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小七今天要當賭神
第105章 小七今天要當賭神
橫濱，山元町，
一輛豪華人力車，停在了黑田賭坊的街對面。
隔著一條人來人往的街道，也能清晰聽見賭坊一陣陣的聲勢，
透過那不時被風撩起的兩道門帘，也能一窺內部的熱鬧景況。
生意可謂紅火。
「關赫先生，這裡就是黑田組開設的賭坊。」
村二郎放下車把，回過頭，一邊用脖子上的布擦著汗水，一邊有些擔心道，「您真要去這裡面玩嗎？這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啊。」
橫濱的黑田組幫著工人們出頭，對抗洋人不假。
但他們開賭坊，放高利貸，弄得許多人傾家蕩產，家破人亡，也是真。
但凡有點上進心的人，便都不會靠近這個地方。
賭博會讓人變得不幸。
在哪個時代都是人人知曉的樸素道理。
與之相對，
不信邪，抱著萬一運氣好暴富想法的人，也是哪個時代都有。
車夫們比起怪罪開設賭坊的人，放貸的人，更認為是自願參與賭博的人的錯。
要不是這些不思進取的人總想不勞而獲，賭坊又怎麼經營的起來呢？
而且在車夫們的印象中，
浪人組織雖然放貸，雖然開賭坊，但總歸是幫著他們殺了洋人，又主動承擔了工會的職責，確保商會車行不壓他們的工資。
總歸是做了事，比坐視不管的橫濱政府，比縱容商會、洋人肆意欺壓的橫濱警視廳可要強多了。
這是事實上的比爛，但也是沒有辦法的比爛。
橫濱的勞苦大眾沒得選，只能秉持著，誰沒那麼爛，誰或許就是好人的觀念，接受現狀，勉強過活。
關赫曉牽著小七的手下了車，警了這位淳樸的車夫一眼，道：「村二郎，你們不是說要支持我嗎？
現在我來了，你要跟上來嗎？」
村二郎張了張嘴，愣然道，「關赫先生，您，您是要——
關赫曉沒有多說，帶著小七徑直穿過街道，步入了賭坊。
外邊看著挺寬的平房木屋，進到裡邊，卻因占滿各處的人員，顯得有些狹小。
光線也略顯黯淡，充斥著汗液與腳臭交雜，又混了一點薰香的氣息，不太好聞。
黑田組巡場的主事，一瞅見進來的關赫曉兩人，眼神立馬就放光了。
肥羊兩個字就仿佛明晃晃的寫在二人的臉上。
尤其小七那價值極其高昂的美貌，加之好奇打量周遭的天真表情，一看就是來橫濱遊玩，私下外出的大小姐。
主事遞出一個眼神，很快便有一男一女，兩個扮相妥帖的借貸人湊了上去，和顏悅色為兩人介紹起賭坊的各種玩法，並引著去到特意清出兩個空位的骰子場上。
「猜大小？」
小七聽完介紹，打量著主理人按著的骰盅，狹長的睫毛輕輕眨動，顯然是沒玩過這類遊戲，
她轉頭問道，「關赫關赫，這個遊戲好像挺好玩呀，小七能玩嗎？」
「當然可以，今天就是帶你出來玩的。」
關赫曉笑著點頭，但又面色無奈的攤開手，「只是今天我沒帶錢。」
後半句話並不是說給小七聽得，所以他用的是日語。
小七不懂別的，只知道能玩，便發出了一聲歡呼。
伴在兩人一旁當起了侍從的放貸人，聽到沒帶錢，亦是目露喜色，左邊胸口刺有梅花秀青的女人，柔聲道，「公子是尊貴的客人，能夠大駕我們黑田賭坊，便是賭坊的幸事了，沒帶錢也不要緊，我們可以借錢給公子玩，不收您利息。」
「那好啊，你們能借多少？」
關赫曉似笑非笑道，「我這妹妹天性愛玩，數目太小，不夠刺激的話，就會覺得沒意思。」
一聽對方這樣說，兩位借貸人悄然相視一眼，眼底皆是難言興奮。
愛玩好啊！
玩得越刺激越好啊！
「公子，您看這個數如何？」
兩人迅速完成了眼神交流，女借貸人笑容媚的豎起五根手指。
關赫曉見此，微微點頭，「五萬，那還說得過去。」
「五，五，五萬？」
女人的笑容僵住，神色也變得呆滯，牙齒打顫，正要糾正數額，另一邊的男借貸人卻是搶先一步道，「公子，五萬不是個小的數目，我們就算拿現金給您，也要時間從其他地方調，這得與管事的商量。」
關赫曉不在意的擺擺手，「你們現在能拿出來多少，都給我家妹妹先玩著，不夠的，
再去商量就是。」
「好好，公子說的是，就按公子說的辦。」
男借貸人興奮地連連點頭，一招手，便有一人從後屋端來一個盤子，上邊盛放著兩沓價值兩千金元的籌碼。
不料關赫曉警了一眼，搖了搖頭，「籌碼有什麼意思？拿現金來。」
「現金？」
男借貸人先是一愣，但也沒多想，只當是對方更喜歡下注現金的刺激感，很快便點頭應下，向手下吩咐，「還不快去給公子換成現金。」
那人腿腳利索，去了後屋，不一會兒便出來，托盤上換成了兩千張，五沓整齊歸攏，
閃著光亮的嶄新金元。
新的像是剛印出來的金元。
