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心君易還,饑饉難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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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心君易還,饑饉難捱

  「真君劫數將滿,得脫鏡中,當賀當賀...」

  雲端忽現五彩祥雲,太白金星踏雲而至。

  原是笑逐顏開,然警見驅邪鏡中屍山血海、劍痕斑駁,餘下賀詞竟如鐵丸哽喉,半響未能吐出。

  這鏡中億萬妖魔呢?

  他捻動三絡長髯,望著鏡中空蕩蕩的魔窟發。

  心下暗嘆,三界之中,論降妖除魔之術,真君或有敵手,若論殺伐果決,當真是無出其右者也。

  念及此,老星將到口邊的疑問又咽回腹中,袖中玉摩輕揮,那碎作粉的鏡片便如被絲線牽引般,聚成寶鏡原型。

  「真君消得罪,但因果未斷。」

  陸源挑眉俯瞰塵世,見那癱坐塵埃的唐敖,忽覺眉心微熱,宿命通法眼自眉間綻開。他凝目細觀,這書生競與華山劉彥昌有七分相似。

  心下瞭然,當年斷他成仙路,今日當還仙緣,此乃天定因果。

  太白金星道:「北俱蘆洲蠻夷遍野,需傳揚三教法旨以化愚蒙。唐敖受文昌帝君點化,著為傳經正使;斬業真君殺伐有道,著為護經衛道使。待三教普度完畢,許復歸仙班。」

  說罷眯眼一笑,「真君曾護持東土聖僧取經,算來也是二進宮的熟手了。」

  陸源接了老星調侃,拱手道,「有勞老星提攜。」

  「不費心。」太白金星一掃玉,「只望真君少生事端,讓小老安穩一陣。」

  「老星,昔日唐長老步行西天,有四人相隨...」

  太白金星哪裡不知道他意思,當即安撫道:「有有有,全都有,北洲傳承乃是陛下旨意,不曾疏漏。」

  「老星,這一路該合多少難?怎樣又算功成?」

  太白金星輕咳一聲,一指天邊,「該九九之數,功成之日,小老兒自當親來接引。」

  陸源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四值功曹正在雲後護佑。見陸源投來目光,紛紛稽首下拜。

  太白金星說完,又朝二人拱手道,「北俱蘆洲與他處不同,諸國雜居,民風彪悍,便是妖邪也比他洲兇狠幾分,望二位多加小心。」

  唐敖緩過神來,忙整衣下拜:「多謝星君指引迷途。」

  太白金星點了點頭,腳踩祥雲,飄然而去。

  太白金星頜首,腳踩祥雲,條然遠去。唐敖望著那仙雲縹緲,滿心嚮往。

  陸源只警了一眼,便知其修行不足。

  陸源警其神色,已知其修行尚淺,恰似當年唐長老初出長安,為唐王重託而行,今唐敖則為位列仙班而往。

  恐怕他全了心性,才算是功成有日。

  唐敖收回視線,又看向陸源,喜上眉梢,「早聞斬業真君威名,某曾於桐柏山拜謁射蛟台,今日得見真容,實乃三生有幸。」

  陸源還禮道:「既是大天尊法旨,本君自當竭力護持。」

  唐敖初時見陸源浴血持劍,只道是殺星臨世,及至交談,方知其進退有度、禮數周全,心下稍安。

  二人略敘寒溫,唐敖才從方、田二人慘斃的驚惶中緩過神來。

  此時危機雖解,唐敖卻覺四肢酸軟,腹中飢腸。探手入包裹,唯有三個水袋完好,乾糧卻散落塵埃,盡被方田二人血肉染污。

  莫說入口,便是警上一眼,也直欲作嘔。

  陸源見狀,溫言寬慰:「唐探花在此稍後,我去附近取些吃食來。」

  唐敖見暮色漸濃,山中猿啼狼嚎此起彼伏,忙拽住陸源衣袖:「山中妖邪環伺,真君若去,某恐難自保!」

  陸源輕笑,挑起萬卷經文護於唐敖身側,又出長槍在松樹上刻劃,削出一柄木劍遞與他:「唐探花持此劍防身,某去去便回。」

  言訖,身形一晃,如清風般消失在山林間。

  唐敖抱緊木劍,獨坐於荒草之中,但見暮色如墨潑穹廬,松濤陣陣,心中悚懼難安,唯有閉目默禱,望真君早歸。

  靜坐盞茶時分,他只覺四野鬼哭狼豪,或遠或近,恍若千萬陰魂繞耳啼號。

  正自惶惶間,鼻尖忽觸得一縷異香,若稻粱初熟,似粟麥新炊,竟從不遠處幽幽飄來。

  此時既無漏刻計時,又兼空山寂寂,直教他覺每分每刻都似年深日久。


  唐敖暗付:真君離去怕已有一兩個時辰了罷?想來真君也是初到此地,不通地理。

  不如我先填飽肚子,也好為真君稍減負擔,

  到底按捺不住,他抱劍起身,借那朦朧月色,尋著香氣齲齲而行。

  也不知轉過幾處山彎,忽見一株大樹聶立眼前:高約五丈,粗有五圍,軀幹光溜溜並無枝節,

  卻生無數稻須般的穗子,每穗長逾丈許,正自散出陣陣清芬。

  唐敖見狀,心下暗付:「昔日曾聞《山海經》載『木禾」之說,言其『長五尋,大五圍」,今觀此樹形狀,莫非便是上古神禾?」

  他曾遍覽類書,依稀記得「黑水之阿有木禾,西膜之民以為谷」的記載。

  正自沉吟間,腹中忽然雷鳴般作響。自下船至今水米未進,又遭虎妖驚魂,此時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再看那木禾穗子,只覺清香勾動饞蟲,哪裡還按捺得住?

  忙搶上前去,下幾穗細細查看,卻見穗中並無半粒米谷。

  唐敖心下大急,伏身於草叢間借著月光四下搜尋,好容易覓得一枚米粒,長約五寸,寬有三寸,沉甸甸如金錠在手。

  他剛將米粒抱入懷中,忽聽斜刺里一聲爆喝,恰似半空中打個焦雷。

  「哪裡來的毛賊!敢偷你豬爺爺的口糧!」

  唐敖驟聞爆喝,驚得魂飛魄散,抬眼望時,更是寒毛直豎。

  但見來者黑臉短毛,長喙大耳,身披青藍雜色的破爛袈裟,腰系花布手巾,手中一桿九齒釘耙寒光漂漂,正自斜著他,自中凶光畢露。

  那豬妖蒲扇般的腳掌踏得枯草作響,幾步便湊到唐敖跟前,上下打量一番,鼻中哼道:「好個細皮嫩肉的書生,定是凡間富貴窩裡養的!待老豬燒鍋開水氽了你,再采些祝余草下飯,管保三日不餓!」

  唐敖只覺雙腿篩糠,撲通一聲跌坐當場,懷中木禾滾落:「大王饒命!小人實是路過,誤觸貴寶地.::」

  話未說完,便扔了木劍米粒,連滾帶爬向後逃竄。

  那豬妖望著他狼狐模樣,卻不追趕,只撇嘴冷哼一聲。

  慢悠悠拾起地上米粒,圖圖吞入口中,吧嗒兩下嘴,意猶未盡地撫摸肚皮,忽又長嘆一聲。

  偷眼那小賊遺落之物,卻是柄木劍,隨手拾起端詳,並無靈光流轉。

  豬妖正欲拋卻,忽想起什麼,將劍調轉過來。

  果見劍身正面刻著「斬業真君」四個篆字。

  豬妖見狀,登時撫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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