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這誰能養得起啊
第173章 這誰能養得起啊
李沐川望著掌中那枚漆黑龍蛋，心頭思索片刻，隨即開口道：「既然真君有托，沐川願意一試話音一落，大殿之內略顯凝滯的氛圍登時一緩。
沈凌霄原本以為，他會像先前拒絕長老之位那般，再三斟酌，甚至婉言謝絕。畢竟李沐川方才的姿態，已表明他不願受宗門束縛，只想安然守著流霞島。如今卻對這枚龍蛋應允得如此爽快，令他心中亦是微微訝然。
「嗯？」他自光微轉，凝視著李沐川。
心念一轉，他暗自點頭。也罷，這便是所謂的道心所系。此前邀請他入宗門長老之列，比登天還難，可一旦觸及靈漁一脈，他卻毫不遲疑。這份執著，已超越了功利得失，正是修士心境的難得之處。
「難怪他能在這般年紀，已臻三階靈漁師之境。」沈凌霄心中暗嘆。若無超乎常人的熱愛，又怎會在萬事皆需資源與傳承的修行界，以一已之力走到這一步，名震東海。
他看向李沐川的眼神，已較先前柔和了幾分，甚至生出一絲欣賞。先前的拒絕，他並未再放在心上，只當這人本就不喜拘束，卻在靈漁一道上有看極深的情感。
見李沐川神色平靜，並無絲毫猶豫，沈凌霄終於笑了笑，緩緩開口：「既然你已應下，老夫也不再隱瞞。這枚龍蛋的來歷，確有些波折。」
說話間，他的目光略微沉凝，帶著幾分回憶之意。
「數年前，宗門長老沈昭行在東海外海一役，斬殺了幾名妖將。事後清點對方儲物袋時，竟在其中發現了此蛋。那幾名妖將本就身負海族血脈，行跡詭秘，按理不該持有此等寶物。可偏偏此物落在他們手中，只能說其中另有隱情。」
他話語緩緩，帶著一種沉重。殿中諸人聽到「妖將」二字時，神色皆是一變，顯然心中亦有觸動。
「龍裔血脈，本就稀罕至極。此蛋按理當為宗門鎮庫之寶，惜乎它先天不足，本源殘缺。帶回宗門後，我便命靈漁峰的祁長老專門研究，以靈漁之道溫養。」
沈凌霄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奈何祁長老雖是三階靈漁師，手段不凡，卻也只能勉強吊住此蛋中的生機，不讓其徹底湮滅。要想真正孵化，使之破殼而出，卻是力有未逮。」
李沐川聞言，眉頭輕，心中暗暗瞭然。龍蛋先天殘缺，想要孵化，非尋常溫養可行，需得以獨到的法門補足本源。祁長老在宗門內素有威望，若連他都束手無策，可見其中艱難。
沈凌霄微微一頓，目光落回李沐川身上，語氣漸漸轉為鄭重：「所以，我才想到你。雖說你末曾參加三階靈漁師的正式考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你的技藝早已不止於此。東海流霞島因你之名，聲勢大振。許多人雖不言，但心中皆認定，你已是東海年輕一輩靈漁之道的魁首。」
離開青雲劍宗之後，李沐川並未立刻御劍返回流霞島，而是略作停頓，心中暗自轉念。既然到了這片地界，倒也不妨順道去一趟青雲仙城，將那條早已養得生機勃勃的金鱗蛟歸還給原主。
以他如今的修為和身份，區區二階幼蛟已不足為他所用，留在靈池中只是占了靈水之力，不如物歸原主，既了卻人情，也顯得乾淨利落。
青雲仙城依舊是那般繁華。城牆高聳，法陣繚繞，天穹之上靈舟往來不絕，街市之中熙熙攘攘，既有凡人叫賣之聲，也有修士御器橫空，遁光閃爍。丹藥、法器、靈材，琳琅滿目，空氣中都瀰漫著淡淡的藥香與靈氣。對凡俗而言，這裡是仙家聖地；對修士而言，這裡是資源薈萃的寶地。
李沐川御劍而行，徑直來到黃丹師的府邸，
黃銘的宅院位於城東，青磚綠瓦，門前兩尊石獸散發著淡淡靈壓，顯示此處主人不容小。府門前，身著短衫的兩名侍從正值守。乍一見李沐川身影，心中先是一愜，旋即面色大變，連忙行禮。
