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氣血破限，修羅現世
第141章 氣血破限，修羅現世
冢原道場，又稱香取道場。
建屋制式卻不是按照武士道場的規格。
小山之頂行建有一座香取神社，取東國三大神社之一，香取神宮的意向仿建，鎮山鎮石，鎮壓地震大鲶。
於山底遠遠遙望社宮，
便見整座大殿以黑漆為底，金綠彩繪壓在其上，像一柄出鞘的夜間打刀沉穩、鋒利，又帶一點桃山時代的華麗屋頂是鹿皮色的檜皮，遠看像老刀鞘的磨痕，細看每一片樹皮都閃著樹脂的光暈。
時值秋境，三百米碎石參道，楓葉落下如點點血斑，沾染刀口。
山門是一尊朱漆大鳥居，左右是千年樹齡的古杉，
一橫匾額則與千葉縣的香取神宮相同，由幕府海軍大將，東鄉平八郎親筆題寫。
鐵畫銀鉤，殺氣與靜氣並存。
而在匾額正下，鎮守山門的一列列披盔戴甲的精銳武土，尤其激發了殺氣的一面。
長槍列陣，刀兵蓄勢，
兩桿旗幟高豎陣中。
圓形白底，左側繪一黑色三勾玉，右側則是劍形交叉紋樣，皆象徵神授兵法。
代表經津主大神，寓意「神威照世」
肅殺的軍勢騰騰洶湧，隱約與整座香取神社交融一塊，閃爍出逼人的寒芒。
競是在這幕府滅亡了幾十年後的今天，重現了幕府時代的正統武士軍陣。
來此對峙的警視廳部分警員，即便手裡拿著槍，也不自覺的有些呼吸受阻，心跳加速，
那是某種潛藏於骨子裡的恐懼在油然跳動，隱有復甦之意。
「那些老傢伙竟然還不死心，在暗地裡培養這麼一批武士軍隊，是想著復辟幕府，復辟武士時代嗎？」
中村半次郎眼神凝重，又略微帶著感慨說道。
眼前這種軍陣他太熟悉了，身為前薩摩藩倒幕軍的主力，交戰的次數都數不清了。
只是沒想到，直到今天還有人在使用這套戰法。
關赫曉對此卻不感到意外，
在他的一直以來的觀念中，類似黑田大將等眾多遍布全日本的舊武士們，只有徹底死絕了，才會老實。
他收回了視線，淡淡吩咐道：「按計劃，帶人把槍和炮都架好，封鎖這片區域。」
「是！」
半次郎領命，轉頭開始指揮警員們，從兩側散開，架好槍線，前後封鎖了整片小山的出入口。
但也沒有完全封死，故意留出了能讓內部的人逃走的小道。
他們此次來並非是要屠殺，而是豎立威名與旗幟。
選擇放棄武士道，放棄擁護主子，願意投降擁抱新時代的，也就沒必要殺了。
再者，還需要倖存者來傳播這裡將要發生的事。
就在警員們架槍封鎖的同時，
隨著一陣咕嚕咕嚕的輪胎碾地聲，來時的林道中緩緩駛出兩輛大馬車。
十幾位打扮為警員的忍者們，從後部的大車廂上搬下來一件件金屬部件。
大大小小，整齊擺放到了距離山門前五六十米之外。
關赫曉上前，當著在場雙方所有人的面，一個人快速完成了組裝。
伴隨著無聲的譁然，不自覺匯聚而來的視線，
一門嶄新的機關大炮，穩穩噹噹架設在了山門正前。
隨後，
他不急不緩的轉動角輪，自顧自調整炮口朝向，對準了上邊的神社大殿。
也就在這時，
武士們才終於認出來了，對方所組裝的是一門前所未見的大炮。
他們眼睜睜看著，對方接過一枚忍者遞來的圓柱錐形炮彈，塞入了炮膛，終於沉不住氣了，
「混蛋！敵人想要炸毀神社，阻止他！」
帶隊的香取神道流師範代，舉著一桿十字大槍，指向機關大炮旁的關赫曉，怒吼道。
