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一成微望
第409章 一成微望
「昔日家師在兩聖山中布下周天星斗，我得移星換斗之法。但只窺得南北兩宿，未得根本。」
哪吒凝眉道：「北斗鵑落，南斗兔起，一周天便是一年光景。你得移星換斗之法，用了多少年？」
陸源道：「近五十年。」
此言一出，西門豹眉峰高聳，驚道：「只南北兩宿便用了五十年，周天星斗之變比之難上數倍，眼下卻只有七年！」
奎木狼聞言，牙根一咬，目中閃過決絕：「我等可排布周天星斗運行，全力催使，或可讓星斗短暫增速。」
「能快多少？」
奎木狼垂下頭顱，聲音中帶著幾分沉重：「周天星斗繁多，能快上數倍已是極限。」
眾仙一陣氣餒，星空無盡，神通難求，莫說數倍，便是十倍百倍也是徒勞。
陸源見眾仙喪氣，驀地笑道：「眾位莫急，我有記里鼓車，可碾過春秋。」
言罷，他袖袍一拂，一道青銅光華自袖中墜出，落地時已化作一輛半人高的精巧車駕，正是記里鼓車。
那車以銀屑並六木鑄就，歷經歲月侵蝕，早已千瘡百孔，頂端木人雖仍執錘而立，卻已無多少靈光流轉。
「此寶雖經老龍驅使，光華不再，但撥轉一隅時辰還是綽綽有餘。」
「也好也好。」西門豹眼中重燃光亮，隨即又添鄭重，「雖說協約尚有七年之期，但妖眾向來無信，豺狼心性豈能盼其守約？此番既要參悟星斗，更要早作防備，免得腹背受敵。」
陸源頷首，探手入懷取出一片金鱗，吹落在地，化作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神態舉止分毫不差。
當下叮嚀道：「我參悟星斗時需心無旁騖，無法分心外事，此身空有其形，僅能用以障眼，諸事還要勞煩諸位。」
哪吒大搖其頭，「無需如此，我亦學的變化之法，可變作季弟模樣當中坐鎮，料那些妖魔也看不出分別。」
陸源收起金鱗，點頭稱是，又叮囑幾句，這才離去。
西門豹又從中調度，先遣使上天，求諸協助以御後患。
再於四洲之地挑選七十二處福地，狀作陸源修煉之地，混淆妖兵耳目。
陸源則攜二十八星宿共至無間輪圓海中尋覓一處島嶼，用以參悟。
更有九曜之中，太白、歲星、辰星、熒惑與鎮星五星當空把守。（注1）
落至無間輪圓海，二十八星宿遙望當空，見五星已在四方落位，光芒交織成網，將島嶼團團護住，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有五星當空把守，妖眾縱有窺探之心，也難近此地。」畢月烏望著頭頂五星，長舒一口氣。
唯有尾火虎仍是惴惴不安，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道「明公，我等當窮心竭力，但妖魔陳兵於前，戰事須臾將起。
我等調轉星圖虛費些心學，恐...恐徒勞無功，耽擱日後戰事。請明公與我等說個定數，此次有幾番成算？」
陸源目光掃過眾仙，沉聲道：「一成。」
軫水蚓驚呼出聲，星宿們皆是大驚失色，方才稍稍舒展的眉頭又擰再度擰緊，躊躇之色溢於言表。
奎木狼眼見，當下憤聲道：「即便一成，我等也要彈精畢力。
且明公成就千年，從未有失，皆因守正秉心，天地攜力而已。如今之事，為天下蒼生計，必然能成！」
陸源轉頭望向無盡外海，墨色海水與蒼冥相接，一眼望不到盡頭。
世人見此景象，曷無悵寥廓之感？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世人皆道我從無敗績，卻不知我失敗過許多次，十次還是十一次也記不得了。
天地不仁，哪有時來天地皆同力之語？不過勝者自謙而已。
縱得長生久視，光陰亦如白駒過隙，倏忽即逝。機緣之至，百不逢一，實在寥寥。
天道不仁，人道求仁。豈可以有仁求不仁，以有常求無常？
至道深微，惟人是弘。吾輩所恃，非天地自然之理，乃區區人力所積耳。故當慎時惜機，如履薄冰，縱是星火微芒，亦弗敢輕忽。
故寸陰之隙不敢棄，一絲之機不敢縱。不棄微隙，不廢寸功，但有一線之機，必全力以赴，方不負此生久視之壽，亦不負人力所求之志也。
一番話擲地有聲，如晨鐘暮鼓敲在眾仙心上。二十八星宿只覺胸中鬱氣盡散，熱血翻湧，齊齊躬身行禮，齊聲高喝：「敢不效死力！」
「全賴諸位協助。」
當下眾人不再遲疑，於島嶼中央席地而坐。二十八星宿按照周天方位排布，各自凝神閉目。
以二十八星宿為軸，牽動諸天星斗。
陸源跌坐當中，催使記里鼓車，默念步天歌訣。
「上元天庭太微宮，昭昭列象布蒼穹，端門只是門之中，左右執法門西東..
