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不逃嗎？
第79章 你不逃嗎？
平陽縣城外有一片竹林，春分時節起，便是不少人踏青之地。
天邊絳雲燒紅，竹影斑駁，青葉搖曳，微風吹過，林中迴蕩起一片沙沙作響，如幽篁空鳴。
倆人運氣好，已是近黃昏，竹林中人影稀疏，便尋了一塊青石坐下。
方茂牽著馬車在竹林外等候，很識趣沒進去打擾。
劉白淺眼神深深注視周義修，見他眼神深邃，仿似心中有許多秘密，叫人難以琢磨，
忍不住道，「你今日，為何這樣著急？」
金黃餘暉照在身上，周義修覺得身上久違一股暖洋感覺，他扭過頭，半張臉藏在餘暉中，「怎會這樣想？」
劉白淺扯手指，「你今日做的很多事，都不符合以往行事風格。」
「有何不同？」
「換做以前，你會救我出劉家，但絕不會帶我去春風樓，更不會」想起他在馬車內、以及春風樓雅間的大膽舉止，劉白淺俏臉一紅。
周義修今日的表現，著實是大膽了些，前後反差有些大，讓她心中有些不安。
不是無法接受這份變化的情感，而是怕來得太快無法把握。
見她神態有些不安，周義修忽然問道，「你娘親有沒有教過你，越是好看的男人，就越要提防？」
劉白淺茫然搖頭，「沒有。」
「那便是了，你心中緊張什麼？」
「胚。」劉白淺這才反應過來是在打趣自己，氣笑道，「好呀，沒想到在學墊一向以溫文爾雅，氣質溫醇示人的周小郎君，也有如此臭美的一面。」
她揚起拳頭威脅，「你以後莫要欺負我，不然我就把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捅出去！」
她嘟嘴嗔眉，這副姿態不但沒有威脅感，反而更增一絲可愛。
周義修有意打趣，反問道，「哦？我做過什麼事？」
「你..」
抬眸迎上一雙笑意盈盈的眼神，劉白淺意識到他還是在逗自己，抬手在周義修身上輕拍一下，「你這人，好生不著調。」
扭過頭去，輕攏青絲，想到周義修前後態度轉變，忍不住抿嘴一笑。
比起之前，她還是更喜歡現在的周義修。
以前的他像一捧清冷湖水，輕柔平靜，卻拒人千里之外，易從指縫流失。
現在這水生起波瀾，無風起浪，雖仍是流水易逝，可這一波又一波的浪濤，卻將她芳心都要捲走。
周義修從懷中取出一塊竹板，這竹板看著有些年頭，內里暗黃斑駁，表面呈現碧青，
有點點紫色淚斑遍布其上。
他看著少女背影，心知她內心深處還是有些許不安，道，「你可知我闖進劉府救你時心中在想什麼？」
劉白淺立即轉過身，「想什麼？」
周義修輕笑一聲，眼神柔和地看著她，「我在想，人不能一直做正確的選擇，偶爾也要做一些喜歡的選擇。」
他說這話時語速很慢，卻給人一種仿佛卸下了內心巨石，如釋重負之感。
「何謂『正確」，便是你為家族做的那些事？」
「其實我為家族做的不多。」周義修搖頭，眼神緬懷，「我周家起於沿岸漁家小村，
阿爹每日出船捕魚，阿娘深夜偷偷刺繡補貼家用，賺得銀兩幾許。」
「我小時體弱多病，阿爹不讓我跟著出船，我便每日持樹枝在門前刻畫，數著日落時間，遙望江面，只盼漁船歸期。」
「阿哥對我很好，他身體健壯，村裡有孩童欺負我，他第一個衝上去揍人，直到人家跟我道歉。不過也偶有失手，對方人多勢眾，五六個人，攀得我跟阿哥倉惶逃竄。」
周義修聲音很輕，臉上帶著笑意，每每回憶小時往事，都會覺得幸福。
劉白淺手撐下巴，靜靜凝眸注視，聽他訴說，臉上也不自覺露出微笑，心中有些艷美。
倆人出身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她出身劉府大戶，錦衣富貴，女婢服侍，衣食不缺，打小生活優渥，沒吃過苦。
記憶中，那個男人從小對自己都是很寵溺的。
但這一切停留在七歲那年，自打娘親去世後，她就沒看到過那男人對自己笑，時常在睡夢中被任氏惡毒猖狂的神情嚇醒。
