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紫薇戲語埋情種,北斗不照無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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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罷,眾人全都酒氣上涌,眼花耳熱。

  一個個四下攙扶,前後回了住處。

  回到府門,陸源三人身上清氣一蒸,頓時酒氣盡散。

  陸源道:「適才我與牛魔王套話,他和那九頭蟲不過萍水之交,前番時日九頭蟲登門拜訪,牛魔王恰好承接狐王請帖,二人才結伴前來。

  只是九頭蟲早先目標就是萬歲狐王壽宴,本在西洲又無請帖,定是與他人同行,縱然不是牛魔王,其餘眾人之中亦有和其干連者。」

  二郎神和哪吒齊齊鬆了口氣。

  前番陸源與其鬥戰,二人都看在眼裡。

  這牛魔王手段不凡,膂力驚人,即使留了手,也攪得天崩地裂,大力之名,可見一斑。

  陸源深知牛魔王與日後偷桃盜丹,五氣圓滿的孫悟空不分伯仲,現出本相能匹敵法天象地,一對牛角更是能硬抗定海神珍。

  三人之中論起手段,只有二郎神能與其一較高下。

  更時節,三人不好顯露本相,手段不能盡出,若牛魔王與此事無干,他們算是少了一個大敵。

  哪吒道:「我與不老婆婆爭雄,她手段倒也平平,不足為懼,只是那文明天王的春秋筆著實難捱,只擔在肩上,便覺背負千山,讓我抬不起頭來。

  此番眾人俱未顯露真招,若他全力施為,我一時之間恐不能取勝。」

  二郎神抿了抿嘴,只道了一聲,「若有爭鬥,那文明天王我來應對。」

  他卻沒說春秋筆的關鍵,那筆是儒家至寶,前秉素王,上承文昌,為忠、孝、仁、義之禮。

  哪吒仁義無雙,但亦有缺憾,對上這杆筆,確實力有未逮。

  陸源也看出其中一二,同囑咐道:「那不老婆婆受眾人尊敬,又以女子之身獨行西洲,必有底牌。

  這番爭鋒對其而言並無收穫,是以她未出全力。若與其交手,當施展雷霆手段,一擊制勝,以防後招。」

  哪吒連連點頭,「正合我意,我今日與其游斗,便是存了此心。」

  二郎神道:「冥報和尚手段精深,我暗使了七八分力氣,卻沒破其金身。」

  說到和尚,陸源才想起來修閉口禪的僧伽,「我兩番落了九頭蟲面子,今日席間看他喝著悶酒,正是心念不定,意動神遊之時。

  我占得澤天夬(guai)卦,料其今夜必有妄動。

  趁著今晚夜色,我與兄長變作蛉蟲試探一番,兄長探明被關押的僧人身在何處,尋機解救,若不可施救,兄長且先回來,另尋良機。我去監視九頭蟲,探明往來干係。」

  哪吒應道一聲好,卻傳來一陣敲門聲。

  三人對視一眼,陸源佯醉道:「何事?」

  門外傳來小妖恭聲:「我家狐王請皓首大王入後室一敘。」

  「後室?」

  二郎神莞爾一笑,「人說登堂入室,賢弟這是入得室矣。」

  哪吒猶自不解,追問道:「此話何意?」

  二郎神壓低聲線,避開門外六耳,對陸源道:「賢弟此去,可尋機解救僧人,為兄自去探明虛實。」

  陸源點頭應是,朝門外道:「等我整裝醒酒。」

  整裝之中,又和二人對了一番計劃,這推開門扉,跟著小妖指引,漫過迴廊,直向後室。

  二郎神見他走遠,也搖身一變化作蛉蟲,囑咐一聲,向四下廂房而去。

  卻說陸源跟著小妖步子,走不多時,來到後室。

  那小妖說一聲大王駕到,便折身而去。

