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人間冷暖。
李霖和穆志恆是下午到的燕京。
他們直接去了王謹所在的醫院。
第一人民醫院，老樓，人不多。
內科樓在後面，兩人停了車，徑直上樓。
特護病房在七樓。
門口站了個護士，攔住了他們。
「找誰？」
「王書記。」李霖說。
「請說姓名。」
李霖說，「王謹。」
護士打了個電話核實，才讓他們進去。
在醫院裡，就沒有了書記，只有病人。
走到王謹病房前，李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病房裡拉著半扇窗簾，光線發白。
屋裡充斥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乾淨倒是乾淨，只是冷清。
中間孤零零一張病床，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坐在床邊，看她帶著工牌，應該是照顧王謹的護工。
王謹靜靜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眼看比李霖上次見到他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皮膚貼著骨頭，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這還是那個精神奕奕幹勁十足的漢江省委一把手嗎？
李霖都有點不敢認了。
他倆忍著悲痛，輕挪腳步移到病床前。
李霖彎腰輕喊了一聲，「王書記，我們來看你了。」
王謹並沒有睡熟，聽到聲音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一臉憔悴，但眼睛還亮著，看到是李霖和穆志恆來了，眼神中多了一份驚喜和激動。
「小霖？志恆？」
「是我們。」
李霖和穆志恆輕聲說道。
此時穆志恆聽到王謹叫他的名字，已經有些忍不住紅了眼圈。
床邊坐著的那個女護工，見他們有話要說，於是站起身說，「我去打點水。」
她拿著水壺出去了。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發出細微的聲響，有規律地跳著。
王謹看著他們，掙扎著想要起身。
李霖按住他說，「躺著別動。」
王謹細聲說，「躺一天了，累。你幫我把床要起來，我坐一會兒。」
李霖點點頭，走到床頭幫他把病床搖了起來。
王謹靠著床頭，輕輕嘆口氣，指了指床邊的凳子，對兩人說，「你們坐。」
李霖和穆志恆分別在椅子上坐下。
「婚禮辦得怎麼樣？」王謹問。
「順利。「李霖說，「挺好的。」
「賓客不少吧？」
「不少。」李霖說，「我爸的幾個朋友去了，省里的幾位領導也到了，挺熱鬧的。」
王謹點點頭，說，「聽說餘部長他們也去了？」
「嗯。」
王謹沉默了一下，微微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說，「好，有徐局長給你撐腰，以後你在漢江就穩了。」
然後又轉頭看向穆志恆，問道，「還在省會任職？沒動吧？」
穆志恆搖搖頭，「還沒過試用期呢。」
王謹敲了敲腦門，笑道，「我這一病，把自己都給病糊塗了，可不是嘛，你去省城任職才半年多...」
半年多時間，王謹離開漢江也不過這半年多時間，卻從意氣風發的首長，成了現在重病纏身的老人。
三人都有點情緒低落，不知道該聊些什麼好。
良久，李霖問道，「您的身體...醫生怎麼說的？」
「胃部腫瘤。」王謹苦笑一聲說，「後天手術，沒什麼大事。」
他說沒什麼大事，但聲音發虛，底氣不足。
穆志恆情緒激動的說道，「都這麼嚴重了還沒什麼大事？王書記您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我早勸您按時吃飯您就是不聽。哎，也怪我，當初我要是能強迫您吃飯該多好了，就不會有現在的病了。」
說完，穆志恆難受的低下了頭，肩膀一抖一抖，像是在抽泣。
王謹笑著安慰說，「思想壓力大的時候就是吃不下飯嘛。你們也不要難過，我看的很開，能多活幾年最好，真活不下去，也值了。」
說著，他眼中不停閃爍著細小的光芒，像是淚光。
李霖說，「您不要有什麼壓力，有我跟志恆在，您什麼都不用擔心。我來的路上跟我爸說了您的情況，他正在幫您聯繫最好的內科醫生。您老能想的開是好事，只要好好配合醫生治療，這病一定能治好的。」
「替我謝謝你爸爸。」王謹微笑著說道。