周義修卻截然不同，小時雖生活艱苦，但家庭和睦，兄友弟恭。
即使在自家發家之後，他最懷念仍然是小時候坐在船頭與阿哥偷溜出湖捕魚的時光。
「所以，比起家中對我的培育之恩，我所做的反而微不足道。」
周義修輕輕撫平衣衫褶皺，迎著餘暉，微風拂面，心神從未如此寧靜且愜意。
凝視天邊晚霞，心中忽然想道，「阿妹這會兒應該是在做功課吧。」
「她在神魂上的資質不弱於我，若是能靜下心修煉《罄竹訣》，參悟陣法的速度會更快。」
周義修知曉，自家阿妹看著性子頑皮憊懶，實則內心早慧，自打出生時周家已有發跡之象，沒吃過苦頭，加上讀書識字又快，聰慧過頭，反而喪失了勤勉動力。
這些他都看在眼裡，只默默的耐心引導，給她布下功課。
某些時候，周義修覺得小寧雪是像自己的。
不過倆人出生時候際遇不同，所以脾性天差地別。
但是沒關係。
有些事，經歷過就懂了。
「你只說了『正確」，但是還沒說『喜歡」。」劉白淺望著他，目光有些期待。
周義修道，「你靠近點。」
劉白淺便朝他挪近些。
「再近點。」
劉白淺又挪了一下，此時倆人肩膀貼著，已挨的很近。
「聽到了嗎？」
「什麼？」
劉白淺正微出神，募然感覺手被握住，一隻手攀上肩膀，一股力道傳來。
她有些驚慌，卻並未掙扎。
餘暉下，倆人影子搖晃，重合一起。
「義修，你——」劉白淺雙手撐著他的胸膛，臉頰紅彤，眼神羞嗔，可下一秒卻愣住。
砰砰。
砰砰。
她不由自主鬆開手，側臉貼上去，那心跳聲如飛瀑直落、激流澎湃，轟隆作響。
周義修低頭看她，眼神認真，「聽到了嗎？」
「嗯。」
這堅實有力的心跳已作出回應，
劉白淺將面頰貼得更緊了些，雙手環抱周義修腰間，只覺得心中安寧。
「原來這便是喜歡。」她想。
周義修手撐著她的腦袋，讓她姿勢更舒服些，另一隻手將竹板拿到她眼前。
劉白淺眨巴眼睛，「這是什麼竹？」
「湘妃竹。」
周義修輕聲解釋，「又稱淚竹，這些淚斑傳聞是天上仙子血淚染成，世人常以此竹當做定情信物。」
劉白淺明知故問，「你要刻誰。」
「誰看我，我就刻誰。」
劉百淺便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周義修取出刻刀，在湘妃竹上輕刻，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世界仿佛在此刻寂靜了下來，靜得唯有聽到竹林沙沙風聲，懷中人均勻輕微的呼吸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他已卡在《罄竹訣》第二層一年多。
熟悉的感覺湧上來，跟上次突破時一樣。
但周義修心無旁驁，只是專心刻下每一刀，一刀一划都蘊含神魂之力，心中萬千般滋味湧上心頭，在此刻都落於竹上。
直到餘暉從倆人身上散去，一個時辰有餘，周義修這才刻下最後一刀，輕輕吹去竹屑，將湘妃竹對準晚霞欣賞，刻畫中的女子面容惟妙惟肖，如芙蓉出水，叫人一眼難忘。
最傳神的卻是那一雙眼眸，暗含羞澀，卻又卻炙熱深情。
劉白淺支起身，眼神驚喜地看著這塊湘妃竹。
「送你。」竹板遞到她面前。
劉白淺接過細看，周義修眼神明亮，方才他的神魂已完成升華，《罄竹訣》突破更高層次。
第三層。
此刻，他神魂清靈如水，勃發生機，跳動極快。
冥冥之中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似乎是一股預感，讓他太陽穴開始微鼓動。
周義修面色不變，沒有表現出來。
劉白淺伸手撫摸湘妃竹，目光在上邊落款小字停留。
只見上邊刻著詩句：白日照清水，淺深無隱姿。
她眉目一顫，被這句詩的意境所吸引，不由遐想。
周義修道，「刻畫若只停留於外表，終究落了下乘，要能感受到所刻之人的內心，將其刻畫而出，那才是成功。」