這位師範代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真的一點也不顧及神社的存在，上來就要強行轟炸。
難道就不怕轟破了神宮的封印，釋放地震大鲶，引來神罰嗎？
要知道，
當初新政府軍攻破江戶，占領此地後，也不敢對香取神社如何，一切照舊。
他們原本的打算是，憑藉神社神宮的特殊性，令對方束手束腳，不敢動用炮進行轟炸。
山門則以軍陣死守。
只憑橫濱新警視廳這點人，必然是難以攻破防線。
然而，
當那門大炮架出來的那一刻，這些算盤也就全然落空了。
對方一點不按套路出牌，半點沒有要與他們在規矩內決出勝負的意思。
是將武士所信奉的一切，視若無物。
這是信仰的根本矛盾，這是武士們最大的敵人，比之新政府更要可惡！
現下沒了他法，唯有主動出擊，去博取那一線勝機，或者在衝鋒中，最後一次彰顯他們的武土道，
那位師範代提槍一甩，帶頭衝出了陣列，高聲豪叫道，「所有人跟我一起上！突擊！！！」
武士們的軍陣亦是隨著向前，發起了衝鋒，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亢奮、狂熱，眼神視死如歸，嘴裡狂叫出聲，
「沖啊！天皇陛下萬歲！」
「天皇陛下萬歲！」
數百人的衝鋒，數百人的呼喊，響徹山林，驚得一眾飛鳥逃離了樹梢，嘩啦啦一大片飛往高空。
大炮距離山門很近，警員們靠後一些。
眼下守在大炮旁邊的，只有關赫曉和小七兩人。
不少警員還是第一次面對武士軍陣的衝鋒，亦是被那股捍衛不死的氣勢所驚，咽了口睡沫，
有人端著槍的手都有些發抖，忍不住問道，「要開槍嗎？那兩位大人不會有事吧？」
「不必擔心。」
半次郎搖了搖頭，「我們只需要處理殘兵就夠了。」
警員們不明所以。
他們幾乎都是平民出身，既沒上過戰場，也沒見識過真正意義上的武道強者，
實在無法想像，
兩個沒帶槍也沒帶刀的人，究竟要如何對付數百位披盔戴甲的武士？
但很快，
他們就親眼見識到了。
面對軍陣衝鋒，
兩位大人之中，身形較為矮小，苗條纖細，一直未曾說過話的一位，主動迎了上去。
小跑到慢跑，步伐逐漸加速，倒像是尋常的散步晨跑，姿勢也很隨意，
片刻後便與最前的，香取神道流師範代相接觸，後者皮膚黑，神情因發勁過猛而顯得獰，
震顫空氣的氣勁混雜著軍陣的氣魄，一往無前的衝來，十字大槍捅向敵人，
眼看就要扎中，這位師範代的臉孔已然釋出暢快，加大了力道，想將目中無人的對方透個對穿，增進士氣，
然而，
只聽嗖地一聲，十字大槍落了空處。
目前身影早已不見，
再回神，
他的表情定格在了上一刻，透出茫然，視線驟然上升到了半空，俯瞰周遭的一切，旋即又天旋地轉的落下，
啪嗒！
連帶兜盔的腦袋砸在地上，順著慣性向前滾動，被關赫曉一腳踩住。
他稍稍墊步，微微揚腳，旋即一腳踢出，像是踢足球似得將其端飛，
力道之大，猶若一枚炮彈發射，刺破空氣，發出尖嘯，
裹挾在上的氣血紅芒，使其沒有破裂，而是完整劃出一道斜月彎刀，精準刺入武士陣中，砸在搬抬旗幟的武土頭上。
膨！
紅芒炸裂，
兩顆頭顱跟著一起爆裂，夾帶著紅花劍雨四散揮灑，又刺穿了周遭護旗的武土。
竟是打出了一記破片手雷的效果。
關赫曉微微點頭。
不得不說，
由於氣血武道有著實際介質的存在，可開發性，某些時候的實用性，殺傷性，觀賞性，都要比氣勁來得有意思。