「真人稍候。」其中一人飛快入內通傳，言語間已帶上幾分顫抖。
須臾之間，府門大開。只見一名身著青色長袍的中年修士快步而來，神情帶著笑意，語氣卻滿是敬意。
「沐川真人駕到，真是令寒舍蓬華生輝。」此人正是黃銘，青雲仙城頗有名望的二階上品丹師，平素在城中地位不低，許多修士都要仰仗他的丹藥。可在這位新晉結丹真人面前，他卻毫無半分傲氣，反而親自出門迎接。
黃銘身後，還跟著一名青衣女子，容貌秀麗，卻神情拘謹，正是楊倩。
她見到李沐川，心中頓時一緊。記憶中，那還是在不久前，她因救下一頭萎靡的金鱗蛟，厚著臉皮拜託李沐川幫忙救治。那時的他，雖已是靈漁名家，卻遠未有如今聲望。而今不過數月光景，
此人已成名震東海的金丹真人。身份的懸殊，使得她再不敢像往日那般隨意開口，甚至連直視都覺得心虛。
李沐川負手而立，神色淡然。他並未擺出半點架子，只是點了點頭，便取出一隻靈獸袋，輕輕拋向前方。
「這是當日託付之蛟，近日已養得生機復原，特來歸還。」
話音落下，靈獸袋輕輕一震，一股熟悉的氣息透出。楊倩心頭一顫，忙不迭伸手接過，神識探入其中。只見那條金鱗蛟正安靜匍匐，身上流轉著靈光，呼吸悠長穩健，鱗片上隱隱透出新生的金色脈紋，較之當初奄奄一息的模樣，已是判若兩妖。
她原本以為，這位結丹前輩根本不會記得小輩的託付，畢竟如今的李沐川，身份尊崇，事務繁忙，又豈會把她的一條小蛟放在心上。可此刻，事實卻擺在眼前。
楊倩眼眶微微發熱，心中百感交集，連忙躬身行禮，聲音低卻誠懇：「沐川真人厚德，小女子銘感五內。原本以為此事已無希望，誰知真人竟親自送來，倩不敢忘。」
黃銘在一旁看著，面上笑意更濃，順勢說道：「沐川道友果然仁厚重情，難怪道友名聲遠播人人稱頌。今日一見，黃某也不得不嘆，傳聞不虛。」
他拱了拱手，話鋒一轉，帶上幾分熱絡：「另外，也要恭賀道友結丹成功。此等大事，足以震動東海。若日後道友需要丹藥，儘管來尋黃某。凡是我手中能煉之物，絕不推辭。二階上品丹方，
我手裡積累不少，都能派上用場。」
李沐川聽了，心下微微一動，旋即笑道：「既如此，那便勞煩黃道友，替我煉幾瓶獸靈丹。島上有幾頭靈獸，正需溫養。」
「好說，好說。」黃銘連連點頭，態度熱切。能與一位結丹真人結下善緣，對他而言何嘗不是一樁好事。
楊倩在旁，心境愈發複雜。她低著頭，心中卻不斷想著：此人雖已貴為真人，卻依舊肯記得先前一樁小事，這份氣度，世間又有幾人能比？
李沐川並未多留，幾句交代之後，便起身告辭。他的神態淡然，舉止自然，卻在不知不覺中，
已將人心深深折服。
走出黃府之時，黃銘親自送到門口，神色恭敬。楊倩則立在一側，靜靜目送著李沐川的背影消失在街巷盡頭。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不見，她才輕輕呼出一口氣。心中暗嘆：「果然如傳聞所言，沐川真人雖低調寡言，卻有始有終，一言九鼎之人。」
李沐川御劍歸來，流霞島靜臥在夜色中。海潮聲陣陣，靈潭依舊泛著清光，水面偶爾閃過魚群的影子，帶起細碎波紋。島上靈植隨風搖曳，散發出淡淡靈氣，仿佛一切如常。
可這一次，他的心境卻已不同。自青雲劍宗而來，那枚漆黑的龍蛋已被鄭重安置在他的儲物袋中。無論是分量，還是潛在的意義，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踏入洞府，他先讓小紅與小骨自行潛入靈潭中修煉，而後布下數道禁制，將龍蛋取出。
蛋體不大，卻沉重如山。放置在靈玉案上時，竟使案台微微一顫。通體烏黑，紋絡古老而繁複，宛如天地初開時留下的符痕。仔細看去，仿佛有若隱若現的光流在其間遊走，似在呼吸。
李沐川凝視片刻，心頭湧起一種複雜之感。他這一生馴養過無數靈魚妖獸，卻從未接觸過遠古龍裔血脈。此物若能孵化，必將是震撼一方的存在。但若無法養活，也只是一塊再無生機的死物。
