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鍊金術與神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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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鍊金術與神學

  鍊金術的線索,

  關赫曉一直有在嘗試尋找,卻始終沒能取得成效。

  伍德那邊倒是一直在嘗試,但他們一邊在忙英緬戰爭,一邊又要派人往返歐洲和遠東。哪怕是蒸汽船,也得一個月才能走完一個單程。

  往返就得兩個月了。

  因而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鍊金術畢竟關乎於新能源,生物能源的開發使用,有可能進一步拓展工業產能,增加能源品類上的容錯,補足日本島資源不足的問題。

  關赫曉還是相當上心的,除了從英國人那頭推進尋找之外,他也派出忍者在日本國內搜尋消息,多次無果。

  最後是向中華街的唐氏機關作坊的唐老爺子打聽,才得到了點情報。

  即,對方研究出的那兩種煉成陣,都是曾經在南洋接觸了某個鍊金術士團,將偶然看見的煉成陣偷偷臨募記錄,私下搗鼓出的成果。

  勉強能夠運行,但只能實現材料鍍層,金屬形變的簡單效果。

  據唐老爺子描述,那個鍊金術士團並不聽從于洋人的政府,而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地下組織,是在用當地的土著進行不可告人的秘密實驗。

  在南洋的島群做了十幾年的研究,後與當地殖民政府在某些事情出現糾紛,產生了矛盾,被迫撤離。

  但不知最後是撤回了歐洲,還是去往了美洲。

  再多的線索便沒有了。

  關赫曉也就暫且放棄了對鍊金術的搜尋,只能等待伍德那邊能帶來消息。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出了新橫濱,居然從路上偶遇的安東尼奧,一位天主教神父的口中聽到了關於鍊金術的事。

  鍊金術這玩意兒,聽起來就與教會神學完全相衝吧?

  可畢竟是送上門的難得線索,不管深入與否,激活新的武學與否,為了單純滿足他個人的好奇心,了解一下也很有必要。

  但又因為要繼續趕路,且得順帶控制住野原町,時間上較為緊迫,停下來慢慢聊肯定是不行。

  只能在路上聊。

  於是,

  關赫曉當著眾教會成員的面,使用車廂里的工具,營地建築的廢墟,以及周邊林子的木頭,現場改造了擴建了安東尼奧所乘的馬車。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不到一灶香的時間,

  那輛原本只能坐四個人,較為狹小的馬車,便整個的擴大了一圈,拉長一截,稍微擠擠,容納十個人都夠了。

  但由於馬車肉眼可見的沉了許多,原本拉車的一匹普通的棗馬自然不夠用,便換成了關赫曉的兩匹馬形傀儡。

  教會成員眼睜睜看著自家神父誠惶誠恐的進入車廂,與那位關赫先生一道,快速遠去。

  愜然半響,才忍不住發出感慨,「你們看見那兩匹馬了嗎?那居然也是機關造物。」

  「東方的機關術士真是不可思議,行事太便利,太自由了。」

  「還有什麼是他們造不出的?簡直是人間的造物主。」

  造物主這個詞,原本是專門用以形容天主上帝的,可現在有教會的成員當眾用來形容一位活生生的人,卻沒有引來其他人的駁斥。

  大概是因為親眼目睹的光景太過貼切了。

  他們光顧著感慨,眼看著自家神父所在的馬車經過一個山道的轉角,消失在了視野內,才一個個反應過來,得趕緊跟上去。

  尤其是幾位奉命保護神父的教會騎土,焦急忙慌的騎馬上車,快馬加鞭迅速追去。

  馬蹄聲漸遠,只留還在廢墟中歡天喜地搜尋錢財的民眾。

  而在最前方那輛新修擴建的車廂內,卻又是另一番氣氛。

  安東尼奧神父一個人坐在車尾一側,熟悉但又不太熟悉的位置上。他的對面正坐著那位關赫先生。

  前者的神色有些緊張,兩隻手老實按在膝蓋上,手心不禁滲出些汗水。

  原因在於,

  他只是抱著試試的想法,拿出鍊金術這一籌碼,沒想到還真的引來了對方的興趣。

  可回過頭來想想,只憑他掌握的那麼點鍊金術,真的能讓對方滿意嗎?


