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血戰甲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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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血戰甲斐

  黎明前的甲府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城牆上值夜的兵士快到了輪崗換哨的時間,也恰是最為睏倦疲憊的時間點,頹靡與迷茫的氛圍彌散在空氣中,熏浸著眾兵士的視線與呼吸,不自覺的放緩,鬆懈。

  天空呈現出深邃的藍色,夜空中星空漸隱,只余深秋的殘月,仿佛在默默等待即將升起的太陽。

  而在新一天的初陽升起之前,城外的山林遍野,樹蔭晦影的遮掩之中,新政府軍的軍士們在悄然中完成了集結,列隊整裝,只待進發的指令。

  統一身著仿美軍服的藏青色立領,雙排扣上衣,手持英國人的火,法國人的火炮,神色堅定而肅穆。

  哪怕眼瞳之中存有難掩的睏倦,也都在士官們的厲呵聲,將官們激昂的鼓舞聲,對未來的承諾與想像中,全然轉化為了一聲聲興奮與狂熱的回應。

  這支由薩長聯軍多次重組,又顆雜吸收了許多無業浪人,流民,重構而來的新政府陸軍部,自倒幕戰爭以來,打了太多的勝仗,隱隱的都已經忘卻了輸掉一場戰爭的狼狽。

  新政府成立後帶來了短暫的和平,不僅沒能讓這些武士武人們安下心來享受和平的日子,反而因為沒了戰爭,社會地位急劇下降,待遇一天不如一天。

  若非西南戰爭的延續,讓他們重新回想起,並再次品嘗到了戰爭帶來的好處,可能這些人中的絕大多數,都會徹底泯滅於平民之中,過上他們最瞧不上,最痛恨,最無法接受,再沒了上升機遇的普通生活。

  人生一旦連拼命一搏的機會都失去了,便整個的沒了意義。

  這便是絕大多數軍士們的想法,離開家鄉,加入軍隊,為的就是往上爬,如從前的武士大名們一樣,在戰場上尋求武士道的榮耀與其代表的特權。

  大名們的姓氏不斷的輪換,整個日本島權力也是多次的輪換,體制一變再變,但這套玩了上千年的原始規則,卻是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甚至愈發的根植於民眾的內心。

  並在江戶幕府的濃縮,列強的洗禮,新政府的縱容乃至推崇之後的今天,達到了千百年來的頂峰。

  在他們看來,戰爭從來是正確的,侵略擴張也是正確的,真正錯誤的只有一種,那就是失敗。

  只有戰爭的失敗者,才會是錯誤的一方。

  這場或許是最後的,在此重新決定日本歸屬的攻城戰,便是由他們穩操勝券。

  敵弱我強,所以他們便是天命所歸,大勢所趨。

  也便代表著,此後的每一場戰役,都會是揚名立萬的絕佳機會。

  只要表現突出,奮勇殺敵,或許明天就能升上士官,尉官,乃至佐官。

  就在西南戰爭期間,至今為止,這樣的升遷事跡便已經在他們身邊多次上演。

  他們眼前的不少發號施令的長官,都是最近才升上來的,全都是年輕,近乎沒有背景的底層軍士。

  家裡最多也就是個低級武士出身,再好不到哪去。

  為了即將到來的新日本,大日本帝國,殺敵立功攀升階級,成為新的大名,便是陸軍部當下每一位軍士的真正信仰所在。

  軍隊中這些最狂熱的武鬥派,其實根本沒人在乎武士道的本貌究竟是什麼,他們從來不是搞學術研究的學者,也不是什麼傳統文化的守護者,他們唯一在乎的是,什麼樣的武士道能夠讓他們獲取並維持最大的特權。

