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給大俠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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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給大俠帶路

  舞劍,

  在武士劍道里是不存在的。

  只有演武。

  而所謂演武,即是用編排好的對敵情景,用戲劇化的方式演練劍術流派的精髓和理念。

  目的其實與舞劍是一樣的,但展現的方法不同。

  舞劍,可以是編排好的劍術套路,對整套劍法路數的標準演示,風格展示。

  也可以是個人劍術風格,武學理念的展示,

  關鍵不在於怎麼舞,動作標不標準,舞的好不好看,賞心悅目與否,而只在於一個「意」字。

  是靜是動,是急是緩,是飄忽是堅定,是張揚是內斂,是爆發是凝練。

  合格的舞劍,即便是不通武道之人,完全看不明白氣勁走勢,不察氣機,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武學之意。

  武學之意,也可以視為武學創立所依據的意向與理念。

  什麼樣的出發點,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目的,就會發展出什麼樣的武學。

  哪怕是對這門武學從未有過了解,在見識到這門武學的施展之際,便能感知得到武學身後的人的理念和特質。

  同一門武學,不同的人來施展,境界程度不同,意向也會有所區別。

  但大體上不會背離其本質,否則只要一舞劍,便會破綻漏洞百出,意向殘缺。

  小七的記憶里其實也沒有楚墨的劍術法門,分辨不出劍術套路是否正確,但她能認出舞劍中的意向,是否符合楚墨的俠客之道,墨門的千機變化之道。

  百里青的劍是怎樣的呢?

  關赫曉所見,

  那相較平常劍刃顯得很是粗大的機關墨劍,隨著對方輕盈緩和的腳步,於手中刺掃割挑,左右回舞,上下翻轉,劈削橫揮,

  步緩則劍急,步急則劍緩,似快非快,似慢非慢。

  向前踏步時,一往無前,赴湯蹈火。

  向後退步時,不急不緩,凝勢內斂。

  細看之下,劍身上的機關還會隨著劍術意向的變化而變化,前刺時劍首分離,轉輪擰開,一抹寒光從墨色機關中延伸而出,那勢如破竹之意也隨之更進一步。

  那是暗器,也是實質的劍芒,

  常人難以覺察,

  但關赫曉卻從那轉瞬即逝的鋒芒,微小不可察的縫隙之中,一眼窺見其運作的結構。

  劍刃的刃尖是三層結構,上下兩片四棱刃片,中部是一錐形尖刺,能夠前伸出去,約莫也能直接發射。

  夾帶氣勁的話,百米內都能輕易取人性命。

  收勢時,又隨著劍身動態而藏斂,刃上歸於靜默,仿佛變形旋轉都未有發生過。

  藏劍裸劍,變化多端。

  出手時轟轟烈烈,收手時不留痕跡。

  正是以禁攻寢兵、遊俠行義、武鬥止戰的俠墨之道。

  小七看到一半,便已兩眼放光,微微點頭,算是確認了身份,這百里青的確是楚墨一派的弟子。

  不用她介紹說明,

  關赫曉視野中的面板也已經給出了認證【俠義為骨,巧思為翼,以秦墨機關術與楚墨俠客道義相融,所創奇術劍法,機關劍術一一墨劍無痕(入門)】

  憑藉關赫曉眼下堪稱深厚的劍術功底,機關術造詣,哪怕是初次所見的全新劍術體系,也是在看過一遍之後便入了門。

  不過這也得益於百里青舞劍的意向精確無誤,切實契合了這門劍法,演練出了精髓。

  可見對方心中還真有著行俠仗義,鋤強扶弱的追求。

  倒與這兄妹倆現下所行之事相互契合。

  關赫曉進到賭坊後,目睹了全程,也憑藉肉身破限後所進化的超常聽覺,清楚聽見了兩人的對話。

  是想搶了秋山賭坊,轉頭把錢發給窮人。

  可兩人卻沒想過,錢發下去了,當前的體制下,窮人能守得住嗎?