他並未遲疑，抬手點出一道靈漁詞條。
【靈熟】。
詞條一閃，靈光化作絲縷滲入蛋殼之內。龍蛋表面黯淡的符痕隨之微微亮起，仿佛得到了滋潤，透出一絲淡淡光輝。李沐川閉上雙目，感應其中的變化，只覺原本屏弱的氣機稍稍凝實，似有迴轉之勢。
「果然有效。」
他心頭一喜。然而很快，那股喜色就被冷靜壓下。
龍蛋的生機雖有所增強，但提升的幅度極為有限。以此速度，若要真正成長到能自行破殼，恐怕少說也需十年。十年光景，他未必等不得，但這速度實在讓他無法滿意。
他沉吟片刻，接連嘗試了幾道從三階靈魚身上獲得的高階詞條。
【靈滋】、【靈韻化養】、【息壤溫脈】一道道靈光滲入龍蛋，蛋殼紋路雖有輕微顫動，
但最終的變化卻不值一提，仿佛石沉大海。
李沐川眉心緊鎖，心中不免泛起一絲煩躁。
「如此下去，根本無濟於事。」
他正欲收手，忽然心神一震。
龍蛋之內，竟有一道微弱的意志緩緩浮現，與他的神念短暫接觸。那意志稚嫩，卻透出古老的厚重，帶著模糊卻清晰的渴求。
一一靈物。
短短兩個字，清晰無比。
李沐川心頭驟然一凜，眼神隨即閃過一抹明悟。
原來如此。
龍蛋需要的並非尋常靈力的滋養，而是更為珍稀的養料一一天地孕育的靈物。若非以此補全先天缺陷，縱使耗費無數年，終究也無法真正甦醒。
他深吸一口氣，翻手間取出一張泛著光輝的詞條。
【淵水沉晶】。
此物本是東海深處孕育的至寶，常用於煉製穩固結丹根基的丹藥。若換作旁人，得之必珍若拱璧，輕易不舍耗費。可眼下，他抱著試探之心，將其引入龍蛋。
只見詞條一閃，化作晶瑩的水光，緩緩沒入蛋殼。
下一刻，變化驟生。
蛋體表面的古老符痕猛地亮起，仿佛一道道溪流在殼上奔涌。原本暗淡的氣機，如潮水般暴漲。那一瞬，李沐川甚至聽見了低沉悠遠的龍吟，從蛋殼深處傳來。
而那枚【淵水沉晶】的影像，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直至徹底消散。
李沐川面色微變，神念探入，只覺龍蛋之中，那團虛弱的生命力陡然壯大了一成有餘。若說先前如同風中殘燭，那麼此刻，已隱隱燃起了一簇難以忽視的火焰。
「竟然真的有效，而且如此顯著。」
李沐川靜靜凝視著那枚龍蛋，心頭的震撼久久未散。
以天地靈物為食，這幾乎是任何一名修士都難以想像的負擔。哪怕是底蘊豐厚的青雲劍宗，恐怕也無法長久支撐。縱觀整個青雲仙城，能供養一頭龍裔破殼的勢力，怕是屈指可數。即便有人傾盡所有，也只是竭澤而漁，最終能否成功，仍是未知。
「把結丹靈物當作尋常口糧誰能真正供得起呢。」
他輕聲自語，心中生出一絲荒誕之感。換作旁人，見到此物或許只會搖頭，將其束之高閣，或千脆轉手賣與他人。但在他看來，這卻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緣。
他垂下眼眸，思緒緩緩沉澱。
「好在，我與別人不同。」
這句話在心底悄然浮現。
旁人養龍，所需的是無數靈物堆砌；而他養龍，卻只需依賴詞條。只要有足夠的靈魚，只要繼續積累下去，他便能不斷抽取出天地靈物的詞條。淵水沉晶不過是其一，未來還會有更多。與其說這是龍蛋對他的考驗，不如說這是天地賜予他的試煉。
想到這裡，他目光漸漸堅定，原本沉重的壓力，在此刻轉化為隱隱的期待。
他心中暗暗推算。如今自己在三階靈魚的馴養上，已能穩定收穫天地靈物。若能堅持下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他並不懼怕這條道路的漫長。反倒是這份前所未有的挑戰，讓他心境更為清晰。
「養出一頭真龍血裔並非不可能。」