他的神魂已能感受到人的情緒波動。
「寫得真好。」劉白淺摩著詩句，眼神柔和，這詩句與她名字太過相襯，叫她握著愛不釋手。
半響，她抬起頭，面色堅定，「我打算和娥兒一起搬出去，我還有些存錢，跟她在縣裡找個地方住下，然後開始學雕刻。」
周義修點頭，「好，我會支持你。」
扭頭看了一眼天邊消散的晚霞，起身道，「時候不早，我們回去吧。」
劉白淺將湘妃竹收入懷中，二人出了竹林，外邊方茂半躺在馬車上，叼著狗尾巴草吹風。
「茂叔，先送白淺回劉府。」
方茂疑惑，「二少爺，你不跟我一起走？」
周義修看著天邊，「我在此地還有事要辦，你送完白淺再來接我即可。」
沒見周義修上車，劉白淺掀起帘子探出腦袋，投來疑惑不解目光。
周義修朝她揮手，輕笑道，「來日方長，我讓茂叔先送你回去。」
「那你呢？」她問。
周義修太陽穴瘋狂鼓動，他已經能感受到那股氣息在飛速接近，神魂在瘋狂跳動預警。
他語速依舊不急不慌，叫人看著安心，「我有所感悟，在竹林這裡再刻一竹。」
劉白淺才坐回馬車中，將湘妃竹抱著心口，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冷硬摩質感，這才有些心安。
「那我速去速回。」
方茂見狀也不廢話，縱馬奔騰，快速遠去。
「你能感覺到我？」
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周義修轉過身，只見竹林前站著一位身著青衫的男人。
他身形削瘦，眼睛細且長，眼中蘊含森寒碧意，此刻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周義修。
見周義修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似是早有預料，韓離眉頭一挑，「你不逃？」
平陽縣城外有一片竹林，春分時節起，便是不少人踏青之地。
天邊絳雲燒紅，竹影斑駁，青葉搖曳，微風吹過，林中迴蕩起一片沙沙作響，如幽篁空鳴。
倆人運氣好，已是近黃昏，竹林中人影稀疏，便尋了一塊青石坐下。
方茂牽著馬車在竹林外等候，很識趣沒進去打擾。
劉白淺眼神深深注視周義修，見他眼神深邃，仿似心中有許多秘密，叫人難以琢磨，
忍不住道，「你今日，為何這樣著急？」
金黃餘暉照在身上，周義修覺得身上久違一股暖洋感覺，他扭過頭，半張臉藏在餘暉中，「怎會這樣想？」
劉白淺扯手指，「你今日做的很多事，都不符合以往行事風格。」
「有何不同？」
「換做以前，你會救我出劉家，但絕不會帶我去春風樓，更不會」想起他在馬車內、以及春風樓雅間的大膽舉止，劉白淺俏臉一紅。
周義修今日的表現，著實是大膽了些，前後反差有些大，讓她心中有些不安。
不是無法接受這份變化的情感，而是怕來得太快無法把握。
見她神態有些不安，周義修忽然問道，「你娘親有沒有教過你，越是好看的男人，就越要提防？」
劉白淺茫然搖頭，「沒有。」
「那便是了，你心中緊張什麼？」
「胚。」劉白淺這才反應過來是在打趣自己，氣笑道，「好呀，沒想到在學墊一向以溫文爾雅，氣質溫醇示人的周小郎君，也有如此臭美的一面。」
她揚起拳頭威脅，「你以後莫要欺負我，不然我就把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捅出去！」
她嘟嘴嗔眉，這副姿態不但沒有威脅感，反而更增一絲可愛。
周義修有意打趣，反問道，「哦？我做過什麼事？」
「你..」
抬眸迎上一雙笑意盈盈的眼神，劉白淺意識到他還是在逗自己，抬手在周義修身上輕拍一下，「你這人，好生不著調。」
扭過頭去，輕攏青絲，想到周義修前後態度轉變，忍不住抿嘴一笑。
比起之前，她還是更喜歡現在的周義修。
