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京城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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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道悠遠的鐘聲,仿佛是開啟地府的鑰匙。

  洪玄的識海,瞬間被一片血色的瀑布所淹沒。

  一個個名字,一處處府邸的精確坐標,一張張龐大複雜的關係網……

  戶部侍郎趙顯,私吞賑災糧款,勾結妖人,當誅。

  城南富商錢萬金,豢養邪修,走私違禁法器,滿門當誅。

  長樂坊主事李三娘,魔道餘孽,其銷魂窟為魔修窩點,上下三百餘口,皆當誅。

  ……

  一樁樁罪名,一條條人命。

  名單之長,牽連之廣,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頭皮發麻。

  可洪玄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這些人的死活,與他無關。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確保自己,不在這份名單之上。

  與此同時。

  皇城之前的巨大白玉廣場上,神機大典的儀仗,已經鋪開。

  文武百官,宗室勛貴,各方使節,皆身著最華麗的朝服,按照品階,肅立於廣場兩側。

  數萬禁軍,身披金甲,手持長戈,組成了一道道鋼鐵長城,將整個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廣場正北,是高達九十九丈的承天台。

  天工閣大長老公輸岩,身著特製的八卦陣袍,面容肅穆地站在承天台一角。

  他的腳下,是整個護國大陣的總樞紐。

  他能感受到,大陣的力量正在前所未有地被調動起來,兩股龐大的支流,分別被引導向了東城的鐘樓與西城的金台。

  他對那個叫「韓立」的年輕人,寄予了厚望。

  承天台的另一側,監察司鎮撫使曹正淳,一身嶄新的蟒袍,負手而立。

  他那不陰不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偶爾投向台下百官的視線,讓許多人如芒在背。

  而在那最高處,九龍御座之後,珠簾低垂,一道模糊而威嚴的身影,端坐其上。

  他就是大衍王朝的主人。

  沒有人能看清他的面容,但所有人都能夠感受到那股君臨天下,執掌生殺的磅礴帝威。

  儀式,在禮官冗長的唱喏聲中,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祭天,祭地,祭祖。

  氣氛莊嚴,神聖,卻又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東城鐘樓之上。

  洪玄接到了第一個指令。

  不是殺人。

  而是通過「巽」位樞紐,調動風靈之力,將承天台周圍的雲霧吹散,讓正午的陽光,分毫不差地灑在九龍御座之上。

  一個簡單的炫技,一次對皇權威嚴的彰顯。

  洪玄抬起手,指尖在青色的「巽」位令牌上,輕輕一點。

  一股無形的風,自東城而起,精準地繞過了所有建築,匯聚成一道溫和的氣流,拂過白玉廣場。

  雲開霧散,金光普照。

  承天台上的公輸岩,滿意地點了點頭。

  控制得精準,法力運用得恰到好處,沒有一絲多餘的浪費。

  廣場一角的命婦席位中。

  那名洪玄曾見過的宮裝女子,正端坐於首位。

  她鳳目含威,儀態萬方,對這等場面似乎司空見慣。

  她身旁,幾位同樣身份尊貴的妃嬪,正低聲與她交談著什麼。

  沒有人注意到,在她寬大的宮袖之下,一隻白皙的手,正輕輕摩挲著一枚古樸的玉佩。

  玉佩上,隱隱有一縷死寂的氣息,在與整座皇城的地脈,進行著微弱的共鳴。

  人群的另一端。

  何川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禁軍小校的甲冑,混在隊伍里,靠著一根廊柱,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他的視線,越過無數人頭,遙遙望向東城鐘樓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弧度。

  棋子,已經就位。

  唱戲的,也該登台了。

  冗長的儀式,終於走到了尾聲。

  承天台上,曹正淳向前一步,尖銳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廣場。


  「奉天承運,陛下詔曰!」

  「大衍承平已久,然,國朝之內,蠹蟲滋生,奸邪暗藏,上欺君父,下虐黎民,動搖國本,罪不容赦!」

  「今日,借神機之力,蕩滌環宇,清掃乾坤!」

  「凡名錄在冊者,神形俱滅,宗族流放,以儆效尤!」

  「欽此!」

  最後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殺!」

  曹正淳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森然。

  鎮東鐘樓之上,洪玄身前的兩枚令牌,瞬間亮如血日。

  第一個鎖定的目標,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城東,劉氏府邸。

  罪名:勾結孫家餘孽,意圖謀反。

  令牌之上,一道冰冷的指令,直接下達。

  「兌」位金銳,庚金煞雷,一擊滅殺,不留活口。

  洪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抬起手,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白色的「兌」位令牌。

  剎那間,他感覺自己與整座西城的殺伐大陣,融為了一體。

  億萬道庚金之氣,自西城地脈深處被抽出,匯聚成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毀滅洪流,通過大陣的管道,向著東城的劉府,精準地投射而去。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蘊含著足以將金丹真人瞬間撕碎的恐怖威能。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他只是一個按動按鈕的劊子手。

  就在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即將降臨劉府上空的那一刻。

  洪玄的感知中,那與整座大陣相連的意識里,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常。

  在「坤」位陣眼的最深處,那個與皇城地脈相連的核心位置。

  那隻被他發現,又被何川點破的「毒蛛」,動了。

  一股微不可察的「葬生」道韻,順著大陣能量全力運轉的通道,悄無聲息地,向著承天台的方向,蔓延而去。

  它的目標,不是台下的文武百官。

  而是珠簾之後,那道高居九龍御座之上的身影。

  東城,劉府。

  占地十餘畝的豪奢宅邸,連同裡面驚恐尖叫的僕役,哭喊求饒的主人,在一瞬間,歸於虛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烈焰沖天的火光。