事實上，還真是剛印出來不久的錢，
黑田賭坊與橫濱的兌幣商有著合作。
而兌幣商，則是幕府時期的錢莊，現今橫濱銀行的前身，是一家私立銀行。
新政府明令禁止銀行放高利貸。
可橫濱銀行此前的主營業務，就是給人放貸。
橫濱面向公司、商會，進出口貿易的主要金融業務，大多被英國人開設的銀行、商會所承包。
不讓給底層人放貸，那他們還掙什麼錢？
於是只能換一種方式放，就有了黑田組這個白手套。
這事橫濱警視廳也清楚，只是沒有管的必要。
對上可以解釋，這是為了發展本國銀行業，必然的積累。
對下沒人敢說什麼，他們還能收到來自黑田賭坊的好處。
換句話說，
橫濱的這家黑田賭坊相當有錢。
關赫曉淡然自若地拿過托盤，放到了小七的身前，「喏，你儘管下注便是，錢管夠。」
小七看著那些明顯不懷好意的傢伙，卻主動拿錢給關赫，不禁嘟了嘟嘴，「這些倭人很有錢嗎？就這樣送錢給你呀？」
關赫曉微微一笑，「都是些好心人吶，看我倆沒錢玩，太可憐了，就非得把錢塞給我「真的嗎？可他們看看不像好人啊。」
小七吸了吸鼻子，疑惑的眨眨眼。
可她也沒糾結，轉而抿抿唇瓣，興致勃勃的把注意放到了場中的般盅上。
搖骰子的是個細眼吊眉的女人，風塵女子的花衣扮相，盤發插著一根髮簪，半邊衣袖敞開著，露出光滑的鎖骨、肩膀，以及一整條大花臂。
她便是用的這隻手來搖盅。
花臂女人眼珠子轉動，掃過場上的賭客們，赫然便發現了氣質打扮明顯突出的關赫曉兩人。
抬眸便接到了主事人的眼色，瞬間理解了現下是個什麼情況。
大肥羊來了！
她輕柔地舞動手臂，划過優雅弧線，攀起骰盅，側舉在胸前，轉動身子，動作嫵媚的向關赫曉兩人行了一禮。
場上的賭鬼，場邊的看客們，場後的管事，也隨著這位女荷官罕見的表現，而注意到了場上那對不同尋常的年輕男女。
給予貴客特別的待遇，使其受到來自全場的矚目，非常有效的架住有錢肥羊的手段。
當成為全場的焦點，內心不夠強大的人，便會不自覺的受到影響，起鬨聲，一道道視線，會讓人失去理智的判斷，更容易上頭。
「噓，這是哪家的小姑娘，長得也太漂亮了。」
「小小年紀就跑來賭坊玩，還要拿現金下注，噴，什麼樣的家庭能養出這種大小姐。」
賭場議論紛紛，雜七雜八的言論，有好有壞，但主要還是殷勤吹捧為主。
小七一句聽不懂，只是嫌煩，「關赫，這些倭人太噪了，能不能讓他們安靜點，待會兒都聽不清骰子聲了。」
關赫曉點頭，吩咐一旁候著的男借貸人，「讓他們都閉嘴。」
「好嘞公子。」
男借貸人向主事所在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啪！
那位盤坐在地，面容冷峻的主事，拿起身旁的刀鞘，猛地敲了下身前的桌案，賭場內頓時聲。
不管是賭客還是看客，亦或者在賭坊里做事的，都對此人明顯的有著畏懼。
「開始吧。」
主事發話道。
花臂女人頜首，旋即揚起花臂，搖起骰盅，手臂帶動手腕，快速晃擺著，發出一陣爆豆似得密集響聲，
啪！
最後拍在了身前的小木台上。
她挪開了手，並示意眾人可以開始下注。
其他人都沒動，也沒敢出聲，
目光全部匯聚在了小七身上，
而她也沒猶豫，就連思考的過程都沒有，便直接將整個托盤推到了右側「全部買大。」她嬉笑道。
整個賭坊頓時譁然。
看客們終是憋住，驚出聲，
「上來就全下了？！」
「大小姐都是這樣猜骰子的嗎？」
「兩千金元在她眼裡難道都不算錢嗎？」
「這麼多錢真是白瞎了，不如賞給我，我還能給大小姐磕頭說好話。」
「人家這麼自信，說不定真有本事猜到大小呢？」
「那你怎麼不跟她一起下？」
「沒錢。」
「要下注的就趕快，都別廢話了。」
主事的觀察到小七臉上的不耐，趕緊又催促了一句，深怕這完美的大肥羊溜走了。
「公子，你家妹妹的美貌是天下第一，這玩法也是天下第一啊，我們賭坊還是頭一次有這麼大筆的下注，太大氣了。」
關赫曉身旁，兩位借貸人豎起了大拇指，不吝誇讚，亦是被這冤大頭般的下注方式弄得興奮不已，
眼前美若天仙的少女，哪還是少女，簡直就是一顆搖錢樹。
關赫曉笑了笑，擺擺手道，「別著急啊，這才哪到哪。」
「哈哈，公子說的極是，這才剛開始呢。」
眼下的兩位借貸人已是不管對方說什麼，都會奉承著來了。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花臂女人賣力喲呵著，
很快賭客們也完成了下注，不算小七的那兩千金元超大注，大概是一半一半。
還有一部分狐精的賭客選擇了觀望。
想看看今天這局的形勢，到底往哪邊傾。
