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射日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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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佛散盡,四下空寂。

  金睛百眼鬼面色灰敗,看著身側一心向佛的赤面鬼王,不由得長吁短嘆起來:「哥啊,你怎麼就聽了那老僧哄騙,身形寂滅,魂無所倚,再何談覺悟?」

  聽二妖私語,陸源高聲問道:「你等可願授首伏誅?」

  「願意願意。」鬼車和金睛百眼鬼連忙磕頭在地,連聲告饒。

  剛見識了陸源獨斗滿天諸佛的景象,這種驚懼比之他神通手段更讓人震撼。

  以面前這位的殺性,恐怕還巴不得他們反抗,好將他們格殺當場,永絕輪迴。此時恨不得多生了幾張嘴,叩頭如搗蒜一般。

  漫天諸天兵雖然視角不同,但心下都暗贊陸源風骨。

  眼瞧著三千水軍威光凜凜,一個個面露慕色,若有這樣的真君領銜,誰不會與有榮焉?

  哪吒道喚來天兵,使鑌鐵鏈穿過三妖琵琶骨,縛在地上,向陸源道:「我佛如來大智慧,定不會放在心上,可諸天仙佛,難免有宵小之徒...」

  漫天仙佛構成複雜,有功德成仙,有誓發大願證得果位。

  除卻這些有名有姓的,更多的則是服食外丹、天材地寶、屍解、高人度化,甚至作惡者迷途知返,這些仙佛難免有頑心未消,怨懟難平之輩。

  不怕君子,就怕小人。

  哪吒雖然心性同樣剛直,但也憂慮陸源真如那佛陀所言,過剛易折。

  不過話說出口,他又轉回彎來,自己這兄弟可不是什麼剛顏犯上的直臣。這降魔一遭,他詭計一個接著一個。

  那金剛出手包庇,他也收手,反喚來日游神謹守流程,用東天權柄居高臨下,天理大過佛理,立於不敗之地。

  二郎神倒是看得清明,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季弟謹慎,無須擔心。」

  哪吒點了點頭,若是換做自己,恐怕壓不住怒火,早和那金剛鬥起來了。

  二郎神長出一口氣,他醉射鎖魔鏡後,日夜憂心,怕自己二位賢弟被牽連治罪,如今將三妖擒拿,心中的大石頭才穩穩落下。

  「此間事了,我也該回灌江口了。」

  二郎真君雖享灌江口萬民香火,更有「聽調不聽宣」的無詔不朝特權,但此番遠征西洲,破例帶走了梅山六聖並一千二百草頭軍,已是精銳盡出。

  灌江口五十四州的灘涂里,不知蟄伏著多少曾被三尖兩刃刀鎮壓的精怪,心想至此,他再無歡慶之心。

  「二位賢弟若有閒暇,可來灌江口一敘。」

  「哥哥且去,我二人自會回稟玉帝。」

  對著二人拱手一拜,二郎神率本部軍士駕雲而歸。

  目送其遠去,陸源與哪吒商議一番。

  陸源上天呈遞奏表,哪吒押著三妖回連環寨查看鎖魔鏡修繕進度。

  陸源呼出神風吹散塵靄,又差江河湖海司撒下甘露,用不多時,墮龍山便可恢復如初。

  二人拜別,陸源帶著手下水軍直上天界。

  歸了水軍,趕赴通明殿,正逢散朝,陸源上前一步,朝著一老道喚道:「許天師留步。」

  許天師回身一望,看到陸源前來,臉上露出笑容,「真君何事啊?」

  陸源遞出兩份奏表,言說道:「鎖魔鏡破損,走漏二妖,我與二郎神、三太子攜力擒妖,現已捉拿歸案,並縛鬼車一頭,同押解至玉結連環寨韓元帥處。」

  許天師展開奏表,端詳兩份奏表上與陸源所說相差不大,輕輕頷首,「我已知曉,只不過...」

  「天師,這奏表是有何不妥?」

  許天師見散朝眾仙遠去,這才呵呵一笑,「真君和三太子都是性情中人,久在下界降妖,對奏表格式卻是有些不熟。」

  說著,他挽起袖子,拿出一支狼毫筆,在奏表上一划。

  二郎神醉射鎖魔鏡的一節登時被他抹去。

  陸源一愣,旋即笑道:「天師老成持國,小子不及也。」

  忽的一道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這老道心思忒重,俺老孫也不及。」

  二人驚愕轉身,卻見一蛉蟲倏忽一變,顯出孫悟空本相。

  「俗話說『爹死隨便埋,娘死等舅來』,舅甥之間血濃於水,還是天師看的透徹。」


  許天師哭笑不得,指著孫悟空道:「你這猢猻,忒不懂事,怎麼幹起鬼祟之事來?」

  孫悟空擺了擺手,「是老孫說了些胡話,引得你這老道擠兌我來。也罷也罷,老孫回府去了。」

