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幸運的左次郎
第67章 幸運的左次郎
山本左衛門認為自己是個幸運的人。
他出身長州藩的一家農戶，原名左次郎，被強制徵兵，參與了倒幕戰爭之前，由英國人在背後資助的長州藩叛亂。
接連兩次叛亂遭到幕府強勢鎮壓，
他不僅沒遭到任何清算，反而因藩主等一眾上頭的將士被殺，位置空缺，被新藩主任命為了旗本，有了一小塊封地。
仗打輸了，卻一下子從農民成了武士老爺。
原因是他在戰場上偶然打出的一發鳥銃，救了這位新藩主一命。
那並非槍法過人有意為之，單純是射歪了。
左次郎還因此被新藩主招為了婿，有了山本為姓，再改名為了更具武士風味的左衛門。
此後，
英國人與長州藩的軍火貿易被限制，但大煙生意又興起了。
好巧不巧，
山本左衛門的那塊封地非常適合種大煙，於是被新藩主委任，專門負責與英國人學習技術，全然不顧幕府的禁令，偷偷發展大煙種植。
剛才有點起色，倒幕戰爭爆發了。
隔壁薩摩藩的武士拉開了攘夷倒幕的大旗。
在那位大名鼎鼎的攘夷志士，坂本龍馬的撮合下，兩藩放下了往日仇怨，締結了盟約，
形成薩長同盟，擔當倒幕戰爭中的絕對主力。
左衛門作為藩主旗本，理應是要奔赴前線。
然而藩主想讓他管理好大煙生意，給長州藩積累家本，以應對戰爭勝利後，新政府的權力劃分。
左衛門因而免去了上戰場的職責，趁前線打得火熱，積極往後方各個州藩銷售大煙。
在英國人，準確的說，東印度公司的商船幫助下，建立起高效的分銷網絡。
但因為幕府強烈抵制大煙，與列強簽訂的條約中也特意留有底線，嚴厲禁止大煙進口。
又因國內攘夷風氣盛行，對英國人帶來的大菸具有強烈的牴觸情緒。
所以大煙並沒能形成大規模的泛濫，只在小範圍傳播，
英國人一看賺不到多少錢，還不如賣軍火，於是很快撤走了人和資金，把生意丟給左衛門自己玩了。
從種植到加工再到銷售，學會了全套技術的山本左衛門，就此壟斷了日本國內的大煙生意。
規模不太大，那是相較於一個國家而言。
對他來說，其中的利潤已經是無比豐厚。
倒幕戰爭結束後，新政府成立，長州藩被廢藩置縣。
後新政府改制新軍，又廢除鎮台制，效仿德國建立了師團制。
原藩主依靠立下的戰功，以及長州藩剩餘的，武器裝備齊全的新式軍隊，被授予了陸軍少將軍銜，麾下軍隊改組為了新軍七大師團中的一支。
在老丈人的保護傘下，
山本左衛門得以繼續他的大煙生意，並從長州藩那塊地域來到了更為繁榮的江戶。
經由老丈人的安排，他得以把煙館開在歌舞人形町等花柳界所在，生意果然蒸蒸日上。
為了避嫌，
他沒在新軍部任職，而是招來一批原長州藩的武士浪人，成立了個山本組，盤踞在江戶外圍街町的材木町。
這裡不屬於江戶中心，警視廳管控不嚴，且交通便利，往內還是往外都很方便。
既方便貨物運輸，也方便錢財流通。
大煙賺來的錢，要上貢老丈人，還得進貢給一些官員。
這些錢不能明面上送，也不能一次送多了，更不能用金元這種帶編號的現鈔，要用無標識的金銀，用各種方法來送。
這一來一回，
山本左衛門逐漸搞出了一條高效的洗錢路徑。
一些華族士族私底下不便見人的髒錢，也會讓他來幫著處理，規避查帳。
他還能從中抽出一點點作為手續費。
當規模大了，利潤竟然比他的主業大煙還要高。
這些髒錢的來歷也越來越驚人。
就比如昨天運來的一批金銀，甚至是軍費。
西南薩摩武士叛亂，新政府從各方籌措的購置軍火的軍費，被老丈人聯合一些將領，
私自扣下了一小部分。
準備把鍋甩給最近在江戶刺殺官員的薩摩武士。
這筆錢數額巨大，
光是過過手，山本左衛門便能吃下不少，心情亢奮難抑。
當天便忍不住跑到人形町點了幾個頭牌，好生瀟灑了一番。
但因喝過了頭，大醉一場，晚上沒能回得去家。
第二天中午才緩過來，
叫來個人力車，悠悠駛回了材木町。
照常來到了一家山本組運營的賭坊，
他每次喝多了晚上沒回，翌日都會有手下在這架好了馬車等他，將他送回宅邸休息。
今天卻奇怪的沒見人影。
左衛門進到嘈雜的賭坊內，角落裡巡視的駐場浪人立刻注意到他，趕緊迎了上來，
「山本組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山本左衛門瞥了對方一眼，一巴掌扇過去，
