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船截流渡,悍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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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瓶中吸納了近半條淮河的水量,直朝著巫支祁劈頭蓋臉的傾泄而下。

  天地之力,其威廣大,直將巫支祁澆得抬不起頭來。

  情急之下,她奮力一甩左臂,將天兵盡數甩飛。再看向右臂處,僅剩半條身子的陸源雙目已經渙散,卻還憑著一股意志不斷絞殺。

  巫支祁再也無暇應對陸源,四下息壤已經長出數百丈,眼瞧著就要閉合起來。

  僅留下一道口子,供河水傾泄而下。

  她急忙撤去法天象地的神通,身形變小,終於將被纏的手臂抽了出來。

  雙足踏地,勁力勃發,迎著無盡河水逆流而上。

  水流雖急,但終歸是凡水,更兼巫支祁乃是淮水之精,逆流而上的速度絲毫不慢。

  不過轉瞬之間,她就已接近出口,甚至已能看到手持寶瓶的小張太子。

  巫支祁目露希冀,再提起一口真氣,速度再度上升。

  只差十丈。

  「鎮!」

  一道虛弱的聲音從地面傳來,緊接著,那柄碩大的「門板」從天而降。

  泗州鎮水劍。

  早已見識過這東西裹挾的力道,巫支祁一心突圍,不敢硬接,只晃動了一下身子,便避讓開來。

  鎮水劍速度飛快,可顯然已經失去了轉彎的能力。

  想必是那條長蟲已到了強弩之末,再也控制不住寶劍的方向。

  剛鬆了口氣,她的動作再是一滯。

  就在她剛剛避讓之時,一條繩索正纏上她的腰間,牽著她整個身軀向下墜落。

  就是因為這一絲避讓,她恰到好處的撞到這條繩索之上。

  巫支祁金瞳含煞,驀地回首,眼見的一幕讓她為之動容。

  只見那陸源只剩下半條身子,仍舊維持著蛇軀,他嘴裡叼著趕山鞭,正在奮力拖拽。

  而那柄鎮水劍,並不是為了阻擋她的步伐。

  陸源召喚那把鎮水劍,竟是為了將自己釘在大地之上。

  那柄鎮水劍穿透蛇鱗,刺過脊骨,卡在肋骨上,狠狠沉入地面。

  此時巫支祁腰間趕山鞭上升起磅礴巨力,與巫支祁對抗的,是前人後輩,無數與自然偉力對抗的人道之力。

  還有那陸源瀕臨崩潰卻依舊殘存的意志。

  巫支祁怔愣之間,蛇口發出人言,「所有人,退出去,乙字營,真火錘鍊!」

  「你休想!」

  巫支祁一邊撕扯著腰間纏繞的趕山鞭,一邊奮力向上衝去。

  巨力牽扯,陸源蛇身被拔的筆直,僅靠著泗州鎮水劍中蘊含的人道之力與之抗衡。

  陸源本就沒了駕雲的能力,甚至連口含趕山鞭的力氣都已不足。

  剛剛發出軍令,泄了最後一口氣力,他轉而將趕山鞭纏繞在自己僅存的軀幹和劍柄之上。

  骨頭與劍身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眩暈感和痛苦在陸源腦中交織,既不能昏厥,又不能保持清醒。

  「菩薩,求你救救元帥。」

  國師王菩薩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大口血,旋即身化兩頭四臂,一面慈悲,一面嗔怒。

  手中如意降魔杵一道使出,向著巫支祁席捲而去。

  「當!」

  巫支祁已不再閃躲,息壤所留的缺口越來越小,其中水位已將陸源全部淹沒,留給她的時間已無太多。

  降魔杵直直砸在巫支祁腦袋上,將她砸了個趔趄。

  國師王菩薩身化法相,縱身躍入息壤之中。兩道法相分開,降魔相如泰山壓頂,鎮住缺口,慈悲相下潛,尋找陸源蹤跡。

  越過深水,國師王菩薩直潛了百多丈,才發現陸源的殘軀。

  陸源的身軀早已破敗,三昧真水的侵蝕,再加上巫支祁的拉扯,他全身上下也就蛇頭部位堪稱完整。

  嶙嶙白骨觸目驚心,整座身軀已被鎮水劍死死釘在地上。從他召喚鎮水劍的那一刻,他就沒想著能活著出去。

  此番景象讓國師王菩薩不禁眼含熱淚。

  「放火...」


  到了眼下關頭,他口中仍在不斷回應著軍令。

  「菩薩不必擔心。」陸源聲音虛弱,但真靈固守,「家師說過,我需度過風火之劫,如今風火未至,死不了的。」

  眼前一幕,國師王菩薩終是稍微放下了擔心,衝著陸源躬身一拜,張開口,一顆閃爍著七彩之色的寶珠漂浮而出,映在陸源靈台。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留戀,轉身離開。

  回到天上,此時缺口已只有一人大小,陽光撒下,刺破烏雲,再經息壤阻攔,整座空山伸手不見五指。

  兩尊法相合二為一,轉身離開空山。

  躍至半空,國師王菩薩屏氣,面露決然:「放火。」

  見他孤身一人歸來,三千天兵早已怒目而視,聽他說出這話,更是怒不可遏,口中詰問:「元帥何在?」

  國師王菩薩閉上雙眼,「作福不作惡,皆由宿行法,終不畏死徑,如船截流渡。」

  「你這賊禿,說什麼大話,元帥自有天佑,豈是你這賊禿能看破的?」

  國師王菩薩念了聲佛號,「船截流渡,不在彼岸。」

  那些甲士聽不懂他的偈語,但西門豹卻明了前後。

  不在彼岸,那還有一線生機。

  西門豹聞聲眼前一亮,施令道:「放火。」

  「中郎將...」

  「軍令如山,有違者斬!」

  三千將士再不多言,一個個面含悲戚,由乙字營牽頭,放出真火,燒向息壤。

  雖然這些天兵和陸源只相處了一日,甚至不知其來歷,但死生之間,身家性命互相託付,早已將其看作手足。

  此番憤恨無處發泄,只將火燒的愈發旺盛。

  息壤內部是淮水河流,外部溫度驟升,壘出的土山在兩相作用之下瞬間凝實,雖然有龜裂紋路遍布,可顯然已經更加堅韌。

  那僅一人大小的口子也緩緩合上,將整片息壤封死,隨著巫支祁悽厲不甘的聲音漸漸變弱,一座碩大的高山拔地而起。

  誰能想到,僅僅幾個時辰,一座圓圍千餘里的高山便憑空矗立。

  三千天兵凱旋而歸,蠙城萬餘百姓口中歡呼天恩,一派歡慶。

  只是天上眾仙,臉上都看不到半點喜色。

  「菩薩,此間事了,我等也將回報天庭。」西門豹板著臉,冷峻之色溢於言表。

  「恭送諸位仙官。」

  「不用送了。」西門豹沒有呈情,冷然道:「我們不久將會再見,元帥折戟之事,水界必會討要說法。」

  國師王菩薩面露決然,「老僧靜待。」

  「師父...」

  小張太子面露悽慘之色,心中更加內疚,若不是他將陸源牽扯到其中,也不會到了這番田地。

  「兄長真的回不來了麼?」

  國師王菩薩喟然嘆息,慨然良久。

  既感慨陸源向死而生,又感慨小張太子佛緣未至,自己馬上身陷囹圄,似他這般覺悟怎能庇護蠙城?

  不由得,他望向山體,不由得感嘆。

  「我不如鎮元大仙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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