用自身的氣血，感染和殺傷敵人時，可以滲透對方的血，擴散武技的效力。
只是他突發奇想的實驗，沒想到真的可行。
那更進一步，使用氣血構築實體，進行作戰呢？
念頭轉動間，
關赫曉正想繼續實驗，卻發現武士們的軍陣已然被殺得潰不成軍了。
短短几十米的距離，卻根本沒有一個能衝到他這來的。
一道快若幻影的嬌小身形掠過，腦袋就一個個搬了家。
手裡的長槍，打刀，千百年來揮向平民的無情屠刀，現下卻是找不到目標了。
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神情茫然的跌落在地，骨碌碌滾來滾去，好不熱鬧，就像球場上裝球的球筐被人打翻了似得。
「小七，殺完了別忘了堆個京觀出來，我叫了洋人來拍照，往後也給其他武士留個紀念。」
關赫曉腳步輕點，身形閃動，飛掠到了近前，叮矚了一句，「我上去會會那三個老東西。」
「好呀好呀，我正想著要怎麼玩呢，京觀還沒堆過呢。」
小七一手一個，又擰下了兩顆頭，在揮灑的血雨中嬉笑回應道，「這裡有好幾百人了，應該能堆挺高了吧？」
兩人的對話，不遠處的警員們聽不懂，也聽不到。
但眼下人頭滾滾的場景，卻依舊讓他們感到寒意叢生，背透心涼，頭皮發麻，
仿佛初秋已過，已經入了深冬。
眼前的哪裡是戰鬥，分明是一場屠殺，單方面的虐殺。
山門處恢弘的朱漆大鳥居，哪裡是凡間神域的分界，分明是奈落地獄的入口。
金屬斗笠，獠牙鬼面，深藍改制警服，紅光魚鱗甲胃，
四個特徵所代表的形象在他們的心底有真正了具現。
哪怕知道是自己人，恐懼亦是不由自主的在他們心底滋生。
完全壓過了對武士們的本能畏懼。
對於近在哭尺，慘遭屠戮的武士，甚至莫名有了一種可憐之感。
但只是一瞬間，又想起這些傢伙平日作威作福，想起他們此行的目的，
於是那種淡淡的憐憫，轉而又透出種種痛快。
視死如歸，視戰死為榮耀的武士，真的一點也不怕死嗎？
答案在此刻展露無遺，
當香取神道流的旗幟倒下，發現形不成半點有效抵抗，向前沖只是白白送死後，武士們的士氣全然崩塌了。
潰敗，潰逃，慌不擇路的逃命，
從前常見於平民們臉上，恐懼無措的表情，現在轉移到了他們自己臉上。
嘴裡的呼聲也從天皇陛下萬歲，轉變為了各種求饒討饒聲。
警員們的見證下，
小七矜矜業業玩起了抓老鼠堆積木的遊戲。
關赫曉則越過了山門，順著落滿殘葉的參道徑直上山。
或是知道抵抗也沒用，期間沒再遇見守衛神宮的武士。
暢通無阻的來到了神社大殿之前。
四下空空如也，沉寂無聲，未見一人，
視線上移，便見神宮牌匾上書寫著—
天真正雲香取神道流。
古體楷書，筆劃粗重如刀劈，下方常配以「家」小印，意為流祖親傳正宗，武士劍道源流關赫曉未作停頓，繼續向前，穿過前院鳥居，又越過了拜殿，
直入只在特殊祭祀日才會開放的本殿。
殿側是一棵無比醒目的御神木，周長數米的巨杉，纏有紅色的圍繩注節。
殿內黑漆牆面，金綠雕飾，
上方有著一黑底金具，飾以高浮雕龍與牡丹。
金具之前跪坐著三位樣貌各異的老人，最前的一位便是他在幾個時辰前見過的，
家原一羽齋。
其後左右兩邊，
一位矮小身短，光頭禿頂，身著白色和服，外邊披著一件八幡羽織，身前擺放一把比人還長的野太刀。