  在得到並維持特權的情況下,他們才會想起來,用各種能夠借鑑得到的正確元素,粉飾所謂的武士道,憑此來遮掩爭權奪利如狼似虎,磨牙吮血的醜惡面目。

  可一旦有人出現並挑戰他們賴以生存,寄以信仰的武土規則,那便會見識到這世界上數一數二瘋狂極端的軍人。

  陸軍第三師團營地外,一座修築的臨時指揮高台上,被選作打鬥衝鋒的第三師團,指揮官陸軍中將山本二十一,一位鬢角斑白,卻是精神抖擻的中年男人,手中持著一把西洋制式的軍刀,遙遙指向甲府城,發起了最後的動員。

  一頓慷慨激昂,唾沫飛濺的演說,說得口乾舌燥後,再是一個眼神給到下側的一位大佐,後者朝他重重躬身點,旋即轉過身,對著列隊的軍士們沉聲吼道:

  「全體注意,準備衝鋒!」

  「為了大日本帝國!為了天皇陛下!為了新日本!」

  山呼海嘯的回應聲中,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炮火齊鳴,隨之響徹整個甲斐谷地,震顫大地,也一下子衝破了匯聚天空的雲層。


  遮天蔽日的炮彈如狂風暴雨般傾瀉在甲府城的城牆上,頓時就被炸得塵土飛揚,震驚與茫然在這一剎那帶來了室息般的寂靜,原本的壓抑全然化作了惶然,下一刻守城的兵士們才反應過來,或慘叫,或驚叫出聲,「敵人衝過來了!他們想要強行破城!」

  有人被炮彈直接轟到,炸得四分五裂,有人只剩下了半截身子,也有人只是受到衝擊,緩了一會兒,便迅速從漫天的塵土砂礫中爬起身,咬牙衝到距離最近尚還完好的炮台上,怒吼著開始回擊,「狗日的武士,都給我去死吧!」

  轟!轟!轟!

  大炮的數量隨比對方少,但經由機關大師的親自改造,聲響要更大,射程要更遠,威力也要更猛。

  一經鎖定了敵人的某處火炮陣地所在,立刻回以了狂轟濫炸。

  一時間也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戰果,幾輪相互的轟擊下來,敵人的戰損至少是他們的五倍。

  然而,在這兵力懸殊的一場攻城戰中,十多倍的戰損,也還是不夠維持住局面。

  機關大炮十分的堅固,準度也比對方高得多。

  一炮下去,就能平掉對方的一處炮擊陣地,可對方的炮擊陣地的數量,是他們炮台數量的數十倍。

  短短數分鐘內便打爛了十幾處陣地,毀壞了上百台移動火炮,可他們的機關大炮,也被對方以十幾台換一台的比例給摧毀。

  但造成這種情況的關鍵原因是,被敵人悄悄的把炮台運到射程以內而沒察覺,這是守軍鬆懈帶來的最大惡果。

  但也怪不得守軍鬆懈,被圍了這麼多天,兵士們的精氣神早已消磨殆盡。

  出現破綻幾乎是必然,只有什麼時候被對方抓住的問題。

  城牆上的大炮僅剩下數台,對轟上也漸漸占不到便宜,眼看對手的炮兵陣列就要維持住,能夠肆無忌憚的對城內進行轟炸,忽地從城牆後方竄出十多道身影,竟是掠出了城外,沖入林中,徑直朝著敵人火炮而去。