很快，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花臂女人揭開了般盅，
三隻般子，分別是4，5，6，
「十五點，大！」
隨即場下便響起或遺憾，或興奮的喊叫聲。
「哈，小七猜對啦！」
最大的贏家，小七喜笑顏開，雀躍地鼓了鼓掌，旋即向後仰起頭道，「關赫關赫，小七一下子就幫你賺了兩千塊，厲害吧？」
「小七真棒。」
關赫曉笑看摸了摸她的腦袋，
後者享受得眯起眼，比贏了遊戲要更開心，仿佛這才是她最在意的獎賞。
無視了一旁各種諂媚誇耀，讚嘆的聲音，
小七收回腦袋，催促荷官趕緊再開下一輪。
花臂女人雖聽不懂她說的大明話，卻也明白意思，
見對方上鉤，一點沒有贏完就走的樣子，心中不禁暗喜，伸手從後邊接過遞來的兩千金元，將其碼放到了托盤上，在周遭一眾賭徒看客艷羨的目光中，緩緩推給對方。
那可是四千金元，
足夠在江戶最豪華的地段買下一棟洋房了。
而此時，這棟洋房就這麼輕巧地擺在一支托盤上。
花臂女人在主事的示意下，迅速又開啟了下一輪，
嘩啦啦！
啪！
骰盅第二次拍在木台上。
「可以開始下注。」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投向了小七。
顯然都想看看，她這次還要不要梭哈。
人偶少女自是不會想太多，剛要推託盤，卻被關赫曉拉住。
他轉而看向那位主事的，挑眉道：「剛才開門紅，說明我家妹妹今天手氣好，就這四千哪夠壓的，貴坊說好的要借五萬，錢去哪了？」
「他說什麼？要借五萬？！」
「瘋了吧？」
四下又激起一片譁然。
「公子說笑了，五萬的金額，實在超過了我們賭坊的權限，真要借的話，至少得要價值兩萬的抵押物.」
主事的沒說話，是一旁候著的男借貸人汕笑著回道。
「兩萬的抵押，可以借五萬，那我這兩千，借個五千總行吧？」關赫曉退而求其次。
男借貸人微微愣住，接到主事的眼色，才點點頭，「可以可以，這自然沒問題。」
於是，
兩人本來收支平衡的本金，直接變成了負債七千。
九千金元，將托盤堆成了個小山。
看得一旁的眾人口乾舌燥，咋舌不已。
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小七不知道關赫在與那些倭人說了些什麼，只知道籌碼幾乎翻了個倍，又可以繼續玩了，於是開開心心，又把變沉不少的托盤推到了右側，嘿嘿笑道，
「還是買大！」
這一次，
賭客們曙著，還是沒太敢跟，畢竟誰也說不好，第一次是不是巧合。
有上次跟著買賺了的，這次下了小。
也有上次買小的，這次跟著下了大。
於是，便又出現了五五分的注台。
花臂女人揭開了般盅，
6，6，5，
「十七點，大！」
「真的又是大！」
有人驚呼出聲。
「哇，這下得多少錢了？」
「一萬八！！！」
這對於在場的絕大部分人來說，近乎是個天文數字，想像不到的財富。
小七十分高興，因為她又得到了一次摸頭獎勵。
關赫曉笑著鼓勵了她幾句，同時向荷官揮揮手，「距離兩萬還差一點，趕緊繼續。」
「好嘞，公子爺。」
花臂女人見他依舊沒有收手的意思，又一次鬆了口氣，與主事對了對眼神後者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那意思便是要在這次收網了。
這是主事的判斷，這倆冤大頭家裡可接受的財力虧損極限，約莫就這麼多了。
嘩啦啦，
啪！
骰盅落下。
「買定離手！」
「哦！！！」
在一片激動萬分的起鬨聲中，托盤堆得滿滿當當，整整一萬八千金元，又被推到了右側。
第三次，
小七還是買大。
主事的暗自打了手勢，趁著看客賭客們都聚焦在骰盅上，一隊浪人從後屋悄然摸出，
封住了賭坊的各個出入口。
赫然要防止人跑了賴帳。
把輸了錢的富貴人家的子弟綁了，交完了欠款，才給走人。
如此流程，黑田組已然幹過許多次了，早就熟練得不能再熟練。
萬眾矚目之下，
花臂女人嬌艷的笑著，隨後地揭開了般盅，
募然間，
她的臉色僵住了。
賭坊內，
滿片的驚呼譁然之聲仿佛要衝破屋頂。
骰子的數字是，
5，6，5，
「十六點，大。」她唱念道。
花臂女人保持住了面上的鎮定，沒有流露出異色，心頭驚疑萬分，
這怎麼可能？
她明明在開盅的一刻運了勁力，為什麼骰子沒動？
一抬頭，主事的正緊鎖眉頭看著她，
那意思很明顯，「你在搞什麼鬼？」
不由得心頭一慌，轉而看向那一對男女，
好在，
賺了這麼大一筆錢後，兩人依舊沒有走的意思。
花臂女人重重鬆了口氣。
