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贈予他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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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敖洸一聲冷哼,漫天血光劍陣驟然回卷,化作血氣灌入體內。

  「今天,我給你一個面子。」

  他最後看了一眼「赤夜」,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朝南海深處而去。

  一道龍吟迴蕩,宣告此域易主。

  隨著敖洸離去,被兩股金丹意志禁錮的天地恢復了流動。

  「赤夜」懸浮在半空,並未追擊。他散去周身的黑金魔焰,看向北方,洪玄逃離的方向早已不見蹤影。

  他沒有追,只是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的笑意。

  ……

  數百里之外的海面上。

  洪玄從一塊漂浮的碎裂船板上坐起,吐出一口瘀血。

  他渾身骨骼寸斷,經脈欲裂,法力枯竭,道胎虛弱。

  可他還活著。

  身後那兩股毀天滅地的氣息,一退一散。洪玄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他仰面躺倒,任由海水浸泡著傷口,大口喘息。

  他雖狼狽,心裡卻沒有惱怒,只有劫後餘生的平靜。

  命還在,從龍宮得到的詛咒本源也還在,便不算虧。

  至於那個詭異的「赤夜」和脫困的老龍,洪玄的瞳孔深處,只有冰冷的算計。剛剛那場交鋒,讓他窺見了一絲金丹層面的法則。

  這些,都是經驗。

  他回到了北陸。

  …………

  一團黑金色的火焰,就在不遠處的虛空中悄然燃起。

  火焰散去,「赤夜」的身影顯現。他負手立於海面,腳下波濤如履平地。他並未看洪玄,而是望向敖洸消失的方向。

  「可惜,被囚禁萬載,氣血卻依舊恐怖,不然倒是一份不錯的資糧。」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洪玄耳中。

  木板上的洪玄,依舊保持著瀕死的姿態,呼吸微弱。但他每一寸肌肉都已緊繃,識海中道胎瘋狂運轉。

  眼前這個人,比那頭老龍更危險。

  「赤夜」終於收回視線,落在洪玄身上,眼神中帶著審視的意味。

  「師弟,好久不見吶。見到他了?」

  洪玄沒有回應。他體內的法力正一絲絲地恢復,大腦卻在飛速推演所有可能性。

  對方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

  「赤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輕笑一聲。

  「不必緊張。我要殺你,你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踱步而來,在木板旁蹲下,與洪玄平視。

  「你不好奇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洪玄的眼皮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依舊選擇沉默。

  「因為,我本就是他。」

  「赤夜」的笑容有些異樣。

  「或者說,我是他斬出的惡念。他所有貪婪、暴虐、瘋狂的集合體。七千年前,他自以為斬斷惡念便可神魂圓滿,卻不知,被他拋棄的我,在漫長的歲月中,也擁有了獨立的意志。」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洪玄的眉心,一縷黑金魔氣探入,瞬間收回。

  「而你,我親愛的好師弟,你得到的,是他那份『善』的傳承。一份被天外邪物污染,註定會引來殺身之禍的傳承。」

  洪玄的心沉了下去。

  這是一個橫跨七千年的陷阱。

  「所以,我為何要救你?」

  「赤夜」站起身,重新恢復了俯瞰的姿態。

  「因為,我那個『善良』的本體,最喜布下因果,等待轉世。而你,就是我送給他未來的一份『禮物』。」

  「我需要你活著,活到百年之後,活到天外的東西找上門來。我需要你活得很好,修為越高,場面才會越有趣。」

  他的話語裡,是對另一個自己的嘲弄。

  這是一場跨越百年的道爭,而自己,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洪玄沉默了。這個理由,他接受了。因為足夠自私,也足夠符合他所認知的修仙界。

  「赤夜」對洪玄的神色很滿意。他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你那位玄元掌門,衝擊金丹時心魔叢生,是我順手幫了他一把。」

  玄元真人。

  洪玄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位掌門的臉。

  「他如今,是我紅蓮魔教的一位護法。屠戮青雲宗,只是他向我遞交的投名狀而已。」

  說完這些,「赤夜」似乎也失了興致。

  「走吧,師弟。」

  「北陸的水,比南海深得多。別死得太早,那樣就太無趣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黑金光屑,消散在風中。

  海面上,只剩下洪玄一人,躺在木板上,隨波濤起伏。

  良久。

  他緩緩坐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北方。

  紅蓮魔教,玄元真人,金烏道君的善惡兩面,天外的窺伺……一張無形的大網,已將他籠罩。

  他沒有憤怒,沒有絕望,只有深入骨髓的平靜。

  洪玄攤開手掌,那枚從龍宮寶庫里得到,沾染了敖璃血脈詛咒本源的「血珊瑚」,正靜靜地躺在他掌心。

  他凝視著這塊邪異的寶物,片刻之後,張開嘴,將其吞入腹中。

  既然是棋子,在掀翻棋盤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得更有用。

  腥鹹的海水灌入喉嚨,帶著刺骨的涼意。

  洪玄的身體像一塊破敗的朽木,隨著波濤無力地起伏。

  那枚被他吞入腹中的血珊瑚,此刻正在丹田氣海中興風作浪。

  一股陰冷、惡毒,充滿了怨憎與不甘的詛咒之力,如同一條條扭動的毒蛇,瘋狂地撕咬著他的道胎。

  然而,道胎之上,那枚新生的太陽烙印,卻自行散發出微弱卻霸道的熱量。

  詛咒的陰寒與太陽的熾熱,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平衡。

  每一次衝撞,都讓他的經脈承受著撕裂般的劇痛,但同時,那股來自敖璃血脈中的磅礴生機,又在頑強地修補著創傷。

  痛苦,但死不了。

  甚至,在這種毀滅與新生的循環中,他那瀕臨枯竭的法力,竟開始一絲一縷地重新凝聚。

  洪玄任由身體漂流,將所有心神沉入體內,冷漠地觀察著這場發生於方寸之間的戰爭。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潮濕的土腥氣鑽入鼻腔。

  他睜開眼,遠方的天際線下,出現了一條模糊的黑線。

  是陸地。

  他掙扎著調動起最後一絲法力,控制著身下的船板,朝著那條黑線緩緩漂去。

  …………

  ……

  黑石渡。

  一個位於北陸最南端,地圖上都未必會標註的偏僻渡口。

  這裡沒有仙家氣象,只有混雜著魚腥、汗臭和劣質符紙燃燒味的渾濁空氣。

  碼頭上,光著膀子的凡人苦力與修為低劣的鍊氣期散修混雜在一起,為了幾塊下品靈石的酬勞爭得面紅耳耳赤。

  洪玄裹著一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長袍,低著頭,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在這裡已經待了幾個時辰。

  傷勢在血珊瑚的力量下,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恢復著。

  但更重要的,是情報。

  夜。

  鎮上一間最便宜的客棧,後巷。

  一名獐頭鼠目的鍊氣四層散修,正鬼鬼祟祟地清點著今天騙來的幾塊靈石。

  他忽然感覺後頸一涼。

  下一刻,他眼前的世界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洪玄的手掌,無聲無息地按在他的天靈蓋上。

  《萬魂歸一經》悄然運轉。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散修的神魂,連同他那點可憐的記憶,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抽出、碾碎,化作最純粹的信息洪流,湧入洪玄的識海。

  片刻後,洪玄鬆開手。

  那具軀殼軟軟地倒在地上,變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洪玄閉上眼,在腦中整理著剛剛「吃」下的情報。

  一副大致的,屬於北陸的勢力版圖,清晰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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