一位身形魁梧，白髮延長，身著大凱，箱形重甲，黑漆鐵小札，鹿角大兜，一挺十字大槍平躺側邊。
「恕我等老人正在參拜流祖，不便接待，敢問閣下是何人，來此有何事？」
家原一羽齋頭也沒回，悠悠開口道。
「參拜流祖？」
關赫曉笑了，「沒什麼好拜的，今日我來了，便發發善心，送你們下去見他好了。」
「閣下當真認為，今日以一敵三，能夠取勝？」
冢原一羽齋站起了身，另外兩人亦是起身。
「取不取勝無所謂，即便我輸了，山下的大炮也會轟碎這片山頭，結局也是一樣。」
關赫曉橫視三人，語氣隨意的宣判，後又擺手道，「這說不定是你們三人展露畢生所學的最後機會，是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上，你們自己決定。」
「喉。」
家原一羽齋聞言，便知曉了沒有迴旋餘地，輕嘆了口氣。
三人相視一眼，各自拿起了武器，分立三處，以特角之勢包圍了關赫曉。
矮小的光頭老人，將那野太刀由背而拔，甩鞘而出，高舉上段，嘴裡頌念道，「示現流，島津佑二。」
高大的重甲老人，單手提起十字大槍，氣勢洶湧揮舞一圈，狂風四起，定聲道，「鹿島新當流，本多大野。」
「香取神道流，冢原一羽齋。」
家原一羽齋雙手持握太刀，擺出蓄勢架勢，最後鄭聲道。
三者同時蓄勢，真氣激發猛然匯聚，周遭的席捲的秋風亦被裹挾帶動，盤旋成了龍捲。
天上的陰雲卻是都受了影響，四散而開，落下一抹午後的烈光，正正照在中部。
那一小片位於風眼的空地，無風也無聲，平靜如常。
「年輕人，你確實很強，不用交手，老夫也感覺到了那股洶湧澎湃的生命力，仿若修羅現世一般，簡直聞所未聞。」
就在這氣勢凝聚到頂點，千鈞待發的一刻，冢原一羽齋卻是開口道，「我等三人雖被世人稱為劍聖，可面對一尊真正的修羅，就算聯手，怕也敵不過。
可是，你太大意了，這裡是香取神社，匯聚有歷史上武士豪傑的信念，流祖真意。
我們三人又持有著當初大名們的名刀名槍，得以匯聚這些劍勢。三者同發，便是歷代武士氣魄合擊，激發劍道真意，全日本沒人能夠接得住。」
關赫曉挑了下眉毛。
他的確感知到了，三者的氣魄交融之外，還溝通了另外的，雜七雜八的各種氣魄。
那道道氣魄就如幽魂一般遍布各處，隨著三人擺出架勢，凝聚而來，極大的增強了他們本身的氣魄。
共同夾帶的殺意仿佛震天。
比之此前四將星給予他的壓力還要大。
然而，
這夠嗎？
壓力在他的身上，總會成為推動力。
這次也不例外，
他深吸口氣，淡淡問道：「所以呢？」
「你今日若願意帶兵退去，放棄攻占香取道場，我們可以放你走。」
冢原一羽齋沉聲道，「莫要平白送了性命！」
他不敢直接出手殺了對方，是因為山門前的機關大炮。
一旦殺了，便只有同歸於盡的結果。
三位劍聖雖都活過百年，卻依然沒有活夠。
人怎麼會嫌命長腔？
三位老人皆是屏息凝神，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可是，
關赫曉沒有回答，而是用另一種方式作為回應，
上中下，三道血氣掉穴開不虧速運轉，甲胃下的皮歷泛出深紅光芒，
連帶著甲片用隙亦是越來越紅，閃爍狂躁的紅芒。
他藉助三人壓迫而來的海量氣魄，代表歷代參拜神社匯聚的武土之氣魄，
全人催動氣血，此體內變得狂暴，洶湧沖盪著業脈血管，