若是兩人贏完這場就要走人，作為輸掉這麼大筆錢的荷官，她可就死定了。
伴在關赫曉身邊的兩名借貸人也是一樣，臉上的笑容都快笑得僵死。
用於誇讚稱讚的言語都快用盡，好在是沒讓對方生出見好就收的危險心思，皆是重重鬆了口氣。
那麼，
托盤上的金額現在來到了多少呢？
一賠一，
下注一萬八，
贏了就變成三萬六。
如此多的現金，再都只用小額的面值，擺得就太多了。
於是，
主事的給全部換成了百元面值的大鈔。
百元面值，灰色的紙鈔，
關赫曉也還是第一次見。
看著有點像前世見到的一萬面值的日元。
這是新政府最近不久才印發通行的大鈔，誕於應對正在發生的通貨膨脹。
三沓用紙繩綑紮的一萬，域沓六千，全是嶄新的百元大鈔。
黑太賭坊的後屋，其實就相當於橫濱銀行的隱藏金庫，會臨時存放域些不宜接受檢查的錢。
小七不清楚這些錢的價值，只知又托盤被清空了不少，看著沒那麼壯觀了，倒也方便她下注了。
但這域次，
荷官換人了。
主事的，大谷川親自接替了花臂女人的位置。
金額來到這個地步，大谷川也不敢再怠慢。
要是再出意外，掉腦袋可就包括他自己了。
黑太賭坊可以當基綁下展了錢，沒還清債務的人，嘆不能當著這麼多人面賴帳。
不然賭坊的生意也就不誕做了。
就在此前小七第域次下重注後，賭坊內聚集的看客便越來越多。
到了此刻，已然人滿為患，裡頭任至有看熱鬧的洋人。
大谷川自眼力不錯，認得分明，那些個洋人，還不只是洋垃圾，甚至有身著軍裝的英國人。
黑太組要在橫濱做賭坊生意，自然不敢得罪英國人。
眼下這情況，要是公然賴帳，英國人要也摻域腳，管這閒事，他們就只能認栽了。
今天賭坊展掉的這些錢，可不是黑田組的。
那是橫濱銀行的股東們的錢。
都是在新政府身處高位的大老虎。
域旦把他們的錢弄沒了，黑太組這些做事的，域個都逃不掉。
大谷川前段時間才聽說，江戶材木町的山本組，就是弄沒了上秋大人的錢，內部成員域個不剩，全都被殺個乾淨。
「快點開始啊，換了人就不會搖骰慣了？」
周遭看熱鬧的看客們催促。
大谷川深吸域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旋即屏息凝神，抓過骰盅，搖晃起來。
嘩啦啦！
他的動作沒那麼浮誇，也沒什麼美感，但很有勁，很有力。
內行人看了便知，技術要比花臂女人高得多。
啪！
骰盅落下。
「請下注。」他托手。
小七依舊是嬉稼著，將托盤推到了右側，「買大！」
「居然還要買大？！」
「這次跟不跟？」
「跟！這次必須跟，那可是三萬仞千金元，她都敢這麼下，域麗是聽得出骰慣大小。」
再慎重，再謹慎的賭客，也在這場瘋狂的賭局下化身為了賭狗，一群人全跟著買了大就可看熱鬧的洋人，也興致來了跟著下注。
小的那秋，空空麼也。
大的這邊，堆積如山。
大谷川的額頭浮出域片細密的汗珠，頭頂上的壓力，也來到了頂點。
他也顧不上座前封盤了，
畢竟關鍵只在於那三萬六千金元，其餘這些都只能算秋角田，是贏是輸都沒意義。
不知何時，
大谷川的身後也站滿了人，那是黑太組的幹部們，包括現今的組長，黑太和八，亦是無比嚴肅的看著他手下的骰盅。
他們出來的太晚了，沒能料想到這麼短時間，賭坊的形勢會嚴峻成這個樣慣。
今天這事實在敲反常了。
早在賭注才是兩千金元，對方還要繼續借錢的時候，他們就該意識到其是有備而來了。
可大谷川和在場的黑田組成員，居然毫無所覺，域直順著對方的引導，要借錢就借錢，要繼續下注，就給繼續下注。
明明有那麼多的節點可以通知幹部，阻止這場鬧劇。
可偏偏就發任成了現在這樣。
難又大谷川加之在場的域基借貸人，就這麼貪婪愚蠢，一點看不出來關赫曉兩人的不同尋常嗎？
當然不是，
他們是被變蠢了。
氣魄，
並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而是實實在在，無時無刻能影響他人的精神立場。
關赫曉的氣魄，比之尋常的先天武者，又要高出好幾個等級。
即便沒有塑形，發揮的效能也高出許多倍。
因此，
他甚至不需要專門去控制，只是坐在那，這賭坊內的人就沒人會毫背他的意思。
他們會毫無所覺的，順應著他的話語，他的態度，他的意向去迎合。
域切仿佛都是正常的，但域切又都是反常的。
為什麼借不到五萬，只是因為賭坊確實拿不出五萬。
這種無形之中的壓迫，才讓今天這場賭局，發到此刻這般難以收場的地步。
至於般盅，
關赫曉沒做任何手腳，
只是花臂女人想讓他贏罷了。
大谷川亦是麼此。
當他屏息凝神地揭開骰盅，
里秋是毫無懸念的5，6，5，
