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點作東床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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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氣入體,非但沒有半分傷害,反倒像是一顆火星濺入了滾沸的油鍋。

  轟!

  洪玄體內那被死死壓制,沉寂如淵的太陽真火,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引爆!

  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火焰,不受控制地從他體表一閃而過。

  那火焰至純至陽,與那道陰寒的水藍色龍氣甫一接觸,便發出「噼啪」一聲輕響,在虛空中雙雙糾纏,瞬間湮滅。

  「這股氣息……」

  王座之上,敖洸那雙渾濁的龍目里,駭人的精光一閃而逝,緊接著湧上來的,是混雜著驚疑、忌憚,還有一絲遙遠追憶的複雜神色。

  殿內那股腐朽的暮氣,竟因此而劇烈波動了一下。

  「錯不了,是太陽真火……是他的氣息。」

  他那沙啞的聲音里,再無半分冰冷,渾濁的龍目死死釘在洪玄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小輩,你和南海那位金烏道君,是什麼關係?」

  來了。

  洪玄心中一片平靜,臉上卻恰到好處地擠出驚恐與茫然。

  他按照早已在心中推演了千百遍的劇本,聲音發顫開口。

  「回……回龍君,晚輩……晚輩就是個南海打漁的散修,幾年前運氣好,在一個洞府里尋寶……」

  這番說辭,既把傳承的來路解釋得清清楚楚,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活脫脫一個走了狗屎運,卻又駕馭不了這機緣的倒霉蛋。

  敖洸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原來只是個得了機緣的幸運兒,並非那位的親傳後人。

  也好。

  先父在世時,確曾與那位桀驁不馴的金烏道君有過一番論道之誼。

  這份香火情,斷不能在自己手上,化為血池裡的一縷祭品。

  更何況……他壽元將近,大限就在眼前,這至陽至剛的金烏之力,或許……當真是他破局的唯一生機。

  許久,敖洸眼中的追憶之色盡數斂去,重新化為一片古井無波的深沉。

  「罷了。」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一揮。

  「看在你我兩家先輩昔日的情分上,從今天起,你不再是祭品。」

  「而是本君的座上賓。」

  話音落下,洪玄只覺得身上那股無形的禁制之力,豁然一松,凝滯的法力,重新開始緩緩流轉。

  他從一頭待宰的牲畜,搖身一變,成了龍君的客人。

  大殿之內,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洪玄恢復了對法力的掌控,凝滯的經脈重新變得通暢。

  他緩緩直起身,依舊保持著恭順的姿態,眼觀鼻,鼻觀心,仿佛還未從這巨大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而另一邊,被徹底遺忘的陳川,還僵在原地。

  那股針對他的龍威並未完全消散,只是不再刻意碾壓。

  他看著那個從階下囚一步登天,成了龍君座上賓的洪玄,那張陰鬱的臉龐上,血色盡失。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一路都在算計自己的傢伙,能有這般造化。

  嫉妒與怨毒,混雜著對自身命運的恐懼,在他心中瘋狂滋生,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毀。

  他成了一件被隨意丟棄在殿角的垃圾。

  「呵呵……」

  王座之上,龍君敖洸忽然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像是兩塊枯木在摩擦,難聽至極。

  「本君膝下,有一幼女,名為敖璃,天生寒脈,自幼便受陰寒之氣侵體之苦,正需純陽之力時時調和。」

  敖洸那渾濁的龍目,再次落在了洪玄身上。

  「我看你,就很好。」

  話音未落,殿後的珠簾無風自動,一名身著淡粉色宮裝的少女,緩步走出。

  她面容清麗絕倫,肌膚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寒之氣。

  這便是九公主,敖璃。

  她好奇地打量著殿中那個身形挺拔的刀疤臉人族,一雙清澈的眼眸里,沒有半點男女之情,只有對一件新奇事物的審視。


  而龍君那句未說完的話,那道審視的目光,像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洪玄心頭。

  他生出了一種比淪為祭品時,更加強烈的不安。

  敖洸似乎很滿意洪玄此刻的僵硬,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緩緩開口,語出驚人。

  「本君,欲將九公主敖璃許配於你。」

  「你入我東海,為我龍宮駙馬。」

  「你以金烏之力,為她調理寒脈。我東海萬載寶庫,任你取用,助你結丹。」

  「如何?」

  轟!

  每一個字,都仿佛一道驚雷,炸響在宏偉的宮殿之中。

  滿殿的蝦兵蟹將,連同那位始終躬身侍立的龜丞相,全都驚得呆住了。

  堂堂龍族公主,真龍血脈,竟要許配給一個人族?

  還是一個剛剛從「祭品」身份里脫離出來的散修?

  這簡直是荒謬絕倫!

  龜丞相那雙渾濁的老眼中,也閃過一抹極度的錯愕。

  他只是想借金烏的氣息,為龍君尋一縷破境的希望,卻萬萬沒想到,龍君會做出如此瘋狂的決定。

  九公主敖璃也是一怔。

  她那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但她自幼被寒脈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深知其中痛苦。

  對於能救自己的「藥」,她並不排斥,只是更加好奇地看著那個沉默不語的人族。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洪玄垂著頭,沒人能看見他臉上的表情。

  恩賜?

  不。

  這是比獻祭更惡毒的枷鎖。

  祭品,一刀殺了,一了百了。

  而駙馬,是溫水煮青蛙,是將他變成一個行走的「靈藥」,一輩子圈養在這深海龍宮之中,直到被榨乾最後一絲價值,最後一縷金烏真意。

  但是,他能拒絕嗎?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吐出半個「不」字,下一瞬,就會被王座上的老龍王,碾成齏粉,神魂俱滅。

  死局。

  又是一個死局。

  拒絕是立刻死。

  接受,是慢性死亡。

  洪玄的腦海中,無數念頭電轉,瞬間完成了利弊權衡。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刀疤臉上,沒有算計,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被巨大驚喜砸昏了頭的狂喜與惶恐。

  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王座重重叩首。

  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晚輩……晚輩何德何能,敢受龍君如此天恩!」

  「晚輩願為龍宮效死,願為公主殿下分憂!全憑龍君做主!」

  姿態卑微到了極點,言辭懇切到了極致。

  一個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的幸運兒形象,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好!好!好!」

  敖洸連說三個好字,枯槁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一個識時務的聰明人。

  「龜丞相。」

  「老奴在。」

  「傳本君旨意。三日之後,為九公主與人族修士李三,舉行雙修大典,昭告四海。」

  「另,開啟『玄晶宮』,讓駙馬入住,宮中一切用度,皆按甲等規格。」

  「遵……遵命。」

  龜丞相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他躬身領命,再次看向洪玄時,那渾濁的眼底深處,多了一抹複雜難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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