「血藏一轉！給我破！！！」
冢原道場，又稱香取道場。
建屋制式卻不是按照武士道場的規格。
小山之頂行建有一座香取神社，取東國三大神社之一，香取神宮的意向仿建，鎮山鎮石，鎮壓地震大鲶。
於山底遠遠遙望社宮，
便見整座大殿以黑漆為底，金綠彩繪壓在其上，像一柄出鞘的夜間打刀沉穩、鋒利，又帶一點桃山時代的華麗屋頂是鹿皮色的檜皮，遠看像老刀鞘的磨痕，細看每一片樹皮都閃著樹脂的光暈。
時值秋境，三百米碎石參道，楓葉落下如點點血斑，沾染刀口。
山門是一尊朱漆大鳥居，左右是千年樹齡的古杉，
一橫匾額則與千葉縣的香取神宮相同，由幕府海軍大將，東鄉平八郎親筆題寫。
鐵畫銀鉤，殺氣與靜氣並存。
而在匾額正下，鎮守山門的一列列披盔戴甲的精銳武土，尤其激發了殺氣的一面。
長槍列陣，刀兵蓄勢，
兩桿旗幟高豎陣中。
圓形白底，左側繪一黑色三勾玉，右側則是劍形交叉紋樣，皆象徵神授兵法。
代表經津主大神，寓意「神威照世」
肅殺的軍勢騰騰洶湧，隱約與整座香取神社交融一塊，閃爍出逼人的寒芒。
競是在這幕府滅亡了幾十年後的今天，重現了幕府時代的正統武士軍陣。
來此對峙的警視廳部分警員，即便手裡拿著槍，也不自覺的有些呼吸受阻，心跳加速，
那是某種潛藏於骨子裡的恐懼在油然跳動，隱有復甦之意。
「那些老傢伙竟然還不死心，在暗地裡培養這麼一批武士軍隊，是想著復辟幕府，復辟武士時代嗎？」
中村半次郎眼神凝重，又略微帶著感慨說道。
眼前這種軍陣他太熟悉了，身為前薩摩藩倒幕軍的主力，交戰的次數都數不清了。
只是沒想到，直到今天還有人在使用這套戰法。
關赫曉對此卻不感到意外，
在他的一直以來的觀念中，類似黑田大將等眾多遍布全日本的舊武士們，只有徹底死絕了，才會老實。
他收回了視線，淡淡吩咐道：「按計劃，帶人把槍和炮都架好，封鎖這片區域。」
「是！」
半次郎領命，轉頭開始指揮警員們，從兩側散開，架好槍線，前後封鎖了整片小山的出入口。
但也沒有完全封死，故意留出了能讓內部的人逃走的小道。
他們此次來並非是要屠殺，而是豎立威名與旗幟。
選擇放棄武士道，放棄擁護主子，願意投降擁抱新時代的，也就沒必要殺了。
再者，還需要倖存者來傳播這裡將要發生的事。
就在警員們架槍封鎖的同時，
隨著一陣咕嚕咕嚕的輪胎碾地聲，來時的林道中緩緩駛出兩輛大馬車。
十幾位打扮為警員的忍者們，從後部的大車廂上搬下來一件件金屬部件。
大大小小，整齊擺放到了距離山門前五六十米之外。
關赫曉上前，當著在場雙方所有人的面，一個人快速完成了組裝。
伴隨著無聲的譁然，不自覺匯聚而來的視線，
一門嶄新的機關大炮，穩穩噹噹架設在了山門正前。
隨後，
他不急不緩的轉動角輪，自顧自調整炮口朝向，對準了上邊的神社大殿。
也就在這時，
武士們才終於認出來了，對方所組裝的是一門前所未見的大炮。
他們眼睜睜看著，對方接過一枚忍者遞來的圓柱錐形炮彈，塞入了炮膛，終於沉不住氣了，
「混蛋！敵人想要炸毀神社，阻止他！」
帶隊的香取神道流師範代，舉著一桿十字大槍，指向機關大炮旁的關赫曉，怒吼道。
這位師範代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真的一點也不顧及神社的存在，上來就要強行轟炸。
