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又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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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又在何方

  一步踏出,人與流水俱是東去。

  漫步雲端俯瞰,只見一青山贏立,隱有金光環繞,瑞靄盤旋。山禽競走樂逍遙,鳥雀齊飛舞翩翩。草木妝點此山翠,流水映照此山幽。

  山上有一柴草窩,臥在一處,形似鳥巢。

  略過青鸞彩鳳,越過繁草奇花,山澗中,一老僧坐在岸邊,正悠然垂釣。

  不多時一游魚上鉤,老僧撤回釣杆,將魚兒放生。

  陸源正欲上前問詢,卻感覺一陣涼風吹拂手腕。

  提起胳膊一看,袖子上露出一個銅錢大小的窟窿,其中還有三味真水漫出。

  陸源張開袖袍,巫支祁傲然落於地面。

  望見陸源,她咬牙切齒道:「關我已有月旬,你是再想重複兩聖山之事?」

  沒想到多年未見,陸源已有這番手段,一個照面就將她降服,

  遙想當日骨肉皆枯,靠著摩尼珠吊命才能將自己鎖在山中,如今已不可同日而語。

  「息怒,等會帶你去拜會大聖。」

  巫支祁一愣,怒氣稍減,「他還安好?」

  陸源沒有正面回答,反提點道:「越是艱難處,越是修心時。」

  巫支祁還欲追問,卻聽岸邊老僧高歌道:「察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

  陸源踏在地上,拱手道:「可是烏巢禪師當面,叻擾之處還望海涵。」

  老僧站起身,見禮道,「原來是陸真君,老僧這廂有禮了。」

  巫支祁上前一步,「你不認識我?」

  烏巢禪師道:「因少識耳。」

  「這是淮水水神,聖母綏波娘娘,巫支祁也。」

  巫支祁鳳目一瞟,還以為陸源對她沒有關注,此刻介紹說的卻不是天庭賜予的官職,而是自己被淮河百姓供奉傳唱的頭銜。

  默默抿了抿嘴,心中怒意又減三分。待看烏巢禪師經介紹,仍未與自己見禮,心中不快。

  巫支祁衝著烏巢禪師道:「你這老僧,太過無理,自己身為釣者,自然想要收穫滿斗,察見淵魚不是正合你心意?」

  烏巢禪師道:「我有鉤有餌,自是釣魚,若窮極心計,妄圖洞察淵深,不就反成了游魚。」

  巫支祁嘴笑:「那淮河百姓,靠水吃水,全憑捕魚為生,魚多則富,魚少則貧,不都想要洞察深淵,收穫滿盈?你這老僧自恃有些修為,不以此為生,不知百姓之苦,還是少說大話罷。」

  「自是眾生皆為游魚。」烏巢禪師站起身,面色平淡:「孟子言,數害不入灣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若人人洞察深淵,

  竭澤而漁,復有何收穫?」

  巫支祁張張嘴,不知從何反駁。

  陸源出聲道:「禪師此言差矣,萬民自有分辨,當知不違農時,何以用外力制約?」

  烏巢禪師道:「世人皆貪,若無外力干預,則天下皆亂。」

  「一派胡言。」巫支祁怒聲道:「萬民向善,只一時蒙蔽。我坐鎮淮水多年,深知有市償者,是為子孫不市償,見子孫良善則心喜,是為人本向善,無奈世道所逼。

  你這老僧,枯坐深山,不入俗世,哪有半分蓮台講道的慈悲之心?」

  烏巢禪師挑起眉毛,終於轉身直視,雙手合十,「蓮台烏巢,不過外相而已。」

  說著,他信手一揮,要時間金光進現,瑞氣千條。原先蓬草亂結的烏巢,竟似滾水潑雪般消融,化作九品蓮台懸空而起。

  蓮台甫定,周遭忽起霹靂聲響,平地湧出七重寶殿:琉璃為瓦,碟作梁,

  檐角垂落瓔珞似星河倒掛。殿柱盤著五爪金蛟,口銜日月寶珠;台階浮起麒麟雲紋,一抬足便見祥霧托舉。

  烏巢禪師指向玉階上的麒麟紋,問道:「明公慧眼如炬,察見淵魚,且看階上雲紋,是鹿是魚?」

  陸源沉聲,「是鹿。」

  烏巢禪師搖頭道:「非也,此蟲生有鱗甲,是魚也。玉階之下,眾生為餌,

  魚自上鉤矣。」

  巫支祁看了又看,「你這賊禿說的什麼名堂,這分明是麒麟。」


  三界之中,又有哪處玉階值得這番提點,三界中又有誰可用眾生作餌,陸源心知肚明。

  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

  然大天尊修行千劫,道德上通,此身心向眾生,為鹿為魚又有何分別?

  「聽聞禪師有知曉過去未來之能,可否為我等窺得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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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有何難。」烏巢禪師縱起身,寶殿玉宇化為烏巢,端坐其中,「道非淮渦轉,且聽吾褐(zhu):老猿稱聖君,司刑名,若論修行處,腳下即前程。淮渦孽障種,鎮鎖泉眼困孤城;鱗蟲草蛇身,剝盡蟒袍走凡塵,前有風火難,後有無明雲,怒從心頭起,四十九重恨,行至無間獄,且做敲鐘人。」

  言畢,整座山如同畫卷被收斂,蒙上一層迷霧,不見半個生靈。

  眼見此景,巫支祁才知這是個大神通者。饒是如此,她也面露不愉,「這賊禿,竟將我倆比作爬孽種,下次見面,我定將他這座荒山融了。」

  陸源暗自咂摸烏巢禪師所說,卻如霧裡看花,看不真切。

  他也不做糾結,腳下升起片片祥雲,同托起巫支祁,「走吧,去看看亂天宮的大聖。」

  二人向著東方而去,不多時,見五座聯山,上掛六字真言。

  望山腳看去,那孫悟空真成了野猿模樣,塵土覆蓋,頭生苔蘚,十分狼狽。

  眼見此景,巫支祁登時按下雲頭,口中疾呼。

  巫支祁落在地上,見孫悟空全無往日風光,一時間潛然淚下。

  她不僅看到孫悟空慘象,更想到了昔日自己被壓在山下,也是同樣光景。

  情到濃時,不由得感同身受,也不顧孫悟空呼喊,上前一步,將手插入山縫之中,雙臂發力,青筋進起。

  而山頭上真言泛出金光,五行山卻紋絲未動。

  巫支祁又急,晃晃身化作千丈法相,驚地山神土地一同出面,直見到陸源身形,這才鬆了口氣。

  巫支祁神化千丈猶未建功,頹然坐在地上,淚水橫飛。

  這番苦澀,既有心疼孫悟空,亦有念及往昔。

  「大姊莫哭,老孫在這山下,日曬不到,雨淋不著,自在得很。」

  這方安慰巫支祁,又警到陸源一言未發。

  孫悟空笑的甚是開心,又撩撥起陸源來:「我大姊在此,不知真君兄弟又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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