說話間，李霖再次環視了一圈病房，忍不住問道，「王書記，您的家裡人呢？」
話音剛落，穆志恆悄悄的拽了拽他的衣角。
李霖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他知道王謹目前單身，可聽說還有個閨女，這個時候閨女不應該在身邊伺候嗎？
王謹卻不在意，嘆口氣說，「就一個閨女在國外求學，我沒告訴她...」
聞言，李霖和穆志恆雙雙愣住。
王謹接著說道，「前幾天我們還通電話了，我怕告訴她我病了，她回來照顧我耽誤她的學業。話說回來，她在不在身邊我都能應付過來。你們進來看到那個護工了嗎？那就是我委託醫院幫我找的，有一個人照應著就足夠了。」
李霖理解的點點頭，「可憐天下父母心，您是個偉大的父親。後天您要手術，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不如這樣，我留下來照顧您。」
王謹吃驚的看著李霖，一股感激之情瞬間湧上心頭，愣了片刻，他目光溫和的看著李霖說，「沒事的，你們忙吧。為了我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耽誤工作那可不行！我聽說最近山南的幾個工程都進入了關鍵期，你就別擔心我了，好好回去工作吧。」
接著轉頭對穆志恆說道，「志恆，你也是，來看我一眼就行了，早點回去工作。明天是第一天上班，一定有很多事等著你們去處理，別因為我耽誤了正事。」
「沒事的王書記，市委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那麼多人呢，我請兩天假沒關係的。我跟小霖一塊留下照顧您，等您康復了我們再回去，不會耽誤工作的。」穆志恆懇切的說道。
王謹依舊是擺擺手說，「不行，我心裡會不安的。」
「真沒事！就算回去了我們也擔心你。只有看著你順利手術才能安心。」穆志恆再次說道。
李霖也在旁點頭附和。
王謹忽然收起笑臉，嚴肅的說，「我不當你們領導了，你們就不聽話了？讓你們回去就回去，咳咳咳...」
李霖連忙勸道，「王書記您別激動，我們只是放心不下你。」
穆志恆點點頭說，「對對，您別激動，先躺下...我們留不留下一會兒再說。」
這時門又開了，護士長帶著兩個護士進來，說該檢查了，讓家屬先出去。
李霖站起來，說，「那王書記，我們先出去。」
「去吧。」王謹說。
李霖和穆志恆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走廊里空空的，只有護士站那邊偶爾傳來幾聲呼叫鈴響。
牆上掛著的宣傳欄已經有些發黃，沒人更換。
窗戶外面的天灰濛濛的，遠處的樓看不清輪廓。
李霖輕嘆一聲說道，「志恆，在職和不在職的差別也太大了吧。若是以前王書記不管因為什麼病住進醫院，那他的病房能塞滿人，鮮花和禮物能堆滿整個走廊，可是你看看現在，只有一個自己聘請的護工在照料，這社會太現實了。」
穆志恆也深有感觸，他以為小幹部退休了會是這般清冷場景，沒想到封疆大吏的日子也是這般，他無奈的搖搖頭說，「哎，誰說不是呢...想王書記辛勞一輩子，如果知道會是這般下場，不知道當初還會不會那麼努力。我現在都動搖了，不想再執著於人情世故，不想再執著於升職了...還是經營好自己的家庭，老婆孩子熱炕頭是最實在的。」
李霖輕笑道，「你說的雲淡風輕，等看到別人超越你的時候，你還能這麼淡定嗎？」
穆志恆笑了，「沒有競爭就沒有動力，人就是這麼賤。看到別人超越自己的時候，我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也要碾壓他一頭。呵呵呵...」
李霖說，「志恆，你比我忙，晚上你就回漢江，王書記這裡交給我，等他動完手術我再回去。」
穆志恆說，「那怎麼行？說好一起留下的，再說...咱倆誰給王書記當秘書時間長？誰跟他關係深？誰受他恩惠多？當然是我！如果不是王書記，憑我個人的能力，能到省會城市當副書記？所以，要留下照顧王書記也是我留下。」
李霖點點頭，「那好，我們一起留下。也不辜負王書記知遇之恩。」
過了一會兒護士出來，對他們說可以進去了。
穆志恆和李霖又回到病房。
此時王謹重新躺下，正在輸液。
那個女護工也回來了，坐在床頭，疊著腳，旁若無人的玩手機。
看他倆進來，這才連忙收起手機，裝模做樣的給王謹掖被角。
「我以為你們倆已經走了呢......按我說......咳咳，你們趕緊回去吧，別耽誤了工作。」
可能是先前說話太多，浪費了太多的氣力，此時看起來虛弱許多，一句話要喘兩口氣。
「我們都請過假了，您就別擔心我們了，安心養病吧。」