他已經開始期待能在這條幼龍頭頂刷出什麼樣的詞條了。
李沐川望著掌中那枚漆黑龍蛋，心頭思索片刻，隨即開口道：「既然真君有托，沐川願意一試話音一落，大殿之內略顯凝滯的氛圍登時一緩。
沈凌霄原本以為，他會像先前拒絕長老之位那般，再三斟酌，甚至婉言謝絕。畢竟李沐川方才的姿態，已表明他不願受宗門束縛，只想安然守著流霞島。如今卻對這枚龍蛋應允得如此爽快，令他心中亦是微微訝然。
「嗯？」他自光微轉，凝視著李沐川。
心念一轉，他暗自點頭。也罷，這便是所謂的道心所系。此前邀請他入宗門長老之列，比登天還難，可一旦觸及靈漁一脈，他卻毫不遲疑。這份執著，已超越了功利得失，正是修士心境的難得之處。
「難怪他能在這般年紀，已臻三階靈漁師之境。」沈凌霄心中暗嘆。若無超乎常人的熱愛，又怎會在萬事皆需資源與傳承的修行界，以一已之力走到這一步，名震東海。
他看向李沐川的眼神，已較先前柔和了幾分，甚至生出一絲欣賞。先前的拒絕，他並未再放在心上，只當這人本就不喜拘束，卻在靈漁一道上有看極深的情感。
見李沐川神色平靜，並無絲毫猶豫，沈凌霄終於笑了笑，緩緩開口：「既然你已應下，老夫也不再隱瞞。這枚龍蛋的來歷，確有些波折。」
說話間，他的目光略微沉凝，帶著幾分回憶之意。
「數年前，宗門長老沈昭行在東海外海一役，斬殺了幾名妖將。事後清點對方儲物袋時，竟在其中發現了此蛋。那幾名妖將本就身負海族血脈，行跡詭秘，按理不該持有此等寶物。可偏偏此物落在他們手中，只能說其中另有隱情。」
他話語緩緩，帶著一種沉重。殿中諸人聽到「妖將」二字時，神色皆是一變，顯然心中亦有觸動。
「龍裔血脈，本就稀罕至極。此蛋按理當為宗門鎮庫之寶，惜乎它先天不足，本源殘缺。帶回宗門後，我便命靈漁峰的祁長老專門研究，以靈漁之道溫養。」
沈凌霄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奈何祁長老雖是三階靈漁師，手段不凡，卻也只能勉強吊住此蛋中的生機，不讓其徹底湮滅。要想真正孵化，使之破殼而出，卻是力有未逮。」
李沐川聞言，眉頭輕，心中暗暗瞭然。龍蛋先天殘缺，想要孵化，非尋常溫養可行，需得以獨到的法門補足本源。祁長老在宗門內素有威望，若連他都束手無策，可見其中艱難。
沈凌霄微微一頓，目光落回李沐川身上，語氣漸漸轉為鄭重：「所以，我才想到你。雖說你末曾參加三階靈漁師的正式考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你的技藝早已不止於此。東海流霞島因你之名，聲勢大振。許多人雖不言，但心中皆認定，你已是東海年輕一輩靈漁之道的魁首。」
離開青雲劍宗之後，李沐川並未立刻御劍返回流霞島，而是略作停頓，心中暗自轉念。既然到了這片地界，倒也不妨順道去一趟青雲仙城，將那條早已養得生機勃勃的金鱗蛟歸還給原主。
以他如今的修為和身份，區區二階幼蛟已不足為他所用，留在靈池中只是占了靈水之力，不如物歸原主，既了卻人情，也顯得乾淨利落。
青雲仙城依舊是那般繁華。城牆高聳，法陣繚繞，天穹之上靈舟往來不絕，街市之中熙熙攘攘，既有凡人叫賣之聲，也有修士御器橫空，遁光閃爍。丹藥、法器、靈材，琳琅滿目，空氣中都瀰漫著淡淡的藥香與靈氣。對凡俗而言，這裡是仙家聖地；對修士而言，這裡是資源薈萃的寶地。
李沐川御劍而行，徑直來到黃丹師的府邸，
黃銘的宅院位於城東，青磚綠瓦，門前兩尊石獸散發著淡淡靈壓，顯示此處主人不容小。府門前，身著短衫的兩名侍從正值守。乍一見李沐川身影，心中先是一愜，旋即面色大變，連忙行禮。
「真人稍候。」其中一人飛快入內通傳，言語間已帶上幾分顫抖。
須臾之間，府門大開。只見一名身著青色長袍的中年修士快步而來，神情帶著笑意，語氣卻滿是敬意。
