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七十二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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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歲狐王成名日久,其中家資何止千萬。

  此話一出,場中眾人皆是面露意動之色,但也有人出言拒絕。

  冥報和尚道:「我是出家修行之人,不近女色。」

  萬聖龍王也哈哈一笑,「我年歲已高,也不好摻合其中。」

  不老婆婆從旁調侃道:「老龍王姬妾成群,最小的卻也不過雙十年華,怎麼現在說了年歲有別?」

  萬聖龍王笑容一窒,心下微微不懌(yi)。

  蓋因這結親之事說的好聽,不過是招贅而已。

  他一龍王,家資頗豐,更兼天籙加身,哪能做人家贅婿,說出去不是讓人恥笑?

  見冥報和尚和萬聖龍王都出言拒絕,萬歲狐王登時搶過話頭,「此事不急,諸位還請安歇。」

  這兩人都有藉口,其實都是不滿做人贅婿。

  他們此番出言,恐會引起別人自恃身份,抹不開臉面。

  環顧堂中,陸源三人緘口不言,儒僧道嗤之以鼻,不老婆婆作壁上觀,反而是牛魔王與九頭蟲二妖略有意動之色。

  萬歲狐王心下有了底,回身沖小妖擺了擺手,自己卻與眾人繼續寒暄。

  他活得久,自然見多識廣,談笑之間不冷落每位客人,聊的個賓主盡歡。

  眾人正聊著,牛魔王卻瞥見屏風之後,一身影曼妙,隔著紗帳屏風綽約搖曳。

  雖看不見面目,但只憑身段,就已窺得其中媚態。

  那身影有顧有盼,若少女懷春,含羞帶怯。

  猶抱琵琶半遮面之態最是勾人,牛魔王只看著,眼神已不覺有些發直。

  看牛魔王痴態,萬歲狐王暗笑一聲,接著道:「請諸位下榻稍歇,老朽還要安頓賓客,待俗人散盡,老朽再與各位共論修行。」

  「這...」

  牛魔王還欲再說些什麼,也只能懨懨退去。

  陸源三人對視一眼,全都順著小妖指引,步入一處水榭之中。

  待小妖退去,哪吒便撤了變化,化成本相,「這萬歲狐王,倒真有些聲望。」

  二郎神面露僥倖之色,「多虧賢弟思慮周全,我等施展變化,才未打草驚蛇。」

  陸源眉頭一皺,「可是此中妖王有異?」

  「正是。」

  二郎神點了點頭,「愚兄久居南洲,此種賓客全然不識,只是那文明天王略有不同。」

  「兄長可知他來歷?」

  二郎神嘆了口氣,「這人本是南贍部洲一麒麟。」

  「我見它並無鱗甲,可是修煉有成?」

  陸源暗道,妖怪化形人身,大都留下本相特徵。

  一是本相難褪,面由心生,二則是彰顯威儀。

  那尋常倮靈,或文身裝飾,或羨慕異瞳,異色頭髮,不過是見獵心喜罷了。

  女妖精化形沒有本相特徵,不過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麒麟本就是瑞獸,化成圓滿之形不作稀奇。

  二郎神卻搖了搖頭,「二位賢弟可知,孔聖人寫《春秋》止於何處?」

  陸源道:「西狩獲麟。」

  「然也。」二郎神悠悠道:「麒麟被凡人所殺,孔聖人言,麟出而死,吾道窮也,故有『獲麟絕筆』之說。

  肉眼凡胎不識瑞獸,那麒麟歿後,陰魂不散,執孔聖人的春秋筆遠走他鄉。

  只因我五十四州都土地,三千里外總城隍,念其靈異,想要將其收編,卻不知去處。原來竟是投身西洲,化名文明天王,割據一方。」

  哪吒輕鬆道:「大哥有何擔憂,料那文明天王是麒麟化生,也被尋常凡人所殺,想是沒有多大法力。」

  「史家之筆,嚴於斧鉞,更何況那是至聖先師所用之筆,孔聖人執此筆書成春秋,功德至盛,不可輕視。」

  陸源心下一沉,孔子雖無法力,但功德至此,已不嚳於天上神祇。

  《春秋》上黜夏,下存周,以《春秋》當新王,更是坐實了孔子素王的身份。

  這方天地法寶的能耐有目共睹。

  陸源本是因為知曉牛魔王手段,才謹慎行事,今日見此中賓客,又有文明天王這樣的大能。


  那其餘賓客與其同列,想來都不是易與之輩。

  若想在宴席之中抓住九頭蟲,恐怕不是易事。

  哪吒有二位兄弟參謀,只當瓦舍聽戲,悠哉道:「那我等該當如何?」

  二郎神凝眉沉思,顯然是也想到了此中宴席能人輩出,他們兄弟三人雖然各有手段,但以少敵多難免自顧不暇。

  思忖良久,他終於吐出一口氣,「此中看似風平浪靜,卻暗藏兇險,鬼車逃脫或許就與其眾有所干聯,我兄弟三人若是分散,也要偽作妖魔,隨機應變。」

  聽到這話,哪吒眼睛一亮。

  「此事因我而起,愚兄再不能敝帚自珍。」果然,只聽二郎神繼續道:「我欲傳二位賢弟變化神通。」

  哪吒剛想開口,二郎神搶先道:「但這傳法也有差別。」

  他拍著哪吒的肩膀,「你性子急躁,卻不能傳你細緻變化,只有面貌變化已是足夠。」

  接著,又朝陸源道:「賢弟鬥戰命格,希望這七十二般變化,日後能助你稍脫險境。」

  他倒是不會什麼卜算之法,只是從性格觀瞧,陸源便不是什麼安份的性子。

  哪吒卻有些不甘,「兄長恁地偏心,我倆都是俱是心肝意動,怎麼一個急躁不能全學,一個急躁卻能全學?」

  二郎神道:「只因你行事有矩。」

  聽到這話,哪吒稍微滿意,再不糾纏。

  二郎神見狀一笑,卻暗暗瞥過陸源。

  他前番所言,並不只是吹捧哪吒,還是暗示陸源。

  哪吒雖然行事急躁,但也懂得進退,心知佛老所贈寶塔是庇護李靖,那寶塔只是個象徵。

  哪吒只是心中不快,倒是李靖真將寶塔當成了能制住哪吒的利器。

  若是哪吒存心出手,只需尋李靖熟睡之時,何須變化之法。

  他若是學了全數變化,肯定頑心大起,小過不止。

  陸源雖然三教精義信手拈來,與佛老問對,在彌羅宮論道,盂蘭盆會上辯論,看似循規蹈矩。

  但只要心中不平,這三界諸天,沒一個能讓他賣個面子。

  佛前擒三妖之日,他三教精義全然不理,另起了一道聖人之言。

  仿佛三教修持在他身上都是表象,那道聖人之言才是他真正秉持。

  平日不顯,卻隱隱鐫刻心中。

  如星光隱晦,卻熠熠生輝。

  若是天下不平,此等真言順勢而出,定要攪個天翻地覆。

  二郎神暗暗嘆息,如果到了那一日,希望這七十二變對他而言還能有些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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