  走出兩步,他又眨了眨眼睛,衝著陸源道:「陸兄弟,明日我那大聖府大排筵宴,你可一定要來。」

  陸源笑著道:「好說好說。」

  待他走遠,陸源才疑惑道:「明日是什麼日子?怎麼還要大排筵宴?」

  許天師苦笑一聲,「這猢猻什麼時候不排筵宴,才是真的大日子。」

  孫悟空上天之後,便每日宴飲,東遊西盪,連泰玄三省都被他擾了幾遭。許天師嘆了口氣,雖然青睞孫悟空心思通明,卻也不堪其擾。

  將陸源奏表略作修改,再謄抄一遍,遞到陸源手中:「請恕小老兒另有要事,真君可去紫微垣驅邪院報明紫微大帝。」

  「多謝天師。」

  「舉手之勞而已,何足言謝。」許天師一掃玉塵,飄然而去。

  陸源整裝妥當,高上大羅天,直至北極星宮拜謁。

  但見那北極天宮巍峨聳峙,祥光瑞靄直透九霄。金釘攢玉戶,彩鳳舞朱門,琉璃疊碧瓦,星斗映天垣。

  只駐足片刻,一捧香仙娥出殿相迎。

  引著陸源,上玉階,穿迴廊,掠過沉浮金蓮千朵,看遍真水九曲流轉不息。

  到了玉殿之中,停至丹墀之下,陸源拜道:「下官陸源拜見星主。」

  高座之上,聲音朗朗,沉穩中還帶著一抹調笑:「原是萬壽山赤城童子到此,有失遠迎。」

  聽到紫微大帝調侃,陸源不覺臉上一紅。

  當日彌羅宮講道,紫微大帝也在其中,這已不是他們第一次相見。

  在彌羅宮中,鎮元大仙說陸源是其座下赤城童子。

  這赤城童子之說其實是一語雙關。

  其一說的是他出身赤城山,名為麟童。

  這句話的另一層深意是一句道門術語,《雲笈七籤》中有言:黃庭真人,一名赤城童子。

  原書中說鎮元大仙童子顏,指的是他長相是一派道家真人的樣貌,而不是字面意思的道童模樣。

  在真正的真人面前,陸源又怎敢以赤城童子自稱。

  紫微大帝乃群星之主,貴氣無雙。

  如果說玉帝是鐵面無私的天道化身,那紫微大帝就是仁君典範。

  坐臥之間氣質悠然,中正平和的同時,又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勢。

  「星主折煞晚輩了。」

  見他將下官改口成晚輩,紫微大帝哈哈大笑,將身步下玉階。

  走至身前,陸源這才得以看到紫微大帝尊顏。

  果然是龍鳳之姿,貴氣無雙。

  傳聞中風塵三俠之首的虬髯客有帝王之志,但見到李世民後其志自消。

  雖然沒見過那位天可汗,但陸源所想,貴氣英氣至盛也不過如此,無論誰看到這番面貌都難免升起自慚形穢之感。

  他拍了拍陸源的肩膀,「此事韓元帥已與我匯報,二郎行事魯莽,但你卻是要賞的。」

  說著,紫微大帝揮了揮手,有仙童立侍左右,折身從廊中而出,手裡捧著一把寶弓。

  目視寶弓,便有無窮殺意席捲而來。

  紫微大帝撫摸弓身,「此為射日弓,乃昔日大羿所持。」

  他看向陸源,「射者,其心端,其體直,然後持弓矢審固。」

  古者射以觀德,從射箭姿態就能看出這人德行。君子在射箭時,內心思慮純正,外形身體正直,手持弓箭穩固有力,這樣以後才考慮發射中不中靶的問題。

  「你命犯刀兵,有此寶傍身,或可蕩平前路。」他驀地嘆了口氣,輕聲道:「你可知這寶弓為何在我北極宮中?」

  陸源腦中回想,只記得大羿化身宗布神,這射日弓的下落他屬實不知。

  紫微大帝一字一頓道:「只因羿殺孽過重,才被玉帝收回寶弓。」

  陸源心中一緊,反問道:「在下聽聞羿射九日救黎民,除六害,殺四凶,射河伯,盛名傳天下,難道攘除妖邪,也算得上殺孽過重麼?」

  紫微大帝意味深長道:「除妖當是不染殺業,只是河伯有仙籍。」

  「晚輩認為,雖有仙籍在身,若多行不軌,那便是妖。」

  紫微大帝情不自禁地點著頭,但顯然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弓雖然給了你,但箭還須自己去尋。」紫微大帝嘴角噙著一抹笑容,「你可知何處去尋?」

  陸源想了想,「小子省得,昔日大羿射九日,日落而化九泉,想必箭身是跟著金烏下墮,墜於泉中。」

  紫微大帝嘴角笑容更掩飾不住,「那就去罷。」

  陸源一愣,不明紫微大帝何故發笑,只得道:「待晚輩處理府中事務...」

  「快去快去。」紫微大帝含笑催促道:「尋源之事可拖不得,否則不是明珠暗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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