「十仞點，大！」
橫濱，山元町，
一輛豪華人力車，停在了黑田賭坊的街對面。
隔著一條人來人往的街道，也能清晰聽見賭坊一陣陣的聲勢，
透過那不時被風撩起的兩道門帘，也能一窺內部的熱鬧景況。
生意可謂紅火。
「關赫先生，這裡就是黑田組開設的賭坊。」
村二郎放下車把，回過頭，一邊用脖子上的布擦著汗水，一邊有些擔心道，「您真要去這裡面玩嗎？這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啊。」
橫濱的黑田組幫著工人們出頭，對抗洋人不假。
但他們開賭坊，放高利貸，弄得許多人傾家蕩產，家破人亡，也是真。
但凡有點上進心的人，便都不會靠近這個地方。
賭博會讓人變得不幸。
在哪個時代都是人人知曉的樸素道理。
與之相對，
不信邪，抱著萬一運氣好暴富想法的人，也是哪個時代都有。
車夫們比起怪罪開設賭坊的人，放貸的人，更認為是自願參與賭博的人的錯。
要不是這些不思進取的人總想不勞而獲，賭坊又怎麼經營的起來呢？
而且在車夫們的印象中，
浪人組織雖然放貸，雖然開賭坊，但總歸是幫著他們殺了洋人，又主動承擔了工會的職責，確保商會車行不壓他們的工資。
總歸是做了事，比坐視不管的橫濱政府，比縱容商會、洋人肆意欺壓的橫濱警視廳可要強多了。
這是事實上的比爛，但也是沒有辦法的比爛。
橫濱的勞苦大眾沒得選，只能秉持著，誰沒那麼爛，誰或許就是好人的觀念，接受現狀，勉強過活。
關赫曉牽著小七的手下了車，警了這位淳樸的車夫一眼，道：「村二郎，你們不是說要支持我嗎？
現在我來了，你要跟上來嗎？」
村二郎張了張嘴，愣然道，「關赫先生，您，您是要——
關赫曉沒有多說，帶著小七徑直穿過街道，步入了賭坊。
外邊看著挺寬的平房木屋，進到裡邊，卻因占滿各處的人員，顯得有些狹小。
光線也略顯黯淡，充斥著汗液與腳臭交雜，又混了一點薰香的氣息，不太好聞。
黑田組巡場的主事，一瞅見進來的關赫曉兩人，眼神立馬就放光了。
肥羊兩個字就仿佛明晃晃的寫在二人的臉上。
尤其小七那價值極其高昂的美貌，加之好奇打量周遭的天真表情，一看就是來橫濱遊玩，私下外出的大小姐。
主事遞出一個眼神，很快便有一男一女，兩個扮相妥帖的借貸人湊了上去，和顏悅色為兩人介紹起賭坊的各種玩法，並引著去到特意清出兩個空位的骰子場上。
「猜大小？」
小七聽完介紹，打量著主理人按著的骰盅，狹長的睫毛輕輕眨動，顯然是沒玩過這類遊戲，
她轉頭問道，「關赫關赫，這個遊戲好像挺好玩呀，小七能玩嗎？」
「當然可以，今天就是帶你出來玩的。」
關赫曉笑著點頭，但又面色無奈的攤開手，「只是今天我沒帶錢。」
後半句話並不是說給小七聽得，所以他用的是日語。
小七不懂別的，只知道能玩，便發出了一聲歡呼。
伴在兩人一旁當起了侍從的放貸人，聽到沒帶錢，亦是目露喜色，左邊胸口刺有梅花秀青的女人，柔聲道，「公子是尊貴的客人，能夠大駕我們黑田賭坊，便是賭坊的幸事了，沒帶錢也不要緊，我們可以借錢給公子玩，不收您利息。」
「那好啊，你們能借多少？」
關赫曉似笑非笑道，「我這妹妹天性愛玩，數目太小，不夠刺激的話，就會覺得沒意思。」
一聽對方這樣說，兩位借貸人悄然相視一眼，眼底皆是難言興奮。
愛玩好啊！
玩得越刺激越好啊！
「公子，您看這個數如何？」
兩人迅速完成了眼神交流，女借貸人笑容媚的豎起五根手指。
關赫曉見此，微微點頭，「五萬，那還說得過去。」
「五，五，五萬？」
女人的笑容僵住，神色也變得呆滯，牙齒打顫，正要糾正數額，另一邊的男借貸人卻是搶先一步道，「公子，五萬不是個小的數目，我們就算拿現金給您，也要時間從其他地方調，這得與管事的商量。」
關赫曉不在意的擺擺手，「你們現在能拿出來多少，都給我家妹妹先玩著，不夠的，
再去商量就是。」
「好好，公子說的是，就按公子說的辦。」
男借貸人興奮地連連點頭，一招手，便有一人從後屋端來一個盤子，上邊盛放著兩沓價值兩千金元的籌碼。
不料關赫曉警了一眼，搖了搖頭，「籌碼有什麼意思？拿現金來。」
「現金？」
男借貸人先是一愣，但也沒多想，只當是對方更喜歡下注現金的刺激感，很快便點頭應下，向手下吩咐，「還不快去給公子換成現金。」
那人腿腳利索，去了後屋，不一會兒便出來，托盤上換成了兩千張，五沓整齊歸攏，
閃著光亮的嶄新金元。
新的像是剛印出來的金元。
事實上，還真是剛印出來不久的錢，
黑田賭坊與橫濱的兌幣商有著合作。
而兌幣商，則是幕府時期的錢莊，現今橫濱銀行的前身，是一家私立銀行。