  看他們明顯與城中守軍不同,形色各異的裝扮便知,是來自天地會的一眾武林高手。

  面對這場近現代的戰爭,這些武林中人也並未拘泥於傳統武道,手中既有冷兵器,也有火槍,更有一包包炸藥。

  憑藉縹緲的輕功,強橫的氣勁,衝殺掠入敵陣,點燃炸藥引線,駭然投向那一個個炮兵陣地。

  丟完就走,毫不留戀,順帶兵刃一掃,左右開槍,濺灑大片猩紅,隨機擄走沿途軍士的性命。

  若是遇到可能的軍官,便會多上一份勁,用劍或使刀,施展出各種武技,將頭顱割下,用一布包兜住帶回城上。

  他們的速度太快,列陣抵擋的普通軍士們根本攔不住,對此只能是胡亂開槍,卻是怎麼也打不中,瞄準都成問題,彈丸亂飛之下,不時還打死幾個自己人。

  氣勁武者在常規戰爭中的單兵優勢在此刻盡顯無遺。

  實際上,若是換成幕府時期的武士陣列,氣血一體形成攻伐之勢,倒還沒這麼好闖。

  可學習洋人的長槍隊,炮兵陣,或許對付尋常的武士軍隊有著奇效,可以憑藉遠程的優勢將其全部射殺。

  但對付實力強大,可以抵擋尋常槍彈的氣勁武者,便還比不上武士軍隊。

  列強之所以能輕鬆殖民日本,卻遲遲拿不下已然四分五裂的大明,也是源於此。

  軍事科技的水平,常規火器的強度至少要再迭上一個時代,其威力恐怕才能真正的限制得住氣勁武者。

  不過當下此戰,守方有著氣勁武者完成特種單兵作戰,攻方何嘗又沒有呢?

  正當天地會的眾俠客破了敵人炮陣,殺完人,想要回到城上的途中,卻見林中猛然竄出道道疾影,直追他們而來。

  真氣激盪於半空,聲勢洶湧於耳畔,每道身影一旦觸及地面,便炸出道道坑洞,震顫著大地,威勢屬實駭人。

  儼然有著媲美先天武者的破壞力。

  而這樣的傢伙,竟在同一刻衝出來了數十位,甚至是他們這寥蓼十多個氣勁武者的好幾倍。

  「是那些機關人!」

  然而對此,他們似乎早有預料,不約而同的從懷裡夾出一顆小球,藏在手心,做出大驚失色,潰逃的模樣,竭力往城內跑去。

  這些士官級的機關改造人見此,自是神情更加掙獰,眼下緊追不捨,欲要殺了他們拿到殺死氣勁武者的頭功。


  此前其實也有過幾次交手,尋常的氣勁武者碰見能使用真氣的機關人,正面可謂完全不是對手。

  畢竟數值差得太遠,加之機關人的身體沒有痛覺,也不害怕受傷。

  即便氣勁武者的武學境界,各種勁力技巧都遠在機關人之上,打起來也是相當吃力,哪怕是一對一,大多也都是節節敗退,只能避其鋒芒。

  更何況對手的數量還遠超他們,那更是沒得打。

  好在輕功這塊,他們尚還占據優勢。

  純粹的比速度或許比不過,但施展還要考慮靈活性,在這方面,大部分的機關人就差得遠了。

  只要保持機動性,游擊著打,機關人拿他們其實沒什麼辦法。

  因而交戰直到現在,還都沒有一個氣勁武者被敵人得手。

  這也是他們敢於衝出城外作戰的主要原因。

  但此時城外的地形,並不如何的複雜,也沒有多少林木作為掩護,而且追殺他們的也不僅僅是土官級的改造人。

  十多位氣勢明顯強上一大截,身著黑色軍裝的傢伙,兇殘的一路撞開擋路的友軍,只在這短短的十秒內,便追上了天地會的俠客們,眼看手裡的刀兵劍刃便要砍上他們,有先有後,眾俠客或上或下,或左或右,轉身擲出了手中的小球,或稱彈丸,咻!

  手法都有特意練過,擲出速度甚至擊發出了破空聲,然而,啪!

  「雕蟲小技!」

  一位光頭大佐咧嘴冷笑,反應極快,一巴掌便拍掉了那顆彈丸,正要繼續追擊,卻忽地感到手臂傳來的不適,皺眉一看,卻發現那顆彈丸不知何時變作了一束針錐,牢牢插在了他的掌心。

  「什麼東西?」

  他催動真氣,想要將針錐衝出,卻是毫無反應,正要再伸手去拔,又發現那針錐不知哪裡來的動力,竟是如一條長蟲鑽入了他的手臂,仿佛活了過來似得,沿著他體內的真氣路徑,一路攀升,即刻刺入了他的心臟。

  咔吧!