「沐川真人駕到，真是令寒舍蓬華生輝。」此人正是黃銘，青雲仙城頗有名望的二階上品丹師，平素在城中地位不低，許多修士都要仰仗他的丹藥。可在這位新晉結丹真人面前，他卻毫無半分傲氣，反而親自出門迎接。
黃銘身後，還跟著一名青衣女子，容貌秀麗，卻神情拘謹，正是楊倩。
她見到李沐川，心中頓時一緊。記憶中，那還是在不久前，她因救下一頭萎靡的金鱗蛟，厚著臉皮拜託李沐川幫忙救治。那時的他，雖已是靈漁名家，卻遠未有如今聲望。而今不過數月光景，
此人已成名震東海的金丹真人。身份的懸殊，使得她再不敢像往日那般隨意開口，甚至連直視都覺得心虛。
李沐川負手而立，神色淡然。他並未擺出半點架子，只是點了點頭，便取出一隻靈獸袋，輕輕拋向前方。
「這是當日託付之蛟，近日已養得生機復原，特來歸還。」
話音落下，靈獸袋輕輕一震，一股熟悉的氣息透出。楊倩心頭一顫，忙不迭伸手接過，神識探入其中。只見那條金鱗蛟正安靜匍匐，身上流轉著靈光，呼吸悠長穩健，鱗片上隱隱透出新生的金色脈紋，較之當初奄奄一息的模樣，已是判若兩妖。
她原本以為，這位結丹前輩根本不會記得小輩的託付，畢竟如今的李沐川，身份尊崇，事務繁忙，又豈會把她的一條小蛟放在心上。可此刻，事實卻擺在眼前。
楊倩眼眶微微發熱，心中百感交集，連忙躬身行禮，聲音低卻誠懇：「沐川真人厚德，小女子銘感五內。原本以為此事已無希望，誰知真人竟親自送來，倩不敢忘。」
黃銘在一旁看著，面上笑意更濃，順勢說道：「沐川道友果然仁厚重情，難怪道友名聲遠播人人稱頌。今日一見，黃某也不得不嘆，傳聞不虛。」
他拱了拱手，話鋒一轉，帶上幾分熱絡：「另外，也要恭賀道友結丹成功。此等大事，足以震動東海。若日後道友需要丹藥，儘管來尋黃某。凡是我手中能煉之物，絕不推辭。二階上品丹方，
我手裡積累不少，都能派上用場。」
李沐川聽了，心下微微一動，旋即笑道：「既如此，那便勞煩黃道友，替我煉幾瓶獸靈丹。島上有幾頭靈獸，正需溫養。」
「好說，好說。」黃銘連連點頭，態度熱切。能與一位結丹真人結下善緣，對他而言何嘗不是一樁好事。
楊倩在旁，心境愈發複雜。她低著頭，心中卻不斷想著：此人雖已貴為真人，卻依舊肯記得先前一樁小事，這份氣度，世間又有幾人能比？
李沐川並未多留，幾句交代之後，便起身告辭。他的神態淡然，舉止自然，卻在不知不覺中，
已將人心深深折服。
走出黃府之時，黃銘親自送到門口，神色恭敬。楊倩則立在一側，靜靜目送著李沐川的背影消失在街巷盡頭。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不見，她才輕輕呼出一口氣。心中暗嘆：「果然如傳聞所言，沐川真人雖低調寡言，卻有始有終，一言九鼎之人。」
李沐川御劍歸來，流霞島靜臥在夜色中。海潮聲陣陣，靈潭依舊泛著清光，水面偶爾閃過魚群的影子，帶起細碎波紋。島上靈植隨風搖曳，散發出淡淡靈氣，仿佛一切如常。
可這一次，他的心境卻已不同。自青雲劍宗而來，那枚漆黑的龍蛋已被鄭重安置在他的儲物袋中。無論是分量，還是潛在的意義，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踏入洞府，他先讓小紅與小骨自行潛入靈潭中修煉，而後布下數道禁制，將龍蛋取出。
蛋體不大，卻沉重如山。放置在靈玉案上時，竟使案台微微一顫。通體烏黑，紋絡古老而繁複，宛如天地初開時留下的符痕。仔細看去，仿佛有若隱若現的光流在其間遊走，似在呼吸。
李沐川凝視片刻，心頭湧起一種複雜之感。他這一生馴養過無數靈魚妖獸，卻從未接觸過遠古龍裔血脈。此物若能孵化，必將是震撼一方的存在。但若無法養活，也只是一塊再無生機的死物。
他並未遲疑，抬手點出一道靈漁詞條。