  就像一塊被橡皮擦掉的墨跡,那片區域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巨大而平滑的深坑。

  深坑的邊緣,泥土和石板的斷面,光滑如鏡。

  一陣風吹過,些許塵埃揚起,然後落下。

  仿佛這裡,從來就只有一片空地。

  居住在附近的百姓,躲在門窗之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什麼都沒看見,卻又好像什麼都看見了。

  那種無聲的、絕對的、徹底的抹除,比任何血腥的屠殺,都要讓人從骨子裡感到恐懼。

  ……

  承天台下,白玉廣場。

  禮官剛剛唱誦完陛下的恩德,百官還沉浸在莊嚴肅穆的氛圍之中。

  戶部侍郎趙顯,正撫著自己的鬍鬚,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他最近剛通過一筆「生意」,為自己謀得了一處上好的洞府。

  下一個瞬間,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身體,從腳底開始,化作了最細微的飛灰,向上消散。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他身邊的同僚,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一陣風吹過,將那最後一點人形的灰塵吹散,原地只留下一個空位時,那位同僚才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盡褪。

  不止一處。

  廣場的各個角落,數十名身穿華麗官服的朝臣,在同一時間,悄無聲息地化為齏粉。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就那麼站著,然後,沒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死寂的廣場上蔓延。


  還活著的官員們,身體僵硬,冷汗浸透了朝服,他們驚恐地看著身邊的空位,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那些來自周邊王朝與宗門的使節團,此刻一個個面色慘白。

  他們見識過修士的戰爭,見過法術對轟,血流成河的場面。

  可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場景。

  這不是戰爭。

  這是天罰。

  大衍王朝,甚至不需要派出一人一卒。

  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身處京城之中的任何人,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除。

  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這便是護國大陣的真正威力。

  它不是被動防禦的龜殼,而是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隨時可以落下的屠刀。

  「大衍……不可敵。」

  一名來自北境強國的使節,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他看向承天台最高處,那道珠簾之後模糊身影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不屑與審視,變成了最純粹的敬畏與恐懼。

  ……

  東城鐘樓。

  洪玄面無表情,像一個最忠實的工匠,在自己的作品上,進行著最後的雕琢。

  令牌上的血色名單,正在被他一條條地划去。

  每划去一條,京城之中,便有一處府邸,或者一個人,歸於寂滅。

  他的法力,通過令牌,與整座殺伐大陣緊密相連,每一次調動,都精準而高效。

  他就是這台龐大殺戮機器的心臟。

  而在執行這冰冷指令的同時,他的另一半心神,卻沉入了大陣的能量流轉網絡之中,追蹤著那股愈發活躍的「葬生」道韻。

  那隻「毒蛛」,已經爬出了它的巢穴。

  它沿著庚金煞氣被調動的能量洪流,逆流而上。

  它的目標,越來越清晰。

  不是公輸岩,不是曹正淳,也不是珠簾後的那位帝王。

  而是那張由萬年沉香木雕琢而成,承載著大衍王朝數百年氣運的九龍御座。

  好陰毒的手段。

  洪玄心中冷笑。

  殺了皇帝,還會有新的皇帝。

  但若是毀了這張龍椅,污了這鎮壓國運的核心,整個大衍王朝的氣運,便會如決堤的江河,一瀉千里。

  屆時,王朝傾頹,天下大亂。

  那個女人,要的不是改朝換代。

  她要的是,將這張桌子,徹底掀翻。

  ……

  承天台之上。

  公輸岩眉頭微皺。

  大陣的能量消耗,比他預估的要大上三分。

  但他能感覺到,那兩股被分出去的支流,運轉得極為順暢,沒有絲毫滯澀。

  那個叫韓立的小子,幹得不錯。

  另一邊,曹正淳看著台下百官那一張張驚恐欲絕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看著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像待宰的豬狗一樣,瑟瑟發抖。

  命婦席位上。

  宮裝女子的臉上,依舊掛著雍容華貴的微笑,仿佛對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只有她身邊的幾位心腹,才能察覺到,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關節已經微微泛白。

  她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道已經送出去的力量上。

  成敗,在此一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場盛大的祭典之上。

  沒有人注意到。

  在白玉廣場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名禁軍小校,打了個哈欠,將視線從東城鐘樓的方向收回,重新落在了承天台的龍椅之上。

  那渾濁的眼珠深處,閃過一絲看戲般的玩味。

  ……

  那股「葬生」之力,終於抵達了承天台。

  它像一縷無形的黑煙,完美地融入了大陣正常的能量波動之中,繞過了公輸岩的感知,也騙過了曹正淳的神念。


  它已經來到了九龍御座之前。

  距離那雕刻著九條真龍的椅背,只有不到三寸的距離。

  宮裝女子的呼吸,幾乎停滯。

  勝利,就在眼前。

  就在那股凋零死寂的力量,即將觸碰到龍椅的瞬間。

  珠簾之後,那道一直沉默不語,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威嚴身影,動了。

  沒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動作的。

  只聽到一個平淡,卻又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聲音,輕輕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承天台,也通過大陣的共鳴,直接在洪玄的識海中炸響。

  只有一個字。

  「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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