」
口訣聲起，陸源頂門陡然衝出一道瑩白靈光，沖天而上，直抵雲霄。
天際五星似有感應，光芒驟盛，無數星光自天幕傾瀉而下，與靈光交織纏繞，將整座島嶼盡皆覆蓋。
記里鼓車無風自動，車輪緩緩轉動，頂端木人雙眼倏然睜開，精芒大展，隨著輪轂運轉，雙臂齊齊抬起。
一里倏忽而過，鼓錘重重落下。
「咚...咚..咚咚...」
鼓聲愈來愈快，直至連成一片，如急雨打荷。一里範圍內直窮天際，周天星斗倏然散亂。
隨著鼓聲加急，記里鼓車的光芒愈發熾盛，車身通天木與空中星網遙相呼應，一道接一道的星力注入車輪。
春秋倏忽而過，星光直貫天際，原本井然有序的周天星斗忽然散亂開來，如萬千彗星奔涌，曳尾飛奔，爭相追尋。
奎木狼額上青筋爆突，高聲喊道：「再快！」
他早已使盡全力，七竅之中血流不止，猶在高呼：「再快！」
「再快！」
頭頂星圖已然連成一片光海，大小星環層層疊疊，如無數圈套環繞，微弱的星光在中央凝聚成團，將島嶼照得亮若白晝。
陸源雙眼一眨不眨，目光如炬，直直盯著星圖變幻，交相印證，片刻不停。
鼓車車輪轉得愈發迅疾，木人揮錘的動作已化作殘影，鼓聲如雷，在無間輪圓海的上空久久迴蕩。
只道是：
天言不仁吾求仁，運道無常我執常。
半卷真詮磨半百，一成微望燃心光。
不羨長生空度歲，寧將此力破迷茫。
螢光敢與穹霄對，人力堪書造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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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家師在兩聖山中布下周天星斗，我得移星換斗之法。但只窺得南北兩宿，未得根本。」
哪吒凝眉道：「北斗鵑落，南斗兔起，一周天便是一年光景。你得移星換斗之法，用了多少年？」
陸源道：「近五十年。」
此言一出，西門豹眉峰高聳，驚道：「只南北兩宿便用了五十年，周天星斗之變比之難上數倍，眼下卻只有七年！」
奎木狼聞言，牙根一咬，目中閃過決絕：「我等可排布周天星斗運行，全力催使，或可讓星斗短暫增速。」
「能快多少？」
奎木狼垂下頭顱，聲音中帶著幾分沉重：「周天星斗繁多，能快上數倍已是極限。」
眾仙一陣氣餒，星空無盡，神通難求，莫說數倍，便是十倍百倍也是徒勞。
陸源見眾仙喪氣，驀地笑道：「眾位莫急，我有記里鼓車，可碾過春秋。」
言罷，他袖袍一拂，一道青銅光華自袖中墜出，落地時已化作一輛半人高的精巧車駕，正是記里鼓車。
那車以銀屑並六木鑄就，歷經歲月侵蝕，早已千瘡百孔，頂端木人雖仍執錘而立，卻已無多少靈光流轉。
「此寶雖經老龍驅使，光華不再，但撥轉一隅時辰還是綽綽有餘。」
「也好也好。」西門豹眼中重燃光亮，隨即又添鄭重，「雖說協約尚有七年之期，但妖眾向來無信，豺狼心性豈能盼其守約？此番既要參悟星斗，更要早作防備，免得腹背受敵。」
陸源頷首，探手入懷取出一片金鱗，吹落在地，化作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神態舉止分毫不差。
當下叮嚀道：「我參悟星斗時需心無旁騖，無法分心外事，此身空有其形，僅能用以障眼，諸事還要勞煩諸位。」
哪吒大搖其頭，「無需如此，我亦學的變化之法，可變作季弟模樣當中坐鎮，料那些妖魔也看不出分別。」
陸源收起金鱗，點頭稱是，又叮囑幾句，這才離去。
西門豹又從中調度，先遣使上天，求諸協助以御後患。
再於四洲之地挑選七十二處福地，狀作陸源修煉之地，混淆妖兵耳目。
陸源則攜二十八星宿共至無間輪圓海中尋覓一處島嶼，用以參悟。
更有九曜之中，太白、歲星、辰星、熒惑與鎮星五星當空把守。（注1）