以前的他像一捧清冷湖水，輕柔平靜，卻拒人千里之外，易從指縫流失。
現在這水生起波瀾，無風起浪，雖仍是流水易逝，可這一波又一波的浪濤，卻將她芳心都要捲走。
周義修從懷中取出一塊竹板，這竹板看著有些年頭，內里暗黃斑駁，表面呈現碧青，
有點點紫色淚斑遍布其上。
他看著少女背影，心知她內心深處還是有些許不安，道，「你可知我闖進劉府救你時心中在想什麼？」
劉白淺立即轉過身，「想什麼？」
周義修輕笑一聲，眼神柔和地看著她，「我在想，人不能一直做正確的選擇，偶爾也要做一些喜歡的選擇。」
他說這話時語速很慢，卻給人一種仿佛卸下了內心巨石，如釋重負之感。
「何謂『正確」，便是你為家族做的那些事？」
「其實我為家族做的不多。」周義修搖頭，眼神緬懷，「我周家起於沿岸漁家小村，
阿爹每日出船捕魚，阿娘深夜偷偷刺繡補貼家用，賺得銀兩幾許。」
「我小時體弱多病，阿爹不讓我跟著出船，我便每日持樹枝在門前刻畫，數著日落時間，遙望江面，只盼漁船歸期。」
「阿哥對我很好，他身體健壯，村裡有孩童欺負我，他第一個衝上去揍人，直到人家跟我道歉。不過也偶有失手，對方人多勢眾，五六個人，攀得我跟阿哥倉惶逃竄。」
周義修聲音很輕，臉上帶著笑意，每每回憶小時往事，都會覺得幸福。
劉白淺手撐下巴，靜靜凝眸注視，聽他訴說，臉上也不自覺露出微笑，心中有些艷美。
倆人出身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她出身劉府大戶，錦衣富貴，女婢服侍，衣食不缺，打小生活優渥，沒吃過苦。
記憶中，那個男人從小對自己都是很寵溺的。
但這一切停留在七歲那年，自打娘親去世後，她就沒看到過那男人對自己笑，時常在睡夢中被任氏惡毒猖狂的神情嚇醒。
周義修卻截然不同，小時雖生活艱苦，但家庭和睦，兄友弟恭。
即使在自家發家之後，他最懷念仍然是小時候坐在船頭與阿哥偷溜出湖捕魚的時光。
「所以，比起家中對我的培育之恩，我所做的反而微不足道。」
周義修輕輕撫平衣衫褶皺，迎著餘暉，微風拂面，心神從未如此寧靜且愜意。
凝視天邊晚霞，心中忽然想道，「阿妹這會兒應該是在做功課吧。」
「她在神魂上的資質不弱於我，若是能靜下心修煉《罄竹訣》，參悟陣法的速度會更快。」
周義修知曉，自家阿妹看著性子頑皮憊懶，實則內心早慧，自打出生時周家已有發跡之象，沒吃過苦頭，加上讀書識字又快，聰慧過頭，反而喪失了勤勉動力。
這些他都看在眼裡，只默默的耐心引導，給她布下功課。
某些時候，周義修覺得小寧雪是像自己的。
不過倆人出生時候際遇不同，所以脾性天差地別。
但是沒關係。
有些事，經歷過就懂了。
「你只說了『正確」，但是還沒說『喜歡」。」劉白淺望著他，目光有些期待。
周義修道，「你靠近點。」
劉白淺便朝他挪近些。
「再近點。」
劉白淺又挪了一下，此時倆人肩膀貼著，已挨的很近。
「聽到了嗎？」
「什麼？」
劉白淺正微出神，募然感覺手被握住，一隻手攀上肩膀，一股力道傳來。
她有些驚慌，卻並未掙扎。
餘暉下，倆人影子搖晃，重合一起。
「義修，你——」劉白淺雙手撐著他的胸膛，臉頰紅彤，眼神羞嗔，可下一秒卻愣住。
砰砰。
砰砰。
她不由自主鬆開手，側臉貼上去，那心跳聲如飛瀑直落、激流澎湃，轟隆作響。
周義修低頭看她，眼神認真，「聽到了嗎？」
「嗯。」
這堅實有力的心跳已作出回應，
劉白淺將面頰貼得更緊了些，雙手環抱周義修腰間，只覺得心中安寧。
「原來這便是喜歡。」她想。
周義修手撐著她的腦袋，讓她姿勢更舒服些，另一隻手將竹板拿到她眼前。
劉白淺眨巴眼睛，「這是什麼竹？」
「湘妃竹。」
周義修輕聲解釋，「又稱淚竹，這些淚斑傳聞是天上仙子血淚染成，世人常以此竹當做定情信物。」
劉白淺明知故問，「你要刻誰。」