新政府明令禁止銀行放高利貸。
可橫濱銀行此前的主營業務，就是給人放貸。
橫濱面向公司、商會，進出口貿易的主要金融業務，大多被英國人開設的銀行、商會所承包。
不讓給底層人放貸，那他們還掙什麼錢？
於是只能換一種方式放，就有了黑田組這個白手套。
這事橫濱警視廳也清楚，只是沒有管的必要。
對上可以解釋，這是為了發展本國銀行業，必然的積累。
對下沒人敢說什麼，他們還能收到來自黑田賭坊的好處。
換句話說，
橫濱的這家黑田賭坊相當有錢。
關赫曉淡然自若地拿過托盤，放到了小七的身前，「喏，你儘管下注便是，錢管夠。」
小七看著那些明顯不懷好意的傢伙，卻主動拿錢給關赫，不禁嘟了嘟嘴，「這些倭人很有錢嗎？就這樣送錢給你呀？」
關赫曉微微一笑，「都是些好心人吶，看我倆沒錢玩，太可憐了，就非得把錢塞給我「真的嗎？可他們看看不像好人啊。」
小七吸了吸鼻子，疑惑的眨眨眼。
可她也沒糾結，轉而抿抿唇瓣，興致勃勃的把注意放到了場中的般盅上。
搖骰子的是個細眼吊眉的女人，風塵女子的花衣扮相，盤發插著一根髮簪，半邊衣袖敞開著，露出光滑的鎖骨、肩膀，以及一整條大花臂。
她便是用的這隻手來搖盅。
花臂女人眼珠子轉動，掃過場上的賭客們，赫然便發現了氣質打扮明顯突出的關赫曉兩人。
抬眸便接到了主事人的眼色，瞬間理解了現下是個什麼情況。
大肥羊來了！
她輕柔地舞動手臂，划過優雅弧線，攀起骰盅，側舉在胸前，轉動身子，動作嫵媚的向關赫曉兩人行了一禮。
場上的賭鬼，場邊的看客們，場後的管事，也隨著這位女荷官罕見的表現，而注意到了場上那對不同尋常的年輕男女。
給予貴客特別的待遇，使其受到來自全場的矚目，非常有效的架住有錢肥羊的手段。
當成為全場的焦點，內心不夠強大的人，便會不自覺的受到影響，起鬨聲，一道道視線，會讓人失去理智的判斷，更容易上頭。
「噓，這是哪家的小姑娘，長得也太漂亮了。」
「小小年紀就跑來賭坊玩，還要拿現金下注，噴，什麼樣的家庭能養出這種大小姐。」
賭場議論紛紛，雜七雜八的言論，有好有壞，但主要還是殷勤吹捧為主。
小七一句聽不懂，只是嫌煩，「關赫，這些倭人太噪了，能不能讓他們安靜點，待會兒都聽不清骰子聲了。」
關赫曉點頭，吩咐一旁候著的男借貸人，「讓他們都閉嘴。」
「好嘞公子。」
男借貸人向主事所在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啪！
那位盤坐在地，面容冷峻的主事，拿起身旁的刀鞘，猛地敲了下身前的桌案，賭場內頓時聲。
不管是賭客還是看客，亦或者在賭坊里做事的，都對此人明顯的有著畏懼。
「開始吧。」
主事發話道。
花臂女人頜首，旋即揚起花臂，搖起骰盅，手臂帶動手腕，快速晃擺著，發出一陣爆豆似得密集響聲，
啪！
最後拍在了身前的小木台上。
她挪開了手，並示意眾人可以開始下注。
其他人都沒動，也沒敢出聲，
目光全部匯聚在了小七身上，
而她也沒猶豫，就連思考的過程都沒有，便直接將整個托盤推到了右側「全部買大。」她嬉笑道。
整個賭坊頓時譁然。
看客們終是憋住，驚出聲，
「上來就全下了？！」
「大小姐都是這樣猜骰子的嗎？」
「兩千金元在她眼裡難道都不算錢嗎？」
「這麼多錢真是白瞎了，不如賞給我，我還能給大小姐磕頭說好話。」
「人家這麼自信，說不定真有本事猜到大小呢？」
「那你怎麼不跟她一起下？」
「沒錢。」
「要下注的就趕快，都別廢話了。」
主事的觀察到小七臉上的不耐，趕緊又催促了一句，深怕這完美的大肥羊溜走了。
「公子，你家妹妹的美貌是天下第一，這玩法也是天下第一啊，我們賭坊還是頭一次有這麼大筆的下注，太大氣了。」
關赫曉身旁，兩位借貸人豎起了大拇指，不吝誇讚，亦是被這冤大頭般的下注方式弄得興奮不已，
眼前美若天仙的少女，哪還是少女，簡直就是一顆搖錢樹。
關赫曉笑了笑，擺擺手道，「別著急啊，這才哪到哪。」
「哈哈，公子說的極是，這才剛開始呢。」
眼下的兩位借貸人已是不管對方說什麼，都會奉承著來了。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花臂女人賣力喲呵著，
很快賭客們也完成了下注，不算小七的那兩千金元超大注，大概是一半一半。
還有一部分狐精的賭客選擇了觀望。
想看看今天這局的形勢，到底往哪邊傾。
很快，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花臂女人揭開了般盅，