落至無間輪圓海，二十八星宿遙望當空，見五星已在四方落位，光芒交織成網，將島嶼團團護住，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有五星當空把守，妖眾縱有窺探之心，也難近此地。」畢月烏望著頭頂五星，長舒一口氣。
唯有尾火虎仍是惴惴不安，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道「明公，我等當窮心竭力，但妖魔陳兵於前，戰事須臾將起。
我等調轉星圖虛費些心學，恐...恐徒勞無功，耽擱日後戰事。請明公與我等說個定數，此次有幾番成算？」
陸源目光掃過眾仙，沉聲道：「一成。」
軫水蚓驚呼出聲，星宿們皆是大驚失色，方才稍稍舒展的眉頭又擰再度擰緊，躊躇之色溢於言表。
奎木狼眼見，當下憤聲道：「即便一成，我等也要彈精畢力。
且明公成就千年，從未有失，皆因守正秉心，天地攜力而已。如今之事，為天下蒼生計，必然能成！」
陸源轉頭望向無盡外海，墨色海水與蒼冥相接，一眼望不到盡頭。
世人見此景象，曷無悵寥廓之感？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世人皆道我從無敗績，卻不知我失敗過許多次，十次還是十一次也記不得了。
天地不仁，哪有時來天地皆同力之語？不過勝者自謙而已。
縱得長生久視，光陰亦如白駒過隙，倏忽即逝。機緣之至，百不逢一，實在寥寥。
天道不仁，人道求仁。豈可以有仁求不仁，以有常求無常？
至道深微，惟人是弘。吾輩所恃，非天地自然之理，乃區區人力所積耳。故當慎時惜機，如履薄冰，縱是星火微芒，亦弗敢輕忽。
故寸陰之隙不敢棄，一絲之機不敢縱。不棄微隙，不廢寸功，但有一線之機，必全力以赴，方不負此生久視之壽，亦不負人力所求之志也。
一番話擲地有聲，如晨鐘暮鼓敲在眾仙心上。二十八星宿只覺胸中鬱氣盡散，熱血翻湧，齊齊躬身行禮，齊聲高喝：「敢不效死力！」
「全賴諸位協助。」
當下眾人不再遲疑，於島嶼中央席地而坐。二十八星宿按照周天方位排布，各自凝神閉目。
以二十八星宿為軸，牽動諸天星斗。
陸源跌坐當中，催使記里鼓車，默念步天歌訣。
「上元天庭太微宮，昭昭列象布蒼穹，端門只是門之中，左右執法門西東..
」
口訣聲起，陸源頂門陡然衝出一道瑩白靈光，沖天而上，直抵雲霄。
天際五星似有感應，光芒驟盛，無數星光自天幕傾瀉而下，與靈光交織纏繞，將整座島嶼盡皆覆蓋。
記里鼓車無風自動，車輪緩緩轉動，頂端木人雙眼倏然睜開，精芒大展，隨著輪轂運轉，雙臂齊齊抬起。
一里倏忽而過，鼓錘重重落下。
「咚...咚..咚咚...」
鼓聲愈來愈快，直至連成一片，如急雨打荷。一里範圍內直窮天際，周天星斗倏然散亂。
隨著鼓聲加急，記里鼓車的光芒愈發熾盛，車身通天木與空中星網遙相呼應，一道接一道的星力注入車輪。
春秋倏忽而過，星光直貫天際，原本井然有序的周天星斗忽然散亂開來，如萬千彗星奔涌，曳尾飛奔，爭相追尋。
奎木狼額上青筋爆突，高聲喊道：「再快！」
他早已使盡全力，七竅之中血流不止，猶在高呼：「再快！」
「再快！」
頭頂星圖已然連成一片光海，大小星環層層疊疊，如無數圈套環繞，微弱的星光在中央凝聚成團，將島嶼照得亮若白晝。
陸源雙眼一眨不眨，目光如炬，直直盯著星圖變幻，交相印證，片刻不停。
鼓車車輪轉得愈發迅疾，木人揮錘的動作已化作殘影，鼓聲如雷，在無間輪圓海的上空久久迴蕩。
只道是：
天言不仁吾求仁，運道無常我執常。
半卷真詮磨半百，一成微望燃心光。
不羨長生空度歲，寧將此力破迷茫。
螢光敢與穹霄對，人力堪書造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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