李霖和穆志恆重新坐了下來。
他們直接去了王謹所在的醫院。
第一人民醫院，老樓，人不多。
內科樓在後面，兩人停了車，徑直上樓。
特護病房在七樓。
門口站了個護士，攔住了他們。
「找誰？」
「王書記。」李霖說。
「請說姓名。」
李霖說，「王謹。」
護士打了個電話核實，才讓他們進去。
在醫院裡，就沒有了書記，只有病人。
走到王謹病房前，李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病房裡拉著半扇窗簾，光線發白。
屋裡充斥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乾淨倒是乾淨，只是冷清。
中間孤零零一張病床，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坐在床邊，看她帶著工牌，應該是照顧王謹的護工。
王謹靜靜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眼看比李霖上次見到他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皮膚貼著骨頭，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這還是那個精神奕奕幹勁十足的漢江省委一把手嗎？
李霖都有點不敢認了。
他倆忍著悲痛，輕挪腳步移到病床前。
李霖彎腰輕喊了一聲，「王書記，我們來看你了。」
王謹並沒有睡熟，聽到聲音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一臉憔悴，但眼睛還亮著，看到是李霖和穆志恆來了，眼神中多了一份驚喜和激動。
「小霖？志恆？」
「是我們。」
李霖和穆志恆輕聲說道。
此時穆志恆聽到王謹叫他的名字，已經有些忍不住紅了眼圈。
床邊坐著的那個女護工，見他們有話要說，於是站起身說，「我去打點水。」
她拿著水壺出去了。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發出細微的聲響，有規律地跳著。
王謹看著他們，掙扎著想要起身。
李霖按住他說，「躺著別動。」
王謹細聲說，「躺一天了，累。你幫我把床要起來，我坐一會兒。」
李霖點點頭，走到床頭幫他把病床搖了起來。
王謹靠著床頭，輕輕嘆口氣，指了指床邊的凳子，對兩人說，「你們坐。」
李霖和穆志恆分別在椅子上坐下。
「婚禮辦得怎麼樣？」王謹問。
「順利。「李霖說，「挺好的。」
「賓客不少吧？」
「不少。」李霖說，「我爸的幾個朋友去了，省里的幾位領導也到了，挺熱鬧的。」
王謹點點頭，說，「聽說餘部長他們也去了？」
「嗯。」
王謹沉默了一下，微微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說，「好，有徐局長給你撐腰，以後你在漢江就穩了。」
然後又轉頭看向穆志恆，問道，「還在省會任職？沒動吧？」
穆志恆搖搖頭，「還沒過試用期呢。」
王謹敲了敲腦門，笑道，「我這一病，把自己都給病糊塗了，可不是嘛，你去省城任職才半年多...」
半年多時間，王謹離開漢江也不過這半年多時間，卻從意氣風發的首長，成了現在重病纏身的老人。
三人都有點情緒低落，不知道該聊些什麼好。
良久，李霖問道，「您的身體...醫生怎麼說的？」
「胃部腫瘤。」王謹苦笑一聲說，「後天手術，沒什麼大事。」
他說沒什麼大事，但聲音發虛，底氣不足。
穆志恆情緒激動的說道，「都這麼嚴重了還沒什麼大事？王書記您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我早勸您按時吃飯您就是不聽。哎，也怪我，當初我要是能強迫您吃飯該多好了，就不會有現在的病了。」
說完，穆志恆難受的低下了頭，肩膀一抖一抖，像是在抽泣。
王謹笑著安慰說，「思想壓力大的時候就是吃不下飯嘛。你們也不要難過，我看的很開，能多活幾年最好，真活不下去，也值了。」
說著，他眼中不停閃爍著細小的光芒，像是淚光。
李霖說，「您不要有什麼壓力，有我跟志恆在，您什麼都不用擔心。我來的路上跟我爸說了您的情況，他正在幫您聯繫最好的內科醫生。您老能想的開是好事，只要好好配合醫生治療，這病一定能治好的。」
「替我謝謝你爸爸。」王謹微笑著說道。
說話間，李霖再次環視了一圈病房，忍不住問道，「王書記，您的家裡人呢？」
話音剛落，穆志恆悄悄的拽了拽他的衣角。