「誰看我，我就刻誰。」
劉百淺便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周義修取出刻刀，在湘妃竹上輕刻，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世界仿佛在此刻寂靜了下來，靜得唯有聽到竹林沙沙風聲，懷中人均勻輕微的呼吸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他已卡在《罄竹訣》第二層一年多。
熟悉的感覺湧上來，跟上次突破時一樣。
但周義修心無旁驁，只是專心刻下每一刀，一刀一划都蘊含神魂之力，心中萬千般滋味湧上心頭，在此刻都落於竹上。
直到餘暉從倆人身上散去，一個時辰有餘，周義修這才刻下最後一刀，輕輕吹去竹屑，將湘妃竹對準晚霞欣賞，刻畫中的女子面容惟妙惟肖，如芙蓉出水，叫人一眼難忘。
最傳神的卻是那一雙眼眸，暗含羞澀，卻又卻炙熱深情。
劉白淺支起身，眼神驚喜地看著這塊湘妃竹。
「送你。」竹板遞到她面前。
劉白淺接過細看，周義修眼神明亮，方才他的神魂已完成升華，《罄竹訣》突破更高層次。
第三層。
此刻，他神魂清靈如水，勃發生機，跳動極快。
冥冥之中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似乎是一股預感，讓他太陽穴開始微鼓動。
周義修面色不變，沒有表現出來。
劉白淺伸手撫摸湘妃竹，目光在上邊落款小字停留。
只見上邊刻著詩句：白日照清水，淺深無隱姿。
她眉目一顫，被這句詩的意境所吸引，不由遐想。
周義修道，「刻畫若只停留於外表，終究落了下乘，要能感受到所刻之人的內心，將其刻畫而出，那才是成功。」
他的神魂已能感受到人的情緒波動。
「寫得真好。」劉白淺摩著詩句，眼神柔和，這詩句與她名字太過相襯，叫她握著愛不釋手。
半響，她抬起頭，面色堅定，「我打算和娥兒一起搬出去，我還有些存錢，跟她在縣裡找個地方住下，然後開始學雕刻。」
周義修點頭，「好，我會支持你。」
扭頭看了一眼天邊消散的晚霞，起身道，「時候不早，我們回去吧。」
劉白淺將湘妃竹收入懷中，二人出了竹林，外邊方茂半躺在馬車上，叼著狗尾巴草吹風。
「茂叔，先送白淺回劉府。」
方茂疑惑，「二少爺，你不跟我一起走？」
周義修看著天邊，「我在此地還有事要辦，你送完白淺再來接我即可。」
沒見周義修上車，劉白淺掀起帘子探出腦袋，投來疑惑不解目光。
周義修朝她揮手，輕笑道，「來日方長，我讓茂叔先送你回去。」
「那你呢？」她問。
周義修太陽穴瘋狂鼓動，他已經能感受到那股氣息在飛速接近，神魂在瘋狂跳動預警。
他語速依舊不急不慌，叫人看著安心，「我有所感悟，在竹林這裡再刻一竹。」
劉白淺才坐回馬車中，將湘妃竹抱著心口，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冷硬摩質感，這才有些心安。
「那我速去速回。」
方茂見狀也不廢話，縱馬奔騰，快速遠去。
「你能感覺到我？」
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周義修轉過身，只見竹林前站著一位身著青衫的男人。
他身形削瘦，眼睛細且長，眼中蘊含森寒碧意，此刻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周義修。
見周義修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似是早有預料，韓離眉頭一挑，「你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