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神魂鍛器真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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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根本不是什麼陣法圖卷。

  這是一部徹頭徹尾的,關於如何將自身神魂鍛造成一件「法器」的邪門功法。

  洪玄的手指,捏著那張粗糙的獸皮,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識海之內,擎蒼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震動。

  「瘋子!徹頭徹徹尾的瘋子!這是『萬魂老祖』的《神魂鍛器真解》!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

  「萬魂老祖……真是機緣巧合吶。」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這也是一位精彩艷絕之輩,從陳川那裡得到的《萬魂歸一經》便是出自此人。

  擎蒼語氣鄭重無比。

  「尋常修士,神魂脆弱如琉璃,碰一下都怕碎了。這傢伙卻反其道而行,他認為,肉身是舟,神魂才是渡苦海之人,舟毀了可以再造,人沒了,可就真沒了。所以他要將『人』,煉得比『舟』還硬!」

  擎蒼繼續解釋道:「這功法,便是引九天之上最暴虐的罡風煞氣,一遍遍地洗刷、錘鍊神魂,其過程之痛苦,無異於神魂被千刀萬剮。九成九的人,在第一步就會魂飛魄散。可一旦成功,神魂便會凝練如實質,堅不可摧,甚至能脫離肉身,顯化出種種不可思議的威能!」

  洪玄的心,沉了下去。

  引罡煞入體,錘鍊神魂。

  這與找死無異。

  他自己的《大日焚天經》,只是功法霸道,就有走火入魔的風險。而這部《神魂鍛器真解》,根本就是一部自殺手冊。

  「這東西對我無用。」洪玄在心中做出判斷。

  他追求的是長生,是絕對的掌控,而不是這種九死一生的豪賭。

  「不!有用!對你有大用!」擎蒼的聲音忽然變得急切,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你忘了?你有一具現成的『器』!」

  洪玄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尊沉默立於他識海角落,散發著冰冷殺伐氣息的天樞神將。

  那是一具完美的戰鬥傀儡,擁有金丹級別的肉身強度和力量,卻沒有與之匹配的「魂」。

  「這功法,是為活人準備的,修的是自己的神魂。」洪玄冷靜地指出問題所在。

  「是!但它的核心理念,是以魂為火,以身為爐,鍛造『魂器』!萬魂老祖當年走火入魔,就是因為他自己的『爐子』不夠堅固,承受不住『魂火』的鍛燒!」

  擎蒼的聲音越來越快,「可你不一樣!你有一尊金丹級別的『爐子』!」

  「而我……」

  擎蒼的聲音里,透出一股壓抑了千百年的渴望與瘋狂,「我就是現成的『魂』!一個被困在洞天裡,即將隨之腐朽的器靈之魂!」

  洪玄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在他腦中轟然成型。

  將擎蒼這個古老的器靈,按照《神魂鍛器真解》的法門,煉入天樞神將的體內。

  這不再是簡單的操控傀儡。

  這是在創造一個新的生命!一個擁有金丹肉身,與上古器靈智慧的可怕存在!

  一旦成功,天樞神將,將不再是只能憑藉本能戰鬥的死物。

  它將變成擎蒼。

  或者說,擎蒼將獲得一具金丹級別的強大肉身,成為洪玄手中一柄真正恐怖的利劍。

  「風險太大。」洪玄依舊保持著絕對的理智。

  「風險不大,我們還在這裡等死嗎?!」

  擎蒼反問,「你那什麼狗屁《大日焚天經》前路已斷,想憑自己摸索出金丹大道,猴年馬月?神機大典上高手如雲,皇子世家環伺,你一個毫無根基的外來戶,憑什麼去爭?就憑你那點築基期的修為,和見不得光的幾手神通?」

  「我們沒時間了!你沒有,我更沒有!」

  擎蒼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洪玄最在意的地方。

  是,他可以繼續「苟」下去。

  但沒有實力,「苟」只是坐以待斃。

  雲晶鎮的成功,是建立在信息差和對手的愚蠢之上。在這京城,在那群人精面前,他那點手段,隨時可能被看穿。

  他需要一張真正的,能掀翻牌桌的底牌。


  「這部功法,是殘篇。」洪玄指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圖卷上的破洞,還有那焦黑的邊緣,都說明它並不完整。

  「無妨!」擎蒼的聲音充滿了自信,「萬魂老祖是個天才,也是個偏執狂。他的思路,是『以魂御器』。而我,本身就是『器生魂』。我們的道路,本就殊途同歸!這殘篇對我而言,缺少的不是核心,而是幾個轉化能量的『節點』。只要補上這幾個節點,我便有七成把握,能夠入主那具神將之軀!」