  尤其當他見識過了關赫曉巧奪天工的機巧手藝,更不自覺加深了自我懷疑,

  單看那兩匹機關木馬,

  便知對方所掌握的機關術已然達到了非常高深的境界。

  與自己的鍊金術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萬一被對方嫌棄自己拿出的鍊金術太過淺顯,很可能拉進關係的作用沒起到,達不成結盟,反而使教會在對方那的印象變得不太靠譜。

  「關赫先生,我的確掌握一些關於鍊金術的知識,但由於我本人學藝不精,恐怕能教給您的很有限。」

  安東尼奧遲疑片刻,還是主動開口,如實解釋道。

  關赫曉擺了擺手,「沒關係,你知道多少,便說多少就行。」

  他本來也沒抱多少希望,能得到線索就不錯了。

  實在不行,到時候日本島徹底穩定下來,他親自去歐洲或美洲找就是了。

  本身武道和機關術這兩個領域他還沒練到頭,鍊金術的掌握,早點晚點無傷大雅。

  而在他舉手投足附帶的氣魄影響下,安東尼奧心頭的顧慮也便不自知的掃除,緊張也被安撫了下去。

  這位地中海神父舒了口氣,清了清嗓子,於腦中快速組織了語言,看著對方,認真用英文開始了說明,「所謂的鍊金術,其實就是以代價為筆、以等價交換為紙,暫時改寫物質規則的契約。

  核心的理念就是,發現物質運行的規則,利用這些規則,付出特定的代價,進行有限的更改,

  從而達成契約的目的。」

  發現規則,利用規則,付出代價,更改規則。

  關赫曉在腦中進行了簡短的總結,結合此前見過唐老爺子的煉成陣,問道:「代價的形式有哪些,契約的形式又有哪些?」

  安東尼奧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對方接受和理解的這麼快,直接就問出了關鍵,

  「代價具體要分為兩種界域來討論。契約的話,都是經由煉成陣來實現。」

  他回答道,「鍊金術在歐洲大致被劃分為兩個大類,一是相域鍊金術,二是血相鍊金術。後者在近代也被稱作生物鍊金術。

  本質同樣是相域鍊金術,只不過由於近幾百年來星象不現,大部分的相域鍊金術都失效了。生物鍊金術逐漸成了主流。所以專門區分了出來。」

  血相鍊金術,生物鍊金術成為主流?