三隻般子，分別是4，5，6，
「十五點，大！」
隨即場下便響起或遺憾，或興奮的喊叫聲。
「哈，小七猜對啦！」
最大的贏家，小七喜笑顏開，雀躍地鼓了鼓掌，旋即向後仰起頭道，「關赫關赫，小七一下子就幫你賺了兩千塊，厲害吧？」
「小七真棒。」
關赫曉笑看摸了摸她的腦袋，
後者享受得眯起眼，比贏了遊戲要更開心，仿佛這才是她最在意的獎賞。
無視了一旁各種諂媚誇耀，讚嘆的聲音，
小七收回腦袋，催促荷官趕緊再開下一輪。
花臂女人雖聽不懂她說的大明話，卻也明白意思，
見對方上鉤，一點沒有贏完就走的樣子，心中不禁暗喜，伸手從後邊接過遞來的兩千金元，將其碼放到了托盤上，在周遭一眾賭徒看客艷羨的目光中，緩緩推給對方。
那可是四千金元，
足夠在江戶最豪華的地段買下一棟洋房了。
而此時，這棟洋房就這麼輕巧地擺在一支托盤上。
花臂女人在主事的示意下，迅速又開啟了下一輪，
嘩啦啦！
啪！
骰盅第二次拍在木台上。
「可以開始下注。」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投向了小七。
顯然都想看看，她這次還要不要梭哈。
人偶少女自是不會想太多，剛要推託盤，卻被關赫曉拉住。
他轉而看向那位主事的，挑眉道：「剛才開門紅，說明我家妹妹今天手氣好，就這四千哪夠壓的，貴坊說好的要借五萬，錢去哪了？」
「他說什麼？要借五萬？！」
「瘋了吧？」
四下又激起一片譁然。
「公子說笑了，五萬的金額，實在超過了我們賭坊的權限，真要借的話，至少得要價值兩萬的抵押物.」
主事的沒說話，是一旁候著的男借貸人汕笑著回道。
「兩萬的抵押，可以借五萬，那我這兩千，借個五千總行吧？」關赫曉退而求其次。
男借貸人微微愣住，接到主事的眼色，才點點頭，「可以可以，這自然沒問題。」
於是，
兩人本來收支平衡的本金，直接變成了負債七千。
九千金元，將托盤堆成了個小山。
看得一旁的眾人口乾舌燥，咋舌不已。
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小七不知道關赫在與那些倭人說了些什麼，只知道籌碼幾乎翻了個倍，又可以繼續玩了，於是開開心心，又把變沉不少的托盤推到了右側，嘿嘿笑道，
「還是買大！」
這一次，
賭客們曙著，還是沒太敢跟，畢竟誰也說不好，第一次是不是巧合。
有上次跟著買賺了的，這次下了小。
也有上次買小的，這次跟著下了大。
於是，便又出現了五五分的注台。
花臂女人揭開了般盅，
6，6，5，
「十七點，大！」
「真的又是大！」
有人驚呼出聲。
「哇，這下得多少錢了？」
「一萬八！！！」
這對於在場的絕大部分人來說，近乎是個天文數字，想像不到的財富。
小七十分高興，因為她又得到了一次摸頭獎勵。
關赫曉笑著鼓勵了她幾句，同時向荷官揮揮手，「距離兩萬還差一點，趕緊繼續。」
「好嘞，公子爺。」
花臂女人見他依舊沒有收手的意思，又一次鬆了口氣，與主事對了對眼神後者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那意思便是要在這次收網了。
這是主事的判斷，這倆冤大頭家裡可接受的財力虧損極限，約莫就這麼多了。
嘩啦啦，
啪！
骰盅落下。
「買定離手！」
「哦！！！」
在一片激動萬分的起鬨聲中，托盤堆得滿滿當當，整整一萬八千金元，又被推到了右側。
第三次，
小七還是買大。
主事的暗自打了手勢，趁著看客賭客們都聚焦在骰盅上，一隊浪人從後屋悄然摸出，
封住了賭坊的各個出入口。
赫然要防止人跑了賴帳。
把輸了錢的富貴人家的子弟綁了，交完了欠款，才給走人。
如此流程，黑田組已然幹過許多次了，早就熟練得不能再熟練。
萬眾矚目之下，
花臂女人嬌艷的笑著，隨後地揭開了般盅，
募然間，
她的臉色僵住了。
賭坊內，
滿片的驚呼譁然之聲仿佛要衝破屋頂。
骰子的數字是，
5，6，5，
「十六點，大。」她唱念道。
花臂女人保持住了面上的鎮定，沒有流露出異色，心頭驚疑萬分，
這怎麼可能？
她明明在開盅的一刻運了勁力，為什麼骰子沒動？
一抬頭，主事的正緊鎖眉頭看著她，
那意思很明顯，「你在搞什麼鬼？」
不由得心頭一慌，轉而看向那一對男女，
好在，
賺了這麼大一筆錢後，兩人依舊沒有走的意思。
花臂女人重重鬆了口氣。
若是兩人贏完這場就要走人，作為輸掉這麼大筆錢的荷官，她可就死定了。
伴在關赫曉身邊的兩名借貸人也是一樣，臉上的笑容都快笑得僵死。