  晶體碎裂的聲音,伴隨著光頭大佐身體僵在原地下一刻,他的神情變得古怪,眼珠子開始亂轉,四肢胡亂擺動,扭曲得像是一個整腳的舞者。

  「我我—你—」

  張嘴又閉嘴,就連語言功能也變得混亂。

  「機關尋氣蟲。原本只是自動追蹤氣息的輔助造物,對於你們這種控制不住自己真氣的機關人,稍微改造,便成了吞噬真氣的妖蟲克星。」

  那束髮持劍的男俠客見此,回以冷笑,又不禁在心中感慨,公輸大俠的機關造詣當真是臻於化境,只在與機關人的數次交手後,便設計出了針對克制之物。

  不愧是二十年前的機巧武道雙絕頂。

  同樣的情況,也在同一時間發生在戰場的其他各處。

  天地會的俠客們擲出偽裝成暗器的尋氣蟲,被敵人輕視而任由扎在身上,再是下意識的催動真氣去清除,反倒給其激活充能,開始擾亂其身上的真氣流轉,最後徹底破壞掉他們體內以心臟為核心的人造丹田。

  所謂龍鬼改造,機關人的優越之處,又一次被證實了不完美,被抓到了缺陷,並實際以此遭到擊破。

  也在又一方面證明了,武道根本就不存在捷徑。

  有的只是如鍊金術那般的交換,犧牲一部分,獲得另一部分。

  十五位佐官級的改造人一齊出擊,本應是摧枯拉朽,結果卻是近乎全滅,只有兩位僥倖沒中招但也被同伴們的情況嚇到,選擇暫時認慫。

  事實上,哪怕他們兩個之中的一個繼續出手,都能直接幹掉在場的十幾位氣勁武者。

  因為那尋氣蟲,目前就只有那麼十三個。

  畢竟城內只有那麼多的材料和時間。

  但敵人不清楚,初次使用效果最大最好,因此採取了全部帶出來的策略。

  結果也正如天地會眾人預料的那般,解決了不少機關人,並且還嚇退了其他人。

  機關改造人與底層的軍士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他們好不容易接受龍鬼改造,掌握從未想過的強大力量,成了人上人,自然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敵人手上。

  因此反倒更為謹慎,或者說,怕死。

  除非有人強制要他們上。

  比如說現在,「不許撤!繼續壓上去!」

  山縣有朋遠在後方的指揮部,卻是以不明的方法,第一時間得知了正面戰場發生的事,並做出了命令。

  但也有一些調整,便是改讓士官級的改造人在前面衝鋒,追不上那些俠客不要緊,殺進城內就是了。

  對於十三位佐官級改造人犧牲的重大損失,他臉上卻沒有半點的波動。

  就好似犧牲的只是十三個普通士兵。

  就連指揮部其他的參謀,也對於山縣有朋的表現感到有些奇怪。

  按理說如此大的損失,哪怕是山縣總大將,也該表現懊惱,罵上幾句才對。

  可現在的他,就好似換了個人似得,無比的冷酷無情,眼中只有戰爭的勝利。

  實際上,今晚就攻城,不顧一切的全軍出擊,也同樣令人疑惑。

  就算是那位大人的要求,按照他們總大將的性格,也應是稍微推幾下,多拖一點時間是一點。

  但當時接到命令後,山縣有朋卻是半點遲疑都沒有,立刻就下令準備攻城。

  再沒有了此前最大程度減少損失的思量,全然成了個莽夫。

  令人匪夷所思。

  參謀們有點懷疑,當時他一個人去見那位大人時,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但懷疑歸懷疑,如今箭在都不在弦上,而是已然擊發,他們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打贏這場攻城戰,比什麼都重要。

  以機關改造人打頭陣,城外的三大師團全軍押上,孤注一擲。

  陸軍部指揮部此次的判斷,還的確是做對了。

  城上機關大炮被破,又使用了那十三枚尋氣蟲後,城內的應對手段其實已經枯竭了。

  震鑷不住對方,剩下的守城之法,便唯有血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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