  關赫曉挑了下眉毛,自然而然的聯想到了伍德他們格雷家族所謂的鍊金血脈,

  「具體什麼是相域鍊金術?什麼是血相鍊金術?」關赫曉問。

  「相,指的是一條公理,名叫相律,意思是物質形態可變,但信息熵守恆。變化越複雜,重構就越困難。

  因此就有了域,也就是要求相變要在特定的域內進行,要計算出物質變化前後的共振點,藉此完成準確的相變。」

  安東尼奧進一步解釋道,「域則分為兩種,內在域,外在域。外在域就是指星象,地脈,山川河流等自然界域。內在域就是人體,生物體之內。

  一般認為,於外在域進行的鍊金術,就是相域鍊金術。於內在域進行,就是血相鍊金術。絕大部分的內在域鍊金術,都是以血液,也即以生命能量為代價,所以稱作血相。」

  各種新的名詞,新的概念,關赫曉的英文水平稍微有點不夠用,仔細的多問了幾句,方才徹底理解了鍊金術的種種概念。

  總而言之就是,

  血相鍊金術是以生物體發動,主動以血液、生命能量為代價,效力較低的一種相域鍊金術。

  與用自然能量的比起來規模較小,能夠更改影響的規則極為有限。

  但因為所謂「星象不顯」的緣故,鍊金術很難再利用自然能量作為代價,所以血相就成為了主流。

  「光是這麼說,可能有些抽象,我來與關赫先生展示一種常規的鍊金術吧。」

  安東尼奧見關赫曉若有所思的模樣,便又主動提出道,隨後便從車上的未箱裡取出了一個小鐵盒。

  打開後,裡邊竟是一串紫黑色的葡萄。

  晶瑩剔透,顆粒飽滿,看著相當新鮮。

  關赫曉神色異。

  新橫濱可種不出葡萄,也沒有多少進口的渠道從外地運來的葡萄,保存相當困難,基本只能用以供給富人。


  就算是富人想吃,也得看季節,看運氣。

  吃到的大概率也不可能有安東尼奧手裡的這串一樣新鮮。

  馬車上顯然不可能有空調,

  那麼對方維持鮮度的方法,不言而喻。

  果然,

  安東尼奧取出了那串葡萄,將盒子內部展示給關赫曉看。

  只見,盒子的頂部,底部,四周,各自印有一道圈狀的紋飾,裡邊寫著無法閱讀的符號字體。

  似乎是用血液刻錄的,但貌似因為時間的緣故,都有些褪色泛黑。

  「這些都是血相煉成陣。」

  安東尼奧指著那些圓圈紋飾,解釋道,「外部是相陣,代表一種「物態鍵」,內部是一道道域橋,將人的生命磁場對接。裡邊的文字是古老的盧恩符號,使用蘊含生命能量的血液刻畫,便能發揮出符號對應的效力。

  我這上面刻錄的是減緩氧化反應速率,從而達到保鮮目的的煉成陣。與關赫先生發明的冰箱,

  達到的效果是一樣的。」

  關赫曉仔細觀察那些煉成陣,感覺到了上邊蘊含的精氣,也即生命能量,微微點頭。

  與他此前料想的一樣。

  概念雖然複雜,但所謂的煉成陣,就是以氣血為媒介,為代價,實現某種功效的特殊方法。

  這在某種意義上與氣勁是共通的。

  因為氣勁的本質就是以人體為媒介,以精氣、體力為代價,實現某種武學的方法。

  只不過精氣、體力的運用難度很高,必須經過長年累月的習練。

  但煉成陣,貌似只需要弄到氣血,然後知曉原理,書寫標準,就能發揮效力。

  乃至不知道原理,完全用氣血照抄別人的煉成陣,應當也能產生效力。

  唐老爺子便是這麼做到了。

  安東尼奧見對方還挺感興趣,不由心頭鬆了口氣,進一步詳細的說明道:「我會的煉成陣,都是圍繞著葡萄種植,培育,以及葡萄酒的釀造。

  除了這個保鮮能力以外,還有加速生長,催熟,蟲類清殺,轉化肥料,酒液發酵等等。」

  對於他有些微妙說法,關赫曉愣了一下,問道:「你說的這些難道只能用在葡萄上嗎?」

  聽到這個問題,

  安東尼奧卻是眼神茫然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是啊,我們教會只用在葡萄種植和葡萄酒的釀造上。」

  「我是說,種別的行不行,比如水稻,小麥。還有發酵麵包?」

  關赫曉又問。

  安東尼奧卻像是沒聽懂,撓了撓他的地中海,回答道,「我們教會只用在葡萄種植和葡萄酒的釀造上。」

  完全是機械式的回答,

  關赫曉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抬眸看向對方,想了想,換了個說法問道:「血相鍊金術作用到人體,能夠改變人的認知嗎?」

  安東尼奧肯定道,「理論上應該可以,不過我還從來沒聽說過有人這麼做。對人進行認知更改,被歐洲各國政府,以及鍊金聯合學會所嚴令禁止。」

  關赫曉面色古怪的看了看他,不禁又問:「被改變認知的人自己意識得到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安東尼奧先是搖了搖頭,想了想卻又點頭,「若是施術者的水平足夠高,應當是意識不到的,

  也正因為這個才被嚴厲禁止,擅自對人進行認知改造,是對基本人權的蔑視,會被各國政府聯合通緝的。」

  「那神父你有可能被人更改了認知嗎?」

  關赫曉換成了直球的說法。

  「關赫先生說笑了。」

  安東尼奧笑出了聲,「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可是天主教會的神職人員,需要接受審判庭的認知審查。若是有人改了我的認知,絕對是會被他們發現的。」

  關赫曉抬了抬眉毛,「認知審查?是確認教會人員不被外部的鍊金術士更改認知嗎?」

  「是的,正是為了防備這種事的發生,教會的正式神職人員必須得定期接受審查。」

  安東尼奧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他絲毫沒有意識到,關赫曉所著重強調的「外部」。

  這又進一步暴露出了這位神父於認知上受到的某種阻礙。

  居然還有這種事?

  關赫曉心頭震動。

  認知改造要是能輕易實現的話,那可是真正的低成本洗腦術。

  他確信,

  不會有任何統治階級能夠拒絕這一便利的統治工具。

  若是這種認知改造普遍存在於歐洲的統治機構,

  那這鍊金術的水也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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