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if線 23】木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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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水月寺繞一圈,車輛會經過雁清中學的門口。

  車廂內陷入莫名的安靜,魏川的餘光全都給了一旁的孟棠。

  他剛才也不是故意的,司機急剎,兩人慣性往前跌,都沒系安全帶,稀里糊塗卡在了座位之間。

  瞬間的尷尬讓兩人慌張地分開,都沒空理會道歉的司機。

  兩人不發一言,惹得司機也不敢再說話,勤勤懇懇將人送到了目的地。

  不過這個目的地距離孟棠家還有一小段路程,因為連接後門的一條小路比較窄,不適合汽車穿過。

  孟棠下了車,打算步行。

  魏川付了錢,追了過去:「我送你。」

  「不用。」孟棠立馬拒絕,「往前走幾步就到了,你趕緊回吧。」

  「我——」

  「真不用你送。」孟棠拿出手機,「我給方姐打電話,她會給我開後院的門。」

  魏川不好勉強,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方姐在後門接到孟棠,張望了黑漆漆的小道,問:「你一個人回來的?」

  孟棠有些不明所以:「不然呢?」

  「以後一個人儘量走正門。」方姐說,「不是去木雕館了,怎麼從後面繞過來了?」

  「打車回來的,因為前方出了車禍,改道水月寺。」孟棠很有耐心地回答。

  聽到車禍,方姐心頭一跳,忍不住又嘮叨了兩句:「以後不上學儘量天黑之前回來吧?」

  「知道了。」

  她本來就是天黑之前要回來的,還有爺爺布置的人物小像的雕刻,結果耽擱了一下午。

  「您回院吧。」孟棠直直往前,「我還有點事。」

  見她去了工作檯,方姐不好再打擾,回了自己房間

  家裡的工坊里有兩張工作檯,一張她的,一張孟遇春的。

  孟棠的工作檯就在窗口,是工坊里光線最好的位置。

  桌面正中央,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藏青色粗絨布,用來墊放木料。

  左側碼著一排孟棠親手打磨保養的刻刀,得有十幾把。

  刻刀樣式各不相同,有尖有圓,有細有粗。

  刻刀旁邊放著一個小小的黃銅鑷子,一塊磨石,還有一盞可調節光線變化的檯燈。

  孟棠開了燈,在桌前坐下。

  執荷童子才刻了一半,孟棠卻沒繼續,反而拿了一塊拳頭大小的木塊,已經被打磨得光滑圓潤,這么小一塊料子,她之前不知道要雕什麼,今晚有了想法。

  孟棠想雕刻一隻木蟬,今晚只夠勾勒出輪廓,定型刻體。

  孟棠呼出一口氣,垂眸用大平刀斜刃輕刮木坯,老爺子說過,蟬,頭圓身扁、腹微鼓、翅貼背。

  她緩緩修出橢圓的雛形,緩緩削去邊角的硬茬,一步一步不厭其煩,因為不能一刀切深,否則沒有雕刻餘量。

  孟棠雕刻很慢,光修個型就花費了半個小時,之後她換了刻刀,進一步修出頭與胸腹的分界輪廓。

  這一忙,忘記了時間。

  木屑漱漱落下,只見她指間的木料成了型,蟬頭部兩側定出複眼的凸起位置,輕刮出淺窩,做輪廓標記;胸腹處用平刀順著木紋刮出微鼓的腹部曲線。

  孟棠忘乎所以,有人進了屋子,在她身後站定都沒發現。

  孟遇春背手佇立許久,半晌輕咳了聲。

  孟棠下意識要藏,孟遇春看穿了,說:「別藏了,我都看見了。」

  孟棠乾笑了聲:「您什麼時候來的?」

  孟遇春沒說,只是指著她手中的木蟬說:「挖刻蟬腹部的環狀紋理,每一道環紋要淺而流暢,間距均勻,一路順著木頭的豎紋走刀,刻至腹尾處紋路稍淺,收窄體態。」

  孟棠按照老爺子說的逐一雕刻。

  她手有些酸,看了眼時間,順勢停了刀。

  孟遇春笑了聲:「你這隻蟬,雕的是振翅高歌,一鳴驚人?還是飲露不食,高潔自持?」

  第一個寓意符合她,但孟棠搖了搖頭:「蟬有脫殼重生的本事,我雕的是新生蛻變,生生不息。」