  待小妖走後,房中卻寂靜無聲,陸源喚了兩聲,仍舊無人回應。

  敲向門扉,門卻驟開。

  「冒犯了。」

  陸源體內暗運周天,緩步而入。

  房中有一帳相隔,懸一掛百蝶穿花絞綃簾,千縷銀絲捻作簾骨,上綴南海珍珠九十九顆,簾動時珠光瀲灩,蝶影婆娑。

  臨窗置八寶嵌螺鈿鏡台,斜里正對一榻,榻上鋪冰蠶絲衾。

  這不是什麼後室,反而是一閨房。

  陸源剛欲抽身退走,卻聽屏風之後,廊室之間傳來一陣嬌俏之聲,「夜色微寒,大王吃盞茶暖暖身子吧。」


  帷紗半透間,隱約見得她遠山眉顰春水目,朱唇未啟笑先聞。

  伴著珍珠交擊脆響,倩影顯露身形。

  那玉面公主頭戴一頂金絲攢珠帷帽,怎生精緻?但見:

  帽檐垂落鮫綃薄如霧,頂嵌西洋貓兒眼,周遭綴十二粒南洋明珠,恰似星河繞月;兩側斜插九根孔雀翠翎,翎尖蘸金粉,映日生輝如鳳尾開屏。

  端的是妖嬈中帶三分清麗,艷色里藏一段風流。

  她手奉清茶,端在桌上,微微委身。

  見陸源不坐下,掩嘴笑道,「大王今日那番神勇,怎還畏懼我一小女子?」

  陸源拱手道:「我受狐王相邀,誤入小姐閨房已是失禮...」

  「家父正與萬聖龍王商議舊事,是我請你來的。」

  玉面公主面色羞紅,將身來到陸源身前,委身見禮。

  她甫一低頭,頭上翎羽拂過陸源面頰。

  陸源低頭一看,自上而下,見得她一點櫻桃破絳唇,蝤蠐玉頸系紅繩,纖指擺揖羞飛燕,酥燕微袒醉太真。

  感受到陸源目光,她羞將翎羽收攏,作翎羽點唇狀,又收攏羽冠,忙的頭重腳輕,這番扶正頭冠,那邊肩上青紗滑落,急忙轉身,蓮步輕移,又帶起一陣香風撲面。

  待她整裝完畢,嫣紅如水漫開,從臉頰逕自漫下鎖骨,連成一片。

  這無意撩撥,如百花公主戲海俊,青澀之中難掩媚態,風情之中暗藏纏絲。

  燭火搖動,照的火光,人影盡數晃動。

  細下看來,卻不是火動,不是影動。

  卻說得:

  燭影搖紅照媚骨,翎羽掃雲亂道心。

  此關不干風與月,只是七情勝雷音。

  陸源視若無物,「不知公主此番相請,所為何事?」

  玉面公主抿著嘴唇,再不敢看他,只低聲問道:「大王風姿,小女子...心儀不已,不知,不知可有婚配?」

  陸源板起臉,冷聲道:「公主抬愛,無奈在下早有婚配,現已妻妾成群。」

  玉面公主猛地抬起頭,臉上浮現一抹倔強,倔強之後,又掛上三分哀愁,惹人生憐,「家父言說,大王元陽固守,既無此意,直說便是,又何必誆騙於我。

  小女子也識得些經書禮儀,深知請大王夜訪頗為孟浪,只是小女子自小好強,不願掩藏心意。」

  她一邊說著,雙眸漸變迷濛,水汽暗結,卻又緊咬牙關,不讓淚水滑落。

  陸源道:「有蒙公主心意,在下德卑能鮮,命中無此良緣。」

  玉面公主直視陸源雙眼,看了半晌,展開袖子,將一物塞到陸源手中。

  旋即她扭過頭去,聲音像被蒙在鼓中一般,略帶顫抖,「白日裡父王拿出此物,我見你心生歡喜。你既拿了這東西,以後便不要再來了。」

  她遞過來的,正是那一串無憂瑪瑙。

  正欲回話,一隻蛉蟲飄然而入,落在陸源肩頭。

  耳邊傳來二郎神傳聲,「萬歲狐王已死,九頭蟲夥同冥報和尚、文明天王和不老婆婆要奪積雷山基業,速回房中商議。」

  此番驚變,陸源顧不得許多,對玉面公主道:「你就在房中,哪裡也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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