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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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念猶豫了幾秒,最後也忍痛道:「行吧,那我最後再信一次你的鬼話。」

  ……

  這段時間沈妄和季歡兩個人都很折磨。

  季歡表現的不是很明顯,但她這幾天的確是有點不得勁。

  沈妄是最明顯的。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和季歡鬧矛盾這段時間,很emo。

  季歡有的時候為了不體現出來,還強裝鎮定的搞搞抽象。

  沈妄那是連抽象都搞不動了。

  他就這麼折磨來折磨去的,最後還是小一和沈妄說了一句。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你當時騙她的時候就沒想過有這種下場啊?」

  小一說的話糙理不糙。

  的確是這樣的。

  反正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麼是比現在更糟糕的。

  這段時間,季歡的態度表現的很明顯。

  她依舊能給沈妄一次解釋的機會。

  但這次機會並不是一直都存在的。

  距離季歡主動和沈妄攤牌,說她知道他在騙她的那一晚,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

  季歡的態度一點都沒變。

  反正最糟糕的不是全盤托出後的決裂,而是在謊言裡看她漸行漸遠。

  ……

  酒店名下的傣味餐廳。

  這是一間被各種闊葉綠植環繞的半開放式的包間,整牆粗枝大葉的植物把餐桌椅包裹進一方小天地,但又恰好能看到頭頂漂亮的星空。

  穿著傣族筒裙,頭戴漂亮花飾的服務員上完一輪菜,臉上帶笑的離開。

  季歡這才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看著沈妄。

  沈妄:「這麼晚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季歡面無表情道:「不用了,現在還不餓,我的食慾取決於等下你要怎麼和我說。」

  沈妄在燈光下的側臉蒼冷明晰:「那你想知道什麼,問我就行,這次我不會再糊弄你了。」

  季歡白眼一翻,才不上沈妄的套。

  她想知道的,絕對比沈妄瞞著她的還多。

  季歡:「你就說你瞞著我的事情,能全部和我說嗎?」

  沈妄:「能。」

  季歡的臉色這才好看一點。

  「那你自己說吧,我哪兒知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騙我的。」

  沈妄停頓了一下,才有些不自然的說:「第一次和你說我身份的時候。」

  那這可太久遠了。

  沈妄以為季歡會生氣。

  因為這代表著,也許在那之後,沈妄和她說的話里,可能一百句話里就有一句是誆她的,甚至更多。

  但季歡卻在沈妄面前毫無保留。

  把自己在現實世界的很多事情,都當八卦嘮給沈妄聽了。

  甚至自己幾歲的時候就卷錢跑路的傻逼父親。

  其實在現實世界裡,季歡都不會對人這麼知無不言。

  主要是在小說世界,老鄉濾鏡實在是太強大了。

  有的時候聊著聊著,就會莫名其妙的扯到一些私人話題上去。

  但沈妄停頓了幾秒,卻見季歡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她甚至在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小一也是又急又慌。