  孟遇春盯著她看了兩眼,突然問:「我聽方姐說你不久前才回,去哪兒了?」


  「去了木雕街。」孟棠不擅說謊。

  孟遇春頷首,今天接到幾個老傢伙的電話,說他家孟棠帶著個又高又帥又有錢的小伙子去了木雕街。

  他忍了半天,等了半天她還沒回,索性去和老夥計喝兩杯,聊了半宿才回。

  回來後,方姐說孟棠在北院,他便過來看看。

  那件持荷童子被放在一旁,一隻蟬要振翅鳴笛了。

  孟遇春什麼都沒說,只是指了指她的工作檯:「行了,時間不早了,收拾收拾明天再弄。」

  「您先回房睡覺吧,我一會兒就走。」

  孟遇春轉頭出了工坊,卻在門口頓住了腳步,他抬頭望著遼闊的夜空,突然輕笑了聲。

  得,情竇初開還不承認。

  說話的時候再硬氣一點,眼神不亂瞟的話他就相信了。

  生生不息?頭一次見孟棠鬼扯,還挺有意思。

  孟棠收拾了工作檯,回房後洗了個澡,倒頭就睡了。

  她的鬧鐘在放假的時候也會響,做手藝就要吃苦,睡懶覺是萬萬不行的。

  早起後,她會跟著老爺子鍛鍊一下身體。

  吃過早飯後,她又一頭扎進了工坊。

  今天就能把這隻蟬雕好。

  孟遇春見她去了後院,喊了聲:「雕好拿給我看看。」

  「好。」

  一個上午,孟棠都在精刻蟬的頭部,小圓刀深挖複眼輪廓,刻出半球狀的凸起,而模擬複眼的紋理,就要用刀尖在複眼上輕戳細密的小點,力度輕而勻,十分講究。

  直至方姐叫她吃飯,她才刻出蟬的口器與額間淺紋。

  方姐做了瘦肉丸,孟棠莫名想起了魏川,這個點,估計也在吃飯。

  魏川家的午飯一般在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半之間,今天他回家,可不得好好做一頓豐盛的飯菜。

  全家人噓寒問暖,魏川其實有點吃不消,但也習慣了,誰讓家裡女性多呢,他和他爸沒什麼話語權。

  「急匆匆回來,結果就待半天,下午又得回,要不媽媽給你請個假吧?」楚茵心疼孩子還要趕回去上晚自習。

  魏川搖搖頭:「我都多大人了,還請假,您打電話,梁老師肯定同意啊,總是搞特殊也不太好。」

  說著,他頓了下,梁老師也不一定能同意,她這人,對待學生一視同仁,管你家是做什麼的,在她眼裡都一樣。

  魏川鬼點子上來,突然又改了主意:「媽,要不你打個電話試試?」

  楚茵當真從魏川那裡要了號碼,給梁璐打了過去,結果被梁璐拒絕了,還十分有禮貌地跟她說不能慣孩子。

  楚茵見魏川壞笑,當即就知道她被騙了,起身按著魏川後背捶了一通。

  「趕緊走。」楚茵指了指大門口,「可煩一個人。」

  魏川起身抱住楚茵拍了拍:「那我走了,和秦淵約好了,我跟他見一面就往雁清趕了,讓司機送我吧,我坐高鐵去,還快一點。」

  楚茵揮了揮手:「趕緊走吧,鬧心。」

  她還是第一次被老師批評。

  見了秦淵,將自己從雁清帶的小禮物給了他,差點把他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別噁心了。」魏川推了他一把,「小心我把東西收回來。」

  秦淵把玩著手中的小玩意,說:「你怎麼想起給我帶木雕了?」

  「那兒很多人靠木雕手藝吃飯,我逛街的時候看見了,覺得精美,索性買了。」

  「少來。」秦淵嗤笑,「這種小玩意,你要是不懂,就不可能作為禮物送出去,哥們,去雁清不打籃球,改學木雕了?」

  魏川一噎,心想秦淵是真了解他。

  見他面有異樣,秦淵眯了眯眼:「我靠,真不打籃球了?」

  「想什麼呢。」魏川白他一眼,「我是不懂,但我朋友懂啊,是她幫我挑的。」

  「朋友?你都有新朋友了?男的女的啊?」

  「同桌。」魏川避重就輕。

  「你不對勁啊。」秦淵和他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魏川一個微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我問你男的女的,你給我說你倆是同桌,那答案只有一個唄,這個陪你逛街,幫你挑選禮物,懂木雕的同桌是個女生。」