難道就不怕轟破了神宮的封印，釋放地震大鲶，引來神罰嗎？
要知道，
當初新政府軍攻破江戶，占領此地後，也不敢對香取神社如何，一切照舊。
他們原本的打算是，憑藉神社神宮的特殊性，令對方束手束腳，不敢動用炮進行轟炸。
山門則以軍陣死守。
只憑橫濱新警視廳這點人，必然是難以攻破防線。
然而，
當那門大炮架出來的那一刻，這些算盤也就全然落空了。
對方一點不按套路出牌，半點沒有要與他們在規矩內決出勝負的意思。
是將武士所信奉的一切，視若無物。
這是信仰的根本矛盾，這是武士們最大的敵人，比之新政府更要可惡！
現下沒了他法，唯有主動出擊，去博取那一線勝機，或者在衝鋒中，最後一次彰顯他們的武土道，
那位師範代提槍一甩，帶頭衝出了陣列，高聲豪叫道，「所有人跟我一起上！突擊！！！」
武士們的軍陣亦是隨著向前，發起了衝鋒，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亢奮、狂熱，眼神視死如歸，嘴裡狂叫出聲，
「沖啊！天皇陛下萬歲！」
「天皇陛下萬歲！」
數百人的衝鋒，數百人的呼喊，響徹山林，驚得一眾飛鳥逃離了樹梢，嘩啦啦一大片飛往高空。
大炮距離山門很近，警員們靠後一些。
眼下守在大炮旁邊的，只有關赫曉和小七兩人。
不少警員還是第一次面對武士軍陣的衝鋒，亦是被那股捍衛不死的氣勢所驚，咽了口睡沫，
有人端著槍的手都有些發抖，忍不住問道，「要開槍嗎？那兩位大人不會有事吧？」
「不必擔心。」
半次郎搖了搖頭，「我們只需要處理殘兵就夠了。」
警員們不明所以。
他們幾乎都是平民出身，既沒上過戰場，也沒見識過真正意義上的武道強者，
實在無法想像，
兩個沒帶槍也沒帶刀的人，究竟要如何對付數百位披盔戴甲的武士？
但很快，
他們就親眼見識到了。
面對軍陣衝鋒，
兩位大人之中，身形較為矮小，苗條纖細，一直未曾說過話的一位，主動迎了上去。
小跑到慢跑，步伐逐漸加速，倒像是尋常的散步晨跑，姿勢也很隨意，
片刻後便與最前的，香取神道流師範代相接觸，後者皮膚黑，神情因發勁過猛而顯得獰，
震顫空氣的氣勁混雜著軍陣的氣魄，一往無前的衝來，十字大槍捅向敵人，
眼看就要扎中，這位師範代的臉孔已然釋出暢快，加大了力道，想將目中無人的對方透個對穿，增進士氣，
然而，
只聽嗖地一聲，十字大槍落了空處。
目前身影早已不見，
再回神，
他的表情定格在了上一刻，透出茫然，視線驟然上升到了半空，俯瞰周遭的一切，旋即又天旋地轉的落下，
啪嗒！
連帶兜盔的腦袋砸在地上，順著慣性向前滾動，被關赫曉一腳踩住。
他稍稍墊步，微微揚腳，旋即一腳踢出，像是踢足球似得將其端飛，
力道之大，猶若一枚炮彈發射，刺破空氣，發出尖嘯，
裹挾在上的氣血紅芒，使其沒有破裂，而是完整劃出一道斜月彎刀，精準刺入武士陣中，砸在搬抬旗幟的武土頭上。
膨！
紅芒炸裂，
兩顆頭顱跟著一起爆裂，夾帶著紅花劍雨四散揮灑，又刺穿了周遭護旗的武土。
竟是打出了一記破片手雷的效果。
關赫曉微微點頭。
不得不說，
由於氣血武道有著實際介質的存在，可開發性，某些時候的實用性，殺傷性，觀賞性，都要比氣勁來得有意思。
用自身的氣血，感染和殺傷敵人時，可以滲透對方的血，擴散武技的效力。