  今天發了,明天不被搶回去,後天也被剝削回去了。

  就像那些被新政府強制收購,併入三井財閥的民間優質工廠和作坊,

  哪怕抓住了機遇,憑藉努力和智慧創造了自己的一番事業,也只是為上位者做了嫁衣。

  到頭來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這樣的俠客雖然狹隘了些,但也比什麼都不做,光是看著要強得多。

  關赫曉並不反感。

  畢竟辛辛苦苦習武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殺別人殺不了的人,救別人救不了的人。

  見到不平事,想幫便幫了。

  送佛送不到西,至少也盡力去送了。

  百里青收起了劍,再度向關赫曉兩人抱拳行禮。

  禮數這塊倒是做到位了。

  他並沒有因為兩人年紀輕輕,看上去比自己還小的外貌而輕視。

  武道江湖一向強者為尊,能者為尊,而非年長者為尊。

  不尊強者的人,不論身份為何,下場一般都是悽慘的。

  尤其是在當前亂世藩鎮王爺,王公貴族,也不敢說沒人能殺,沒人敢殺自己。

  與強者相處,態度要是不端正,指不定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百里青年紀雖輕,卻因楚墨一派自由放養的傳統,早早便帶著妹妹於江湖上混跡,見識許多,

  深知此理。

  因而見到關赫曉,感受到他那絕非常人的氣魄,深不見底的雄厚氣機,便果斷放棄逃走和反抗的想法,轉而自報家門,行禮稱呼前輩。

  江湖上許多資歷尚淺的年輕人,大多嫌棄這些繁文孵節,道義原則。

  殊不知,很多時候正是這些禮數、道義、人情,保護了他們,也給了他們一個與更強者搭上話,交流來往的機會。

  階級分明,地位分明,比你強的人才會讓著你。

  要是撕掉了這層維持體面的薄膜,不講人情,全然奉行適者生存,強者為所欲為,弱者為奴為寇的原始叢林法則,

  江湖上這會兒估計全是強、勁、霸的顛佬了,而非受人敬仰的大俠豪傑。

  但事實上,

  現下到了王朝低衰,朝廷勢弱,江湖勢力擁立藩王,分地割據,稱霸鹿的混亂景況,滿是顛佬的江湖已經有了雛形。

  這也正是百里青帶著妹妹下南洋,出東海,又費盡千辛萬苦來到這東瀛島國的原因。

  「確實是楚墨的機關劍法。」

  小七轉頭看向關赫曉,語氣平靜如常,眼神中卻是透出難掩的興奮。

  墨門居然還有倖存的弟子,並未完全絕滅關赫曉當然覺察到了小七心中的高興墨門弟子,雖說是楚墨一脈的,但某種意義上也算他的同門師兄弟了。

  而且從兩人的行事風格來看,也不是什麼惡人。

  為給窮人散錢而搶劫賭坊,被浪人們追著砍,實力遠超對眾,卻沒有拔劍傷人性命。

  甚至是在對方眼裡的倭人,可見原則和武德。

  不過這並不代表兩人就完全可信。

  畢竟還不清楚他們來日本的目的,以及他們身上約莫還帶著理應是公輸前輩留給他的墨晶。

  但眼下這個場合人多眼雜,不太方便詢問,

  反正人也跑不脫,

  關赫曉並不著急,先幹完了正事再問。

  念頭轉動間,他的視線警向地上五花大綁的肥豬主管,開口道,「劫富濟貧,心是好的,事情卻不是這麼辦的。」

  百里青和百里紅都是一愣,不明白對方具體的意思,卻是聽出了其言語中的贊同之意,

  兩人相視一眼,一同拱手道,「還望前輩教導。」

  「窮人不是因為沒錢才窮,是因為沒地位才窮。首先要從制度上為他們贏得地位,讓他們能夠用自己的能力留住錢,才有意義。

  否則你們發下去再多的錢,最後也會被收回去,白忙活一場。」

  關赫曉緩緩說道,「要贏得地位,首先要先讓他們聽話。而日本人畏威不畏德,從上到下皆是如此。即便你做的很對,要想他們感你的恩,也得你展現出足夠的強大,讓他們感到無從抵抗才行。」