  不等魏川回答,他挑了挑眉:「不是?」

  魏川抬手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我真要走了。」

  「我送你。」秦淵不可能放過這個八卦,哥倆好地摟住他,「走走走,現在就去高鐵站,時間夠你說的了。」

  魏川自知逃不過,將孟棠告訴了他。

  「靠。」秦淵已經聽呆了,「兄弟,你談戀愛了?」

  魏川真想給他一句「放屁」,又改了口:「一男一女就是談戀愛了,不能是朋友?她木雕技藝高超,我欣賞也不行?」

  「你要是欣賞一個打籃球打得好的女生我不意外。」秦淵聳了聳肩,「還有啊,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魏川不理會他,說:「我到站了,這次真得走了。」

  「急什麼啊,人家都陪你挑選了那麼久的小禮物了,你不得也帶點特產過去?」秦淵跟他一起下車,「走,去特產店逛一逛。」

  魏川簡直無語了:「……天南海北的特產嗎?」

  秦淵一噎:「那你說,是不是買了比不買了好,而且你不是組了籃球隊嗎?就當入隊儀式的禮物了,你又不缺這點錢。」

  魏川想到段思齊,覺得秦淵說的話也對,便點了點頭:「買點吃的吧,這個實用一點。」

  秦淵:「……」

  特產店逛了一圈,買了一堆不好拿,魏川特地又在附近的店鋪里買了個大的行李箱。

  坐上車的時候才覺得自己的傻子,魏川拿出手機,借著微弱的信號給孟棠發了條信息:【我帶了特產,回去給你一份。】

  孟棠聽到了手機的聲音,但沒抬頭,她用線刀刀背輕輕打磨著蟬的翅面,細細擦去碎木屑。

  薄得近乎透明的翅膀緩緩呈現眼前,脖頸和手腕酸痛難忍,她終於抬了頭,起身緩了緩僵硬的身體。

  喝了口水,她拿過手機,看到了魏川的信息。

  她下意識看了眼自己雕刻的蟬,三十分鐘修型補細,三十分鐘打磨拋光就完成了。

  孟棠重新坐下,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下午的陽光照進來,一半在工作檯,一半在她。

  她回復魏川:【z市還有特產?】

  魏川其實有點心虛,回:【特產店買的,當然是特產了。】

  孟棠沒忍住輕笑一聲:「來自天南海北的特產是吧?」

  真會安慰自己,他帶過來的不會是雁清都有的吧?

  不過他特地從z市帶過來,也是辛苦了。

  孟棠低頭繼續回覆:【謝謝。】

  魏川見她,勾了勾唇,心情都變好了:【都是一些吃的,看在你是我同桌的份上,我讓你先挑,我隊裡的那些人就往後排一排吧。】

  孟棠哭笑不得,不是一人一份嗎?怎麼又挑上了?

  【行。】

  她隨便挑兩個就行,就是不知道他買了哪些吃的。

  【你在家幹嘛?幾點回學校啊?】

  孟棠看了眼時間,回覆:【六點去。】

  【那我把這些吃的直接帶學校去吧,我還特地買了個箱子裝的。】

  隊裡人多,一個箱子根本不夠裝的,但他也懶得再去買了,索性塞了滿滿一箱子。

  這些東西,雁清應該都有,想吃的話,他到時候再買。

  五點半不到,孟棠將蟬做了出來,她拿給老爺子過目。

  孟遇春看了半晌,說:「這隻蟬,刻得好。」

  孟棠蹲下身,眼巴巴地問:「哪裡好?」

  孟遇春指了指:「木頭刻蟬,最重要的最難的在於翅膀,你這翅脈順木紋走,細而不斷,薄而不脆,切複眼刻得有神,其餘線條深淺勻淨乾淨利落。」

  孟棠五歲握刀,到現在已經十幾年了,他可以驕傲地說,雁清沒幾個人能比得過她。

  所以他也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送前廳去吧。」孟遇春說。

  孟棠有些猶豫。

  「你有其他的打算?」孟遇春稍顯驚訝,不會是要把這隻蟬送給魏川那小子吧?

  會不會太早了些?

  「好。」豈料,孟棠答應了。

  她將木蟬送進前院的展廳,讓它棲息在小小的玻璃罩下面。

  孟棠拿出手機,對著它拍了一張照片,發了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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