【靈熟】。
詞條一閃，靈光化作絲縷滲入蛋殼之內。龍蛋表面黯淡的符痕隨之微微亮起，仿佛得到了滋潤，透出一絲淡淡光輝。李沐川閉上雙目，感應其中的變化，只覺原本屏弱的氣機稍稍凝實，似有迴轉之勢。
「果然有效。」
他心頭一喜。然而很快，那股喜色就被冷靜壓下。
龍蛋的生機雖有所增強，但提升的幅度極為有限。以此速度，若要真正成長到能自行破殼，恐怕少說也需十年。十年光景，他未必等不得，但這速度實在讓他無法滿意。
他沉吟片刻，接連嘗試了幾道從三階靈魚身上獲得的高階詞條。
【靈滋】、【靈韻化養】、【息壤溫脈】一道道靈光滲入龍蛋，蛋殼紋路雖有輕微顫動，
但最終的變化卻不值一提，仿佛石沉大海。
李沐川眉心緊鎖，心中不免泛起一絲煩躁。
「如此下去，根本無濟於事。」
他正欲收手，忽然心神一震。
龍蛋之內，竟有一道微弱的意志緩緩浮現，與他的神念短暫接觸。那意志稚嫩，卻透出古老的厚重，帶著模糊卻清晰的渴求。
一一靈物。
短短兩個字，清晰無比。
李沐川心頭驟然一凜，眼神隨即閃過一抹明悟。
原來如此。
龍蛋需要的並非尋常靈力的滋養，而是更為珍稀的養料一一天地孕育的靈物。若非以此補全先天缺陷，縱使耗費無數年，終究也無法真正甦醒。
他深吸一口氣，翻手間取出一張泛著光輝的詞條。
【淵水沉晶】。
此物本是東海深處孕育的至寶，常用於煉製穩固結丹根基的丹藥。若換作旁人，得之必珍若拱璧，輕易不舍耗費。可眼下，他抱著試探之心，將其引入龍蛋。
只見詞條一閃，化作晶瑩的水光，緩緩沒入蛋殼。
下一刻，變化驟生。
蛋體表面的古老符痕猛地亮起，仿佛一道道溪流在殼上奔涌。原本暗淡的氣機，如潮水般暴漲。那一瞬，李沐川甚至聽見了低沉悠遠的龍吟，從蛋殼深處傳來。
而那枚【淵水沉晶】的影像，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直至徹底消散。
李沐川面色微變，神念探入，只覺龍蛋之中，那團虛弱的生命力陡然壯大了一成有餘。若說先前如同風中殘燭，那麼此刻，已隱隱燃起了一簇難以忽視的火焰。
「竟然真的有效，而且如此顯著。」
李沐川靜靜凝視著那枚龍蛋，心頭的震撼久久未散。
以天地靈物為食，這幾乎是任何一名修士都難以想像的負擔。哪怕是底蘊豐厚的青雲劍宗，恐怕也無法長久支撐。縱觀整個青雲仙城，能供養一頭龍裔破殼的勢力，怕是屈指可數。即便有人傾盡所有，也只是竭澤而漁，最終能否成功，仍是未知。
「把結丹靈物當作尋常口糧誰能真正供得起呢。」
他輕聲自語，心中生出一絲荒誕之感。換作旁人，見到此物或許只會搖頭，將其束之高閣，或千脆轉手賣與他人。但在他看來，這卻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緣。
他垂下眼眸，思緒緩緩沉澱。
「好在，我與別人不同。」
這句話在心底悄然浮現。
旁人養龍，所需的是無數靈物堆砌；而他養龍，卻只需依賴詞條。只要有足夠的靈魚，只要繼續積累下去，他便能不斷抽取出天地靈物的詞條。淵水沉晶不過是其一，未來還會有更多。與其說這是龍蛋對他的考驗，不如說這是天地賜予他的試煉。
想到這裡，他目光漸漸堅定，原本沉重的壓力，在此刻轉化為隱隱的期待。
他心中暗暗推算。如今自己在三階靈魚的馴養上，已能穩定收穫天地靈物。若能堅持下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他並不懼怕這條道路的漫長。反倒是這份前所未有的挑戰，讓他心境更為清晰。
「養出一頭真龍血裔並非不可能。」
他已經開始期待能在這條幼龍頭頂刷出什麼樣的詞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