只是他突發奇想的實驗，沒想到真的可行。
那更進一步，使用氣血構築實體，進行作戰呢？
念頭轉動間，
關赫曉正想繼續實驗，卻發現武士們的軍陣已然被殺得潰不成軍了。
短短几十米的距離，卻根本沒有一個能衝到他這來的。
一道快若幻影的嬌小身形掠過，腦袋就一個個搬了家。
手裡的長槍，打刀，千百年來揮向平民的無情屠刀，現下卻是找不到目標了。
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神情茫然的跌落在地，骨碌碌滾來滾去，好不熱鬧，就像球場上裝球的球筐被人打翻了似得。
「小七，殺完了別忘了堆個京觀出來，我叫了洋人來拍照，往後也給其他武士留個紀念。」
關赫曉腳步輕點，身形閃動，飛掠到了近前，叮矚了一句，「我上去會會那三個老東西。」
「好呀好呀，我正想著要怎麼玩呢，京觀還沒堆過呢。」
小七一手一個，又擰下了兩顆頭，在揮灑的血雨中嬉笑回應道，「這裡有好幾百人了，應該能堆挺高了吧？」
兩人的對話，不遠處的警員們聽不懂，也聽不到。
但眼下人頭滾滾的場景，卻依舊讓他們感到寒意叢生，背透心涼，頭皮發麻，
仿佛初秋已過，已經入了深冬。
眼前的哪裡是戰鬥，分明是一場屠殺，單方面的虐殺。
山門處恢弘的朱漆大鳥居，哪裡是凡間神域的分界，分明是奈落地獄的入口。
金屬斗笠，獠牙鬼面，深藍改制警服，紅光魚鱗甲胃，
四個特徵所代表的形象在他們的心底有真正了具現。
哪怕知道是自己人，恐懼亦是不由自主的在他們心底滋生。
完全壓過了對武士們的本能畏懼。
對於近在哭尺，慘遭屠戮的武士，甚至莫名有了一種可憐之感。
但只是一瞬間，又想起這些傢伙平日作威作福，想起他們此行的目的，
於是那種淡淡的憐憫，轉而又透出種種痛快。
視死如歸，視戰死為榮耀的武士，真的一點也不怕死嗎？
答案在此刻展露無遺，
當香取神道流的旗幟倒下，發現形不成半點有效抵抗，向前沖只是白白送死後，武士們的士氣全然崩塌了。
潰敗，潰逃，慌不擇路的逃命，
從前常見於平民們臉上，恐懼無措的表情，現在轉移到了他們自己臉上。
嘴裡的呼聲也從天皇陛下萬歲，轉變為了各種求饒討饒聲。
警員們的見證下，
小七矜矜業業玩起了抓老鼠堆積木的遊戲。
關赫曉則越過了山門，順著落滿殘葉的參道徑直上山。
或是知道抵抗也沒用，期間沒再遇見守衛神宮的武士。
暢通無阻的來到了神社大殿之前。
四下空空如也，沉寂無聲，未見一人，
視線上移，便見神宮牌匾上書寫著—
天真正雲香取神道流。
古體楷書，筆劃粗重如刀劈，下方常配以「家」小印，意為流祖親傳正宗，武士劍道源流關赫曉未作停頓，繼續向前，穿過前院鳥居，又越過了拜殿，
直入只在特殊祭祀日才會開放的本殿。
殿側是一棵無比醒目的御神木，周長數米的巨杉，纏有紅色的圍繩注節。
殿內黑漆牆面，金綠雕飾，
上方有著一黑底金具，飾以高浮雕龍與牡丹。
金具之前跪坐著三位樣貌各異的老人，最前的一位便是他在幾個時辰前見過的，
家原一羽齋。
其後左右兩邊，
一位矮小身短，光頭禿頂，身著白色和服，外邊披著一件八幡羽織，身前擺放一把比人還長的野太刀。
一位身形魁梧，白髮延長，身著大凱，箱形重甲，黑漆鐵小札，鹿角大兜，一挺十字大槍平躺側邊。
「恕我等老人正在參拜流祖，不便接待，敢問閣下是何人，來此有何事？」