李霖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他知道王謹目前單身，可聽說還有個閨女，這個時候閨女不應該在身邊伺候嗎？
王謹卻不在意，嘆口氣說，「就一個閨女在國外求學，我沒告訴她...」
聞言，李霖和穆志恆雙雙愣住。
王謹接著說道，「前幾天我們還通電話了，我怕告訴她我病了，她回來照顧我耽誤她的學業。話說回來，她在不在身邊我都能應付過來。你們進來看到那個護工了嗎？那就是我委託醫院幫我找的，有一個人照應著就足夠了。」
李霖理解的點點頭，「可憐天下父母心，您是個偉大的父親。後天您要手術，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不如這樣，我留下來照顧您。」
王謹吃驚的看著李霖，一股感激之情瞬間湧上心頭，愣了片刻，他目光溫和的看著李霖說，「沒事的，你們忙吧。為了我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耽誤工作那可不行！我聽說最近山南的幾個工程都進入了關鍵期，你就別擔心我了，好好回去工作吧。」
接著轉頭對穆志恆說道，「志恆，你也是，來看我一眼就行了，早點回去工作。明天是第一天上班，一定有很多事等著你們去處理，別因為我耽誤了正事。」
「沒事的王書記，市委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那麼多人呢，我請兩天假沒關係的。我跟小霖一塊留下照顧您，等您康復了我們再回去，不會耽誤工作的。」穆志恆懇切的說道。
王謹依舊是擺擺手說，「不行，我心裡會不安的。」
「真沒事！就算回去了我們也擔心你。只有看著你順利手術才能安心。」穆志恆再次說道。
李霖也在旁點頭附和。
王謹忽然收起笑臉，嚴肅的說，「我不當你們領導了，你們就不聽話了？讓你們回去就回去，咳咳咳...」
李霖連忙勸道，「王書記您別激動，我們只是放心不下你。」
穆志恆點點頭說，「對對，您別激動，先躺下...我們留不留下一會兒再說。」
這時門又開了，護士長帶著兩個護士進來，說該檢查了，讓家屬先出去。
李霖站起來，說，「那王書記，我們先出去。」
「去吧。」王謹說。
李霖和穆志恆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走廊里空空的，只有護士站那邊偶爾傳來幾聲呼叫鈴響。
牆上掛著的宣傳欄已經有些發黃，沒人更換。
窗戶外面的天灰濛濛的，遠處的樓看不清輪廓。
李霖輕嘆一聲說道，「志恆，在職和不在職的差別也太大了吧。若是以前王書記不管因為什麼病住進醫院，那他的病房能塞滿人，鮮花和禮物能堆滿整個走廊，可是你看看現在，只有一個自己聘請的護工在照料，這社會太現實了。」
穆志恆也深有感觸，他以為小幹部退休了會是這般清冷場景，沒想到封疆大吏的日子也是這般，他無奈的搖搖頭說，「哎，誰說不是呢...想王書記辛勞一輩子，如果知道會是這般下場，不知道當初還會不會那麼努力。我現在都動搖了，不想再執著於人情世故，不想再執著於升職了...還是經營好自己的家庭，老婆孩子熱炕頭是最實在的。」
李霖輕笑道，「你說的雲淡風輕，等看到別人超越你的時候，你還能這麼淡定嗎？」
穆志恆笑了，「沒有競爭就沒有動力，人就是這麼賤。看到別人超越自己的時候，我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也要碾壓他一頭。呵呵呵...」
李霖說，「志恆，你比我忙，晚上你就回漢江，王書記這裡交給我，等他動完手術我再回去。」
穆志恆說，「那怎麼行？說好一起留下的，再說...咱倆誰給王書記當秘書時間長？誰跟他關係深？誰受他恩惠多？當然是我！如果不是王書記，憑我個人的能力，能到省會城市當副書記？所以，要留下照顧王書記也是我留下。」
李霖點點頭，「那好，我們一起留下。也不辜負王書記知遇之恩。」
過了一會兒護士出來，對他們說可以進去了。
穆志恆和李霖又回到病房。
此時王謹重新躺下，正在輸液。
那個女護工也回來了，坐在床頭，疊著腳，旁若無人的玩手機。
看他倆進來，這才連忙收起手機，裝模做樣的給王謹掖被角。
「我以為你們倆已經走了呢......按我說......咳咳，你們趕緊回去吧，別耽誤了工作。」
可能是先前說話太多，浪費了太多的氣力，此時看起來虛弱許多，一句話要喘兩口氣。
「我們都請過假了，您就別擔心我們了，安心養病吧。」
李霖和穆志恆重新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