  話語間,身後賭坊之外的街道,喧鬧嘈雜之聲越發激烈。

  驅趕聲,呵斥聲,議論聲交織一片,共同述說著同一件事,


  即,福泉寺的武僧率領著奉行所的與力同心,此時匆匆忙忙,終於趕到了秋山賭坊,是要來捉拿劫掠賭坊的互人。

  平日裡野原町進了山賊匪寇,洗劫平民百姓,倒沒見過他們如此快速的支援維護。

  倒也並非不在乎民眾的錢和糧食被搶走,而是山賊匪寇們也是他們的人假扮的。

  搶劫就是收稅的一部分。

  某種意義上,興許也不算是假扮。

  畢竟真正的從北海道來的賊寇,也被他們收做了野原町的新政府軍。

  開設關卡收費站,以官方的名義行攔路搶劫之事。

  所謂的奉行所,就相當於賊寇大本營。

  民眾之中也有聰明人,也知曉這些航髒齦之事,只是他們手裡沒槍沒刀,也難以形成組織起來反抗。

  但事實上,

  野原町的一次農民起義,

  也就是缺一個領導者,組織者了。

  只要有人拉起一個可靠的旗幟,立刻就會群情激奮,千呼百應。

  關赫曉轉的兩圈,就已確認了這點。

  野原町的民眾受到的壓迫,可比他沒去之前的橫濱都要強多了。

  橫濱還有著列強洋人來吸引矛盾,野原町可沒有。

  這其中的道道便是所謂民心,光是聽一遍,感覺起來可能有些模糊。

  百里青兩兄妹都知曉民心的存在,也聽說過門內前輩帶領的起義軍。

  隱約感覺得到民心變化,可出於對封建秩序的本能敬畏,他們總是把握不准,總覺得還沒準備好,下定不了決心去仿造那些前輩的做法。

  在聽完了關赫曉的話之後,皆是若有所思,眸光閃爍。

  摸不准雜七雜八的民眾各自心底里到底在想些什麼,到底有沒有到達那個乾柴烈火的界限。

  其實都不重要,只要有那種預感,再用火點著試試,立刻便會知道結果了。

  很多事的成就都不是完全準備好了,再去做的,而是感覺來了,情況到了,直接去做,成與不成,看命也看自己。

  關赫曉在賭坊內眾人的目光聚焦下,站出了門外,

  東西街道兩頭,烏決決上百人的與力同心,一位高大禿頂,脖子上掛著大顆鏈珠,手持長槍滿臉橫肉的武僧率領著,氣勢洶洶大步衝來。

  幾位打頭陣領路的浪人遠遠地,便衝著門前擋道的關赫曉厲聲呵道,

  「奉行所辦事!還不快滾開,擋在那裡想死嗎?

  一一旁圍觀的民眾一眼便認出了那領頭的武僧,不由都臉色發白,瞳孔不自覺渙散川上熊,從京都來的武之大和尚,使得一手精湛的寶藏院流槍術。

  因嗜殺兇殘而被寶藏院寺所除名,繼而當了浪僧,後又加入了野原町福源寺,給寺廟充當打手。

  其實力強大,甚至能擋住燧發槍的子彈,奉行所的與力同心,秋山組的浪人們,沒有一個是其一合之敵。

  也因他的實力保障,福泉寺才能在野原町的三強之中擁有最高的地位。

  町奉行本人也得看川上熊的臉面行事。

  這位嗜殺好酒色的大和尚還曾當著町內民眾的面,將一拒絕與他回寺的年輕婦人的丈夫撕成了兩截。

  迫使那位婦人出家成了尼姑,整日在寺內供其荒淫要樂。

  也有人看不過去,組織了青年壯士前往行刺,結果卻都下場悽慘,自身被砍了腦袋示眾,連帶著家中老幼,也全都遭了殃。

  整個野原町沒人不怕他,沒人不懼他。

  可今天,

  站在賭坊門前的人,卻是一位外鄉人。

  領路的浪人先到了近前,隨後就感到了一股如山如海迎面而來的壓迫,當時就給跪了。

  如此異常的一幕,街道上的眾人皆是看得分明,

  即將抵達的川上熊更是看得清楚,眼見於此,頓時瞪大了眼,意識到了什麼,竟是果斷停下了前沖的腳步,一百八十度靈活調轉方向,竟是想逃!

