洞察了他的心思這位青雲劍宗的鎮宗老祖，端坐在大殿之中，渾身氣機如同一柄出鞘神劍，縱然不動聲色，仍讓人有一種不敢直視的壓迫感。他看了李沐川一眼，眼中閃過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李小友，你且先別急著拒絕。」沈凌霄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自帶一種令人無法反駁的分量，「老夫要委託你的，並非讓你去與妖族拼殺。」
李沐川心頭微微一頓，目光凝向殿中。
只見沈凌霄袖袍一拂，虛空驟然涌動。大殿之中靈光浮現，隨即一重重陣紋交織，化作光幕照亮四方。下一瞬，密集的妖氣衝天而起，一股腥膩而狂暴的氣息撲面而來，仿佛將整座大殿都籠罩在陰霾之中。
光幕之內，赫然顯露出數十條體型龐大的妖魚。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長滿利齒，腮鱗森冷；有的尾鰭鋒銳，宛若刀劍；更有數頭渾身繚繞妖火，雙眸赤紅，凶光畢露。每一條妖魚的氣息，皆在三階之上，甚至透著逼近四階的威壓。
這些妖魚此刻卻被秘法束縛，身軀牢牢鎖在陣紋之中，掙扎之餘只發出低沉嘶吼。它們的鱗片暗淡，氣血枯竭，顯然遭受過極度的壓榨，生命本源正在一點點消散。即便是李沐川，見了也忍不住暗暗心驚。
「這些」他凝神細看，心中驟然一緊。
沈凌霄目光一轉，正好落在他臉上，緩緩開口道：「正是我門第子近日在東海所捕獲之物。它們原本不過尋常妖魚，修為並不算高。然而自從妖族與玄水魔宗暗中勾連之後，短短數月之間，它們的實力便急劇飆升，紛紛突破了原有界限。此等情況極不尋常，若非親眼所見，連老夫也難以置信。」
大殿內諸位長老紛紛點頭，面露憂色，
「是啊，這些妖魚的氣息過於詭異，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催動。」
「表面看似突破，但其根基不穩，體內靈脈紊亂，壽元恐怕已然被透支。」
「若只是少數也就罷了，可偏偏在東海沿岸，此類妖魚正成群出現，若不能查清緣由，只怕後患無窮。」
議論聲此起彼伏，愈顯大殿氣氛凝重。
沈凌霄抬手一壓，眾聲立止。
「老夫請你前來，正是希望你能出手。」他看向李沐川，目光炯然，「你為三階靈漁師，馴養靈魚之道有獨到造詣，常人無法窺及。若你能將這些妖魚稍作馴化，探明其中端倪，也許能揪出妖族與魔宗暗中的手段。此舉，關係整個東海安危。」
大殿一片寂靜，所有目光都齊齊落在李沐川身上。
李沐川神色微變。
他自然清楚，沈凌霄並非言過其實。眼前這些妖魚的異狀，絕非尋常。若真是妖族掌握了某種秘術，能在短時間內批量催生出高階妖獸，那對人族修士而言，無疑是一場巨大的劫難。只是一明白歸明白，他卻並不急於答應。
心底深處，他仍舊在權衡利弊。
若能藉此機會深入研究這些妖魚，或許能獲得前所未有的收穫。畢竟，他的靈漁之道正陷入瓶頸，二階靈魚已然無用，三階靈魚也難以長久支撐。倘若能從這些妖族妖魚身上參悟出些許奧秘，
甚至馴化成功，那將為他開闢出一條全新道路。
但與此同時，這件事也危險重重。一旦觸碰到妖族與魔宗的秘密，稍有不慎，便可能招來殺身之禍。沈凌霄請他出手，固然看重他的能力，可換個角度說，這其實是把一份沉重的責任推到了他身上。
大殿之中氣氛凝滯，李沐川沉默片刻，緩緩抬眼，望向沈凌霄。
「真君所託，晚輩自當謹慎。」他語氣平和，沒有輕易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
沈凌霄凝視著他，神情不動聲色，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片刻之後，他才輕聲道：「你不必急於回應。先看看這些妖魚，若真能有所發現，自是功在宗門，老夫絕不吝惜獎賞。」
話已說到這一步，李沐川若再拒絕，便顯得有些不識抬舉。
他心裡盤算了一番，其實沈凌霄所提的要求並不算苛刻。對他而言，不過是將這些變異妖魚當作研究對象罷了。雖然這些妖魚因為某種詭異的力量強行提升了修為，導致壽元大幅折損，潛力受損，但它們的品階卻的確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的三階下品靈魚。若能在馴養之中找出規律，甚至利用這些變異血脈衍生出新的魚種，未嘗不是一次機緣。
「反正只是試一試，馴養不成也不過損失些時日。若能成功，所得的收穫，或許足以令自己的靈漁之道再進一步。」他暗暗想道。
想到這裡，李沐川心中已有了決定。他不動聲色地抬起頭，拱手應道：「既然真君有命，晚輩自當盡力一試。」
沈凌霄微微頜首，目光中閃過一絲滿意。
隨即，他並未再在此事上多言，而是將注意力轉向胡濤與那兩位金丹鎮守。大殿之中，劍意森然，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東海妖族之事，不可掉以輕心。如今玄水魔宗暗中介入，局勢已然複雜。我青雲劍宗坐鎮東華島，首當其衝，諸位須得謹慎應對。」
胡濤神色凝重，抱拳道：「老祖放心，我等定會守護好島嶼門戶。」
另一名金丹修士皺著眉，低聲補充道：「只是這次妖族動靜過大，幾乎是在逼迫我等放棄外沿島嶼的布防。若真退一步，他們只怕更是得寸進尺。」
沈凌霄面色沉沉：「退是不能退的。臨淵城之事，已是我宗的羞恥。若再讓妖魔占據島嶼門戶，我青雲劍宗在東海的威望，怕是要被徹底動搖。」
殿內一時間陷入低沉的寂靜。幾位長老神色各異，有的眉頭緊鎖，有的暗暗憂慮，卻無人敢輕言反駁。
李沐川默默站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沈凌霄並未避諱他的存在，許多話說得極為直白，其中甚至涉及到青雲劍宗內部對外的策略、對玄水魔宗的推斷，以及對東海妖族的情報。這些原本都是青雲上層才能知曉的內幕。
他心裡明白，這分明是沈凌霄有意而為之。借著這些信息，既是給自己施壓，也是示好。若真有朝一日事態惡化，他這個外姓散修也會不知不覺被捲入其中。
不過李沐川向來心思縝密，從不輕易表露。
他只是神情平淡，聽在耳里，卻未接一句話。
待到議事將近，他適時躬身，淡淡道：「真君，諸位長老，晚輩所受任務已知。既如此，便不再打擾諸位。」
說罷，不等沈凌霄回應，他便自然而然地退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