啪地打出一道紅手印，罵道：「老子的馬車呢？北川他們人呢？」
浪人吃痛捂臉，嚇得連忙躬身抱歉，旋即不解問道，「北川他們沒來嗎？」
「來你個頭！」
啪地又是一巴掌，另半張臉對稱了。
浪人九十度鞠躬道了聲歉，再起身舔著臉道，「或許是路上耽擱了，我這就叫一輛新的馬車，送您回去。」
說罷便叫來手下，快速安排完，便諂媚地領著左衛門出了賭坊。
一輛馬車很快駛來，載著左衛門前往町郊。
不多時，
他便站在了自家宅邸的門前，粗黑的眉毛擰成一團。
夏日午後的蟬鳴吱呀得令人心煩，門內卻又透出死一樣的寂靜。
左衛門感覺到了異常，面色微沉後退幾步，轉頭叫住了正要調轉回去的馬車，
一把將車夫拽下來，讓他去開門。
車夫也被他嚴肅的神情所嚇到，有些抗拒，但迫於左衛門，山本組組長的淫威，不得不上前，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宅邸大門。
吱呀一聲，
沒鎖，
赤紅的鐵門很順暢的向兩邊展開。
車夫還想伸頭進去看兩眼，卻被左衛門一腳瑞到屁股，整個人飛了進去，摔了個狗啃屎。
慌慌張張爬起身，預想之中刀劍弓弩的伏擊卻並未發生。
視線往庭院裡看了看，
車夫的瞳孔猛地擴張又收縮，兩腿一軟又摔倒在地上，眼白外翻不省人事。
竟是嚇暈了過去。
左衛門見此，不由屏住了呼吸，咽了口唾沫，站開身位，遠遠地往宅邸內看了一眼，
便見木牆門房都破壞的不成樣子。
沒見一個手下浪人的動靜，也沒人匯報到賭坊那邊。
很顯然，
裡邊的人全死了，
而密室金庫也多半暴露。
出大事了！
沐浴在炎熱的陽光下，左衛門卻是冷汗直冒，面色發白，心頭森寒一片，
他沒敢走進去確認，而是轉頭跳上馬車，一溜煙逃離了現場。
貪污軍費之事有可能泄露，
他擔不起這個責任，必須立刻稟報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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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左衛門認為自己是個幸運的人。
他出身長州藩的一家農戶，原名左次郎，被強制徵兵，參與了倒幕戰爭之前，由英國人在背後資助的長州藩叛亂。
接連兩次叛亂遭到幕府強勢鎮壓，
他不僅沒遭到任何清算，反而因藩主等一眾上頭的將士被殺，位置空缺，被新藩主任命為了旗本，有了一小塊封地。
仗打輸了，卻一下子從農民成了武士老爺。
原因是他在戰場上偶然打出的一發鳥銃，救了這位新藩主一命。
那並非槍法過人有意為之，單純是射歪了。
左次郎還因此被新藩主招為了婿，有了山本為姓，再改名為了更具武士風味的左衛門。
此後，
英國人與長州藩的軍火貿易被限制，但大煙生意又興起了。
好巧不巧，
山本左衛門的那塊封地非常適合種大煙，於是被新藩主委任，專門負責與英國人學習技術，全然不顧幕府的禁令，偷偷發展大煙種植。
剛才有點起色，倒幕戰爭爆發了。
隔壁薩摩藩的武士拉開了攘夷倒幕的大旗。
在那位大名鼎鼎的攘夷志士，坂本龍馬的撮合下，兩藩放下了往日仇怨，締結了盟約，
形成薩長同盟，擔當倒幕戰爭中的絕對主力。
左衛門作為藩主旗本，理應是要奔赴前線。
然而藩主想讓他管理好大煙生意，給長州藩積累家本，以應對戰爭勝利後，新政府的權力劃分。
左衛門因而免去了上戰場的職責，趁前線打得火熱，積極往後方各個州藩銷售大煙。
在英國人，準確的說，東印度公司的商船幫助下，建立起高效的分銷網絡。
但因為幕府強烈抵制大煙，與列強簽訂的條約中也特意留有底線，嚴厲禁止大煙進口。
又因國內攘夷風氣盛行，對英國人帶來的大菸具有強烈的牴觸情緒。
所以大煙並沒能形成大規模的泛濫，只在小範圍傳播，
英國人一看賺不到多少錢，還不如賣軍火，於是很快撤走了人和資金，把生意丟給左衛門自己玩了。
從種植到加工再到銷售，學會了全套技術的山本左衛門，就此壟斷了日本國內的大煙生意。
規模不太大，那是相較於一個國家而言。
對他來說，其中的利潤已經是無比豐厚。