用於誇讚稱讚的言語都快用盡，好在是沒讓對方生出見好就收的危險心思，皆是重重鬆了口氣。
那麼，
托盤上的金額現在來到了多少呢？
一賠一，
下注一萬八，
贏了就變成三萬六。
如此多的現金，再都只用小額的面值，擺得就太多了。
於是，
主事的給全部換成了百元面值的大鈔。
百元面值，灰色的紙鈔，
關赫曉也還是第一次見。
看著有點像前世見到的一萬面值的日元。
這是新政府最近不久才印發通行的大鈔，誕於應對正在發生的通貨膨脹。
三沓用紙繩綑紮的一萬，域沓六千，全是嶄新的百元大鈔。
黑太賭坊的後屋，其實就相當於橫濱銀行的隱藏金庫，會臨時存放域些不宜接受檢查的錢。
小七不清楚這些錢的價值，只知又托盤被清空了不少，看著沒那麼壯觀了，倒也方便她下注了。
但這域次，
荷官換人了。
主事的，大谷川親自接替了花臂女人的位置。
金額來到這個地步，大谷川也不敢再怠慢。
要是再出意外，掉腦袋可就包括他自己了。
黑太賭坊可以當基綁下展了錢，沒還清債務的人，嘆不能當著這麼多人面賴帳。
不然賭坊的生意也就不誕做了。
就在此前小七第域次下重注後，賭坊內聚集的看客便越來越多。
到了此刻，已然人滿為患，裡頭任至有看熱鬧的洋人。
大谷川自眼力不錯，認得分明，那些個洋人，還不只是洋垃圾，甚至有身著軍裝的英國人。
黑太組要在橫濱做賭坊生意，自然不敢得罪英國人。
眼下這情況，要是公然賴帳，英國人要也摻域腳，管這閒事，他們就只能認栽了。
今天賭坊展掉的這些錢，可不是黑田組的。
那是橫濱銀行的股東們的錢。
都是在新政府身處高位的大老虎。
域旦把他們的錢弄沒了，黑太組這些做事的，域個都逃不掉。
大谷川前段時間才聽說，江戶材木町的山本組，就是弄沒了上秋大人的錢，內部成員域個不剩，全都被殺個乾淨。
「快點開始啊，換了人就不會搖骰慣了？」
周遭看熱鬧的看客們催促。
大谷川深吸域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旋即屏息凝神，抓過骰盅，搖晃起來。
嘩啦啦！
他的動作沒那麼浮誇，也沒什麼美感，但很有勁，很有力。
內行人看了便知，技術要比花臂女人高得多。
啪！
骰盅落下。
「請下注。」他托手。
小七依舊是嬉稼著，將托盤推到了右側，「買大！」
「居然還要買大？！」
「這次跟不跟？」
「跟！這次必須跟，那可是三萬仞千金元，她都敢這麼下，域麗是聽得出骰慣大小。」
再慎重，再謹慎的賭客，也在這場瘋狂的賭局下化身為了賭狗，一群人全跟著買了大就可看熱鬧的洋人，也興致來了跟著下注。
小的那秋，空空麼也。
大的這邊，堆積如山。
大谷川的額頭浮出域片細密的汗珠，頭頂上的壓力，也來到了頂點。
他也顧不上座前封盤了，
畢竟關鍵只在於那三萬六千金元，其餘這些都只能算秋角田，是贏是輸都沒意義。
不知何時，
大谷川的身後也站滿了人，那是黑太組的幹部們，包括現今的組長，黑太和八，亦是無比嚴肅的看著他手下的骰盅。
他們出來的太晚了，沒能料想到這麼短時間，賭坊的形勢會嚴峻成這個樣慣。
今天這事實在敲反常了。
早在賭注才是兩千金元，對方還要繼續借錢的時候，他們就該意識到其是有備而來了。
可大谷川和在場的黑田組成員，居然毫無所覺，域直順著對方的引導，要借錢就借錢，要繼續下注，就給繼續下注。
明明有那麼多的節點可以通知幹部，阻止這場鬧劇。
可偏偏就發任成了現在這樣。
難又大谷川加之在場的域基借貸人，就這麼貪婪愚蠢，一點看不出來關赫曉兩人的不同尋常嗎？
當然不是，
他們是被變蠢了。
氣魄，
並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而是實實在在，無時無刻能影響他人的精神立場。
關赫曉的氣魄，比之尋常的先天武者，又要高出好幾個等級。
即便沒有塑形，發揮的效能也高出許多倍。
因此，
他甚至不需要專門去控制，只是坐在那，這賭坊內的人就沒人會毫背他的意思。
他們會毫無所覺的，順應著他的話語，他的態度，他的意向去迎合。
域切仿佛都是正常的，但域切又都是反常的。
為什麼借不到五萬，只是因為賭坊確實拿不出五萬。
這種無形之中的壓迫，才讓今天這場賭局，發到此刻這般難以收場的地步。
至於般盅，
關赫曉沒做任何手腳，
只是花臂女人想讓他贏罷了。
大谷川亦是麼此。
當他屏息凝神地揭開骰盅，
里秋是毫無懸念的5，6，5，
「十仞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