  我靠。

  我靠。

  沈妄真來找季歡坦白了。

  怎么半點都不和他商量的。

  他本來以為沈妄這股勇猛能維持下去。

  結果沈妄說完那句之後,就沒聲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小一終於聽到沈妄說話了。

  「還有……俞宴川其實是……」

  最關鍵的話說到一半,沈妄卻一下子不知道怎麼組織語言了。

  餐廳角落裡的竹節風鈴在夜風的撩動下,發出空洞的聲響。


  這家店隔著竹籬笆外頭就是古城以前的護城河,河邊上還傳來今日意猶未盡的遊人發出的笑聲,歡樂且充足。

  和包間裡的氛圍背道而馳。

  季歡的每個反應都出乎沈妄的意料。

  因為接下來季歡就面不改色的接了一句。

  「俞宴川其實是你?」

  季歡這話接的,讓沈妄和小一的腦子都有了一瞬間的空白。

  沈妄的眼底更是明明白白的寫著難以掩飾的錯愕。

  其實季歡那句話說得挺淡定的。

  她在開口前甚至還喝了一口花茶。

  但她其實說那話的時候,也是有點猜測的意味。

  只是她看到沈妄細微的表情變化,那猜測就變成了肯定。

  季歡扯了扯唇角,那弧度頗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我就知道是你小子。」

  沈妄這馬甲捂了這麼久,被掀馬甲的時候,沒有什麼驚天動地。

  也沒有什麼歇斯底里。

  就這麼很突兀的又平淡的從季歡嘴裡說出來。

  看季歡的神色,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

  但季歡既然都能猜到,還不動聲色的等著沈妄糾結這麼久都不敢和她提及,不會只是費這勁兒只是為了嚇唬沈妄玩。

  季歡很明顯也不像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這麼無所謂。

  沈妄聲音啞澀道:「你什麼時候猜到的?」

  季歡收起了調笑的嘴臉,把手上的茶杯一放,柔軟的臉部線條上卻映著無動於衷的微光。

  「也沒有猜到,只是有點苗頭。」季歡道:「是很早之前吧,我夢到俞宴川之後,你莫名其妙問他是誰,不僅嚇得拐了一下,還好一會兒沒湊到我跟前來找抽。」

  那竟然是比沈妄和她表明自己也是書穿者,還要之前。

  沈妄的那點不對勁,在季歡心底一直記得。

  直到後來她和沈妄越來越熟悉,知道的越多,心裡的懷疑就越發增大。

  在小靈和她說書穿管理局挑選宿主規則的時候,就猜出了沈妄在現實世界是個有錢人。

  但沈妄自己卻和她說,他只是一個命苦的程式設計師。

  回現實世界探親的時候,俞宴川見到她探親那具殼子之後的怪異反應。

  之後更是還有種種。

  如果只是一兩次不對勁的地方也就罷了。

  但偏偏是這麼多次。

  每次疑慮在疊加之後,都在季歡的心裡不斷放大。

  季歡是屬於那種山窩窩裡闖出來的金鳳凰。

  她的人生在別人看來,是一番順遂的。

  從小成績就好,也理所應當的因為這個被私立高中給招進去,每年獎學金都拿到手軟,後來還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大學,剛實習就拿到了多少應屆生都夢寐以求的offer。

  後來在職場中,更是一帆風順,連連高升,才二十多歲就被頂頭上司當成心腹培養。

  ——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

  她成了眾人艷羨的存在。

  但實際上。

  季歡那懦弱的父親卷錢跑路,母親得了癌症,她從懂事起就必須勤工儉學。

  那所謂的高額獎學金,剛好能填母親的巨額醫療費。

  眾人只看到她二十四歲碩士畢業,沒看到她為了跳級通宵學習,把頭都給熬禿了。

  季歡有智商,有情商,從小就能腆著臉去各種難纏的街道辦事工作人員那去給她媽跑各種手續,並且還深諳職場那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區區簡簡單單的察言觀色,季歡長大以後,就沒在這方面吃過虧。

  不怪季歡在跟著俞宴川當助理的時候,經常會有別家老總想挖她。

  季歡淡淡道:「我生氣的其實是你明明有這麼多次機會和我說明真相,卻一次都沒有,反而用層層疊疊的謊言糊弄我。」

  不過季歡在這段時間,想想也釋然了很多。

  畢竟她猜到了這麼多,卻也沒和沈妄透露過一點。


  一個慢慢騙著,另一個也不說。

  他們本來也不是什麼多過命的交情。

  季歡一向嘻嘻哈哈的臉上卻沒什麼波瀾,她只是問:「你為什麼一開始想瞞著我這件事情?」

  餐廳的燈光昏黃,從他們這個座位的角度,能看到半牆高的竹籬笆外的護城河飄著遊客放置的代表祝福和祈願的河燈。

  點點暖黃色的溫暖光斑在水面晃動。

  沈妄在這光影之中默不作聲了好幾秒。

  就在這時,服務員過來上第二道菜了。

  「您好,這是您點的五彩手抓飯……」

  她本來是想介紹一下他們家的特色,一進來卻察覺到了空氣中近乎凝固的低壓。

  「……」職業素養讓服務員硬著頭皮上前布菜:「您點的菜。」

  她布完菜之後本來是按照慣例問一下需不需要拆剝服務,卻在這氛圍之下進退兩難。

  還是季歡道:「上好菜了?麻煩了,這裡不用幫忙了。」

  服務員如蒙大赦,匆匆離開。

  臨走時還貼心的關上了竹門。

  季歡用指尖點點桌面:「這就是你說的什麼都會說?」

  小一在系統空間裡瑟瑟發抖,那是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好害怕。

  好惶恐。

  好緊張。

  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要讓他一個小系統跟著承受這麼多。

  沈妄你特麼的倒是說句話啊!!

  平時罵他的時候話不是挺多的嗎?!

  但沈妄這次不僅話少,甚至都快成半個啞巴了。

  「行。」季歡冷笑一聲:「我知道。」

  她站起身來,抓著自己的手機就走了。

  只是她還沒去拉開竹門,身後也傳來了椅子在地上摩擦的聲音。

  季歡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一股大力拽住胳膊。

  她的身體跟著轉回去——

  「你做什……」

  她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唇就撞上了另外一個柔軟的東西。

  「???」

  季歡意識到沈妄在做什麼之後,猝不及防的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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