家原一羽齋頭也沒回，悠悠開口道。
「參拜流祖？」
關赫曉笑了，「沒什麼好拜的，今日我來了，便發發善心，送你們下去見他好了。」
「閣下當真認為，今日以一敵三，能夠取勝？」
冢原一羽齋站起了身，另外兩人亦是起身。
「取不取勝無所謂，即便我輸了，山下的大炮也會轟碎這片山頭，結局也是一樣。」
關赫曉橫視三人，語氣隨意的宣判，後又擺手道，「這說不定是你們三人展露畢生所學的最後機會，是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上，你們自己決定。」
「喉。」
家原一羽齋聞言，便知曉了沒有迴旋餘地，輕嘆了口氣。
三人相視一眼，各自拿起了武器，分立三處，以特角之勢包圍了關赫曉。
矮小的光頭老人，將那野太刀由背而拔，甩鞘而出，高舉上段，嘴裡頌念道，「示現流，島津佑二。」
高大的重甲老人，單手提起十字大槍，氣勢洶湧揮舞一圈，狂風四起，定聲道，「鹿島新當流，本多大野。」
「香取神道流，冢原一羽齋。」
家原一羽齋雙手持握太刀，擺出蓄勢架勢，最後鄭聲道。
三者同時蓄勢，真氣激發猛然匯聚，周遭的席捲的秋風亦被裹挾帶動，盤旋成了龍捲。
天上的陰雲卻是都受了影響，四散而開，落下一抹午後的烈光，正正照在中部。
那一小片位於風眼的空地，無風也無聲，平靜如常。
「年輕人，你確實很強，不用交手，老夫也感覺到了那股洶湧澎湃的生命力，仿若修羅現世一般，簡直聞所未聞。」
就在這氣勢凝聚到頂點，千鈞待發的一刻，冢原一羽齋卻是開口道，「我等三人雖被世人稱為劍聖，可面對一尊真正的修羅，就算聯手，怕也敵不過。
可是，你太大意了，這裡是香取神社，匯聚有歷史上武士豪傑的信念，流祖真意。
我們三人又持有著當初大名們的名刀名槍，得以匯聚這些劍勢。三者同發，便是歷代武士氣魄合擊，激發劍道真意，全日本沒人能夠接得住。」
關赫曉挑了下眉毛。
他的確感知到了，三者的氣魄交融之外，還溝通了另外的，雜七雜八的各種氣魄。
那道道氣魄就如幽魂一般遍布各處，隨著三人擺出架勢，凝聚而來，極大的增強了他們本身的氣魄。
共同夾帶的殺意仿佛震天。
比之此前四將星給予他的壓力還要大。
然而，
這夠嗎？
壓力在他的身上，總會成為推動力。
這次也不例外，
他深吸口氣，淡淡問道：「所以呢？」
「你今日若願意帶兵退去，放棄攻占香取道場，我們可以放你走。」
冢原一羽齋沉聲道，「莫要平白送了性命！」
他不敢直接出手殺了對方，是因為山門前的機關大炮。
一旦殺了，便只有同歸於盡的結果。
三位劍聖雖都活過百年，卻依然沒有活夠。
人怎麼會嫌命長腔？
三位老人皆是屏息凝神，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可是，
關赫曉沒有回答，而是用另一種方式作為回應，
上中下，三道血氣掉穴開不虧速運轉，甲胃下的皮歷泛出深紅光芒，
連帶著甲片用隙亦是越來越紅，閃爍狂躁的紅芒。
他藉助三人壓迫而來的海量氣魄，代表歷代參拜神社匯聚的武土之氣魄，
全人催動氣血，此體內變得狂暴，洶湧沖盪著業脈血管，
「血藏一轉！給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