  川上熊平日兇殘,喜好凌虐男女,可他心思卻是狡詐奸猾的很,

  他出身武家大寺,寶藏院流的嫡系,自是有幸見過,也得到過寶藏院流大師範的實戰指導。


  獨屬於先天武者的氣魄,自然也是見識過的。

  雖然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但經過了這麼久,他對於氣魄的敏銳認知,絲毫未有減弱。

  距離尚且還有幾十米,光看那人從容不迫站在門前,如大樹紮根,大山當前,

  習武多年所建立的隱隱約約的直感,卻是清晰的告訴他,

  此人不可敵。

  浪人們接近之後立刻下跪,臉色茫然的表現,更進一步證明了此事。

  川上熊清楚的記得大師範的教誨,

  氣魄成形與未成形的先天武者,完全是兩個概念。

  只要看到對方能用氣魄輕易使人的行為發生不可控的變化,那便是達到氣魄外顯,成形之境。

  這種敵人,哪怕大師範自己,要對敵也得看具體情況,

  但普通人,乃至普通的氣勁武者,連在對方面前正常行動都做不到。

  川上熊很有自知之明,他在氣勁武者里或許算得上強,但距離先天武者,還有極大的差距。

  面對一位氣魄成形,可稱劍聖之名的武者,只有被單方面吊打的份。

  他是聽說了有不知名的年輕外來武者洗劫秋山賭坊,還聽說有個年輕漂亮的大明女人,這才親自前來,耀武揚威的同時,也嘗嘗大明人的鮮。

  卻沒想到,竟是個如此強大的怪物,

  川上熊雖知不敵,本身的自尊心,加之當著這麼多民眾的面,又不願與對方低頭,因而選擇了逃跑。

  對於這種事,他其實早便有了心理準備,

  過江龍是強,是無可抵擋,

  但只要等到龍過了江,野原町的一切還是屬於他這類地頭蛇。

  抱著這種想法,

  川上熊沒與關赫曉打照面,硬是在幾十米外就掉了頭,想要打道回府,暫避風頭。

  然而,

  正當他大手揮著,驅趕著圍觀百姓,往後撤離時,

  空氣中爆發出一陣破風的爆鳴聲,

  刷!

  川上熊的身子僵在原地,臉色亦是驟然僵住。

  街道上原本嘈雜喧鬧的空氣,也登時一室,

  秋風都仿佛停息了,

  川上熊下意識低頭看去,卻見一柄再普通不過的打刀釘在他身前的地上,其上沾染著點點紅光。

  而他的心口處,鳴了一個大洞。

  能讓人清楚的看見,那顆鮮紅還在跳的三髒,亦是被洞穿。

  「這,怎烈可能——

  噗通!

  大和尚倒董了,倒董血泊之中,也倒在周圍然的視線中,

  死相悽慘,死因非常,被不知哪裡飛來的一把刀射穿,就仿佛天降災禍,懲罰惡人。

  民眾的眼神中卻沒有半點恐慌,反而在回過神,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後,透出難抑的欣喜和痛快。

  奉行所的與力同三被這突生的意外驚得失措,同行的其他武僧張大了嘴,發出猴子似得刺耳尖叫聲,有人潰散逃跑,有人接受不了川上熊的死,撲上去查看情況,

  街道上徹兒亂成一團。

  但視線和注意力,亥都放在了同一件事上,

  到兒是誰殺的人?

  究竟怎烈做到的?

  而很快,

  他們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四處搜尋的視線分明看見,站在賭坊門口,容貌俊美的少年,騎上了一匹高大且同樣俊美的黑馬,宙隨手丟出了手裡不知哪裡撿來的刀。

  刷!

  破空,

  爆,

  三具新的屍體。

  那是圍在川上熊周圍,想給他抬回去的武僧。

  眾人這次看得清楚,那刀不僅飛得快,無比的鋒利,而且還會在空中拐彎。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控御刀劍,簡直就是神話傳說里的仙人手麼。

  可施弗的,亥是一位在他們眼前,活生生的人。

  地上的兩把刀,在閃爍著紅芒中,竟又漂浮其他,飛回了那馬上之人的手中。

  隨後眾人便聽見,

  「我是新橫濱機關武裝自衛隊的成員,有人上報到新橫濱,說野世町有三害,這才派我前來清剿。有沒有人與我說說看,野世町都有哪三害,各自都在哪嗎?」

  關赫曉的聲音不大,亥能在他說話時,使所有人安靜董來,因而他的話語也就傳達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他的話信息量很大,

  民眾們理解起來,經過了一會,沉默也就持續了一會兒,

  一會兒之後,便是令走出了賭坊的百里兄妹感到震撼的山呼海嘯,群情際奮的呼喊聲,

  「福嚴寺,奉行所,秋山組!」

  「我們來為大人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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