  「補上節點,需要什麼?」

  「需要三樣東西。」擎蒼的聲音沉靜下來,「第一,『養魂木』的木心,用以穩定神魂,不至於在鍛造初期就崩散。第二,『九幽地火』的火種,這是鍛造『魂火』的關鍵,尋常火焰,根本無法觸及神魂層面。第三,也是最難的一樣,一滴『太一重水』。」

  「太一重水?」

  「對。水火交融,陰陽相濟。神魂鍛造,至陽至剛,必須有至陰至柔之物來調和,否則爐毀魂亡,就是唯一的下場。這三樣東西,每一樣都算得上是天材地寶,尋常人見都見不到。」

  洪玄沉默了。

  他將那捲獸皮,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放回了書架的最底層,用幾本更破爛的卷宗掩蓋住。

  然後,他拿起雞毛撣子,繼續一下一下,有條不紊地掃著灰。

  仿佛剛才那場關乎身家性命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只是,在他的心中,一張新的清單,已經悄然列下。

  養魂木。

  九幽地火。

  太一重水。

  神機大典的彩頭,金丹之法,他要。

  這三樣能讓他實力暴漲的寶物,他,也一樣要。

  …………

  洪玄回到了古籍館一樓。

  館內依舊安靜,陳主官在躺椅上睡得正香,發出輕微的鼾聲。

  其他幾位老靈吏,則各自捧著書卷,昏昏欲睡。

  一切如常。

  洪玄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走向館內另一側,存放各類雜記與圖志的書架。

  他開始翻閱。

  《大衍王朝山川地理志》、《京城百寶錄》、《天工閣奇物考》……

  他翻得很慢,很認真,時不時還拿出玉簡,拓印下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內容。

  這副勤勉的姿態,落在其他靈吏眼中,只換來幾聲無聲的撇嘴。

  一個時辰後。

  洪玄的動作停在了一本名為《異火雜談》的古舊典籍上。

  書頁泛黃,字跡模糊。

  他在其中一頁,看到了一行簡短的記載。

  「九幽地火,生於地脈至陰之處,其焰呈墨色,觸物不燃,專焚神魂,乃煉製魂道法器之無上奇珍。昔年,閣中公輸長老曾於西疆『隕魔坑』深處,僥倖得火種一枚,欲煉『七竅玲瓏心』,後失敗,火種不知所蹤。」

  西疆,隕魔坑。

  公輸長老。

  洪玄將這幾個字,牢牢記在心裡。

  他合上書,又泡了一壺新的雲霧清心茶,恭敬地送到陳主官的桌前。

  「主官,茶涼了,給您換一壺。」

  陳主官眼皮動了動,算是回應。

  洪玄放下茶杯,狀似無意地提起:「主官,我方才看書,瞧見一位公輸長老的事跡,說他曾得到過『九幽地火』,當真是厲害。不知這位長老,如今可在閣中?」

  陳主官的鼾聲停了。

  他慢悠悠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向洪玄,裡面沒有半分睡意,反而透著一股看透人心的精明。

  「怎麼?你對異火感興趣?」

  「晚輩只是好奇。」洪玄立刻低下頭,「晚輩見識淺薄,看到這等奇聞,便忍不住多想了幾分,擾了主官清淨,還請恕罪。」

  「好奇心,是好事。」陳主官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他呷了口茶,才慢條斯理地繼續。

  「公輸岩,是閣里的副閣主,主管的就是這次的神機大典。你評定的那天,在二樓水鏡後面看著你的,就是他。」

  洪玄心頭一凜。

  「至於那九幽地火,」

  陳主官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腔調,「煉『七竅玲瓏心』失敗,炸了半個煉器堂,火種也因此失控,被他用『玄寒玉盒』封印了起來。那東西,現在是閣里的一件燙手山芋,誰也不敢碰。你想看,倒也不難。」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外面指了指。

  「神機大典在即,閣內要篩選一批有潛力的年輕弟子,提前給予些獎勵。這幾天,『功勳殿』會發布一些高難度的懸賞任務,專門給這些人準備的。其中一項的彩頭,就是一次觀摩那『九幽地火』的機會。」

  陳主官說完,擺了擺手,示意洪玄退下。

  「書,要多看。但路,要看清了再走。別年紀輕輕,就一頭撞死在南牆上。」

  洪玄恭敬地行了一禮,退出了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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