倒幕戰爭結束後，新政府成立，長州藩被廢藩置縣。
後新政府改制新軍，又廢除鎮台制，效仿德國建立了師團制。
原藩主依靠立下的戰功，以及長州藩剩餘的，武器裝備齊全的新式軍隊，被授予了陸軍少將軍銜，麾下軍隊改組為了新軍七大師團中的一支。
在老丈人的保護傘下，
山本左衛門得以繼續他的大煙生意，並從長州藩那塊地域來到了更為繁榮的江戶。
經由老丈人的安排，他得以把煙館開在歌舞人形町等花柳界所在，生意果然蒸蒸日上。
為了避嫌，
他沒在新軍部任職，而是招來一批原長州藩的武士浪人，成立了個山本組，盤踞在江戶外圍街町的材木町。
這裡不屬於江戶中心，警視廳管控不嚴，且交通便利，往內還是往外都很方便。
既方便貨物運輸，也方便錢財流通。
大煙賺來的錢，要上貢老丈人，還得進貢給一些官員。
這些錢不能明面上送，也不能一次送多了，更不能用金元這種帶編號的現鈔，要用無標識的金銀，用各種方法來送。
這一來一回，
山本左衛門逐漸搞出了一條高效的洗錢路徑。
一些華族士族私底下不便見人的髒錢，也會讓他來幫著處理，規避查帳。
他還能從中抽出一點點作為手續費。
當規模大了，利潤竟然比他的主業大煙還要高。
這些髒錢的來歷也越來越驚人。
就比如昨天運來的一批金銀，甚至是軍費。
西南薩摩武士叛亂，新政府從各方籌措的購置軍火的軍費，被老丈人聯合一些將領，
私自扣下了一小部分。
準備把鍋甩給最近在江戶刺殺官員的薩摩武士。
這筆錢數額巨大，
光是過過手，山本左衛門便能吃下不少，心情亢奮難抑。
當天便忍不住跑到人形町點了幾個頭牌，好生瀟灑了一番。
但因喝過了頭，大醉一場，晚上沒能回得去家。
第二天中午才緩過來，
叫來個人力車，悠悠駛回了材木町。
照常來到了一家山本組運營的賭坊，
他每次喝多了晚上沒回，翌日都會有手下在這架好了馬車等他，將他送回宅邸休息。
今天卻奇怪的沒見人影。
左衛門進到嘈雜的賭坊內，角落裡巡視的駐場浪人立刻注意到他，趕緊迎了上來，
「山本組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山本左衛門瞥了對方一眼，一巴掌扇過去，
啪地打出一道紅手印，罵道：「老子的馬車呢？北川他們人呢？」
浪人吃痛捂臉，嚇得連忙躬身抱歉，旋即不解問道，「北川他們沒來嗎？」
「來你個頭！」
啪地又是一巴掌，另半張臉對稱了。
浪人九十度鞠躬道了聲歉，再起身舔著臉道，「或許是路上耽擱了，我這就叫一輛新的馬車，送您回去。」
說罷便叫來手下，快速安排完，便諂媚地領著左衛門出了賭坊。
一輛馬車很快駛來，載著左衛門前往町郊。
不多時，
他便站在了自家宅邸的門前，粗黑的眉毛擰成一團。
夏日午後的蟬鳴吱呀得令人心煩，門內卻又透出死一樣的寂靜。
左衛門感覺到了異常，面色微沉後退幾步，轉頭叫住了正要調轉回去的馬車，
一把將車夫拽下來，讓他去開門。
車夫也被他嚴肅的神情所嚇到，有些抗拒，但迫於左衛門，山本組組長的淫威，不得不上前，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宅邸大門。
吱呀一聲，
沒鎖，
赤紅的鐵門很順暢的向兩邊展開。
車夫還想伸頭進去看兩眼，卻被左衛門一腳瑞到屁股，整個人飛了進去，摔了個狗啃屎。
慌慌張張爬起身，預想之中刀劍弓弩的伏擊卻並未發生。
視線往庭院裡看了看，
車夫的瞳孔猛地擴張又收縮，兩腿一軟又摔倒在地上，眼白外翻不省人事。
竟是嚇暈了過去。
左衛門見此，不由屏住了呼吸，咽了口唾沫，站開身位，遠遠地往宅邸內看了一眼，
便見木牆門房都破壞的不成樣子。
沒見一個手下浪人的動靜，也沒人匯報到賭坊那邊。
很顯然，
裡邊的人全死了，
而密室金庫也多半暴露。
出大事了！
沐浴在炎熱的陽光下，左衛門卻是冷汗直冒，面色發白，心頭森寒一片，
他沒敢走進去確認，而是轉頭跳上馬車，一溜煙逃離了現場。
貪污軍費之事有可能泄露，
他擔不起這個責任，必須立刻稟報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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