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月黑殺人夜,歸墟鎮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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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月隱星沉。

  黑水島西山,終年不散的毒瘴在夜色中翻滾,無聲無息,比墨汁更濃。

  骸骨洞窟內,丹爐中五彩斑斕的毒液已經冷卻,只剩下幾縷餘溫。

  藥鬼盤膝坐在爐前,面前擺著那個與「李塵」一模一樣的稻草人。

  他死死盯著草人心口那根烏黑的毒釘,感受著咒力另一端,那道屬於築基真人的神魂氣息,正在以一種令他愉悅的速度飛快腐朽、衰敗。

  「蠢貨……」

  藥鬼乾癟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無聲的,滿是惡意的笑容。

  等那刀疤臉的神魂徹底化為膿水,他便能循著咒力的聯繫,將那一身築基修為,抽出一縷本源,煉成一味絕世大藥!

  他正沉浸在這份即將到來的收穫喜悅中,心神最是放鬆。

  突然,他身側的空間,毫無徵兆地凹陷下去,化作一片吞噬光線的漆黑。

  神通——歸墟!

  洪玄的身影從中踏出,蓄勢到極致的殺機,已然爆發!

  沒有言語,沒有對峙,只有必殺的雷霆!

  神通——負岳!

  一股無法形容的鎮壓之力憑空降臨!

  藥鬼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整個人連同身下的石台,被這股力量死死按住,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哀鳴!

  他念頭未及轉動,刺骨的寒意已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漆黑的玄水在他周身凝聚,瞬間化作堅冰,將他連同爆發的護體毒光一併凍結!

  玄水冰封縛!

  不等他掙扎破冰,一道璀璨到極致的紫色雷光,已在他瞳孔中轟然炸開,精準地轟在他的丹田氣海!

  紫霄引雷法!

  噗嗤!

  幾乎是同一時刻,那柄名為「靜水」的靈劍如一道幽藍電光,並非刺向他的肉身,而是以毫釐之差斬在他魂魄與肉身的連接之處!

  劍鋒之上,裹挾著《萬魂歸一經》那吞噬魂魄的霸道之意!

  從現身到此刻,不過一息!

  「你……」

  恐懼淹沒了憤怒,藥鬼再無半分戰意,枯瘦的身軀猛地化作一團腥臭的黑霧,便要往洞窟深處遁去。

  可他快,洪玄更快。

  洪玄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團黑霧,輕輕一點。

  嗡!

  萬化鼎的力量裹挾著一股吞噬萬物的霸道,轟然爆發!

  那團由藥鬼畢生毒功所化的黑霧,連掙扎一下都做不到,便被那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倒卷而回,盡數沒入洪玄的指尖,消失不見。

  「啊——!」

  藥鬼的身形被硬生生從霧氣中打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

  他一身的毒功,他苦修百年的道行,竟在這一瞬間,被對方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強行剝離!

  「無恥!你竟設局坑我!」

  藥鬼披頭散髮,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地嘶吼。

  他想不通,一個堂堂築基真人,為何要用這種近乎下作的手段,來對付自己一個鍊氣圓明!

  洪玄沒有回答這個愚蠢的問題。

  他走到藥鬼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因極致的恐懼與怨毒而扭曲的臉。

  神念,如最鋒利的刀,悍然刺入藥鬼的識海!

  《萬魂歸一經》!

  吞噬!

  「不——!」

  藥鬼發出了生命中最後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能「看」到,自己的神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然後被粗暴地撕碎,咀嚼,吞咽。

  他的記憶,他的功法,他一生中所有的怨毒、痴狂與執念,都化作了最混亂的洪流,被那股力量野蠻地掠奪。

  然而,這些駁雜的魂念洪流,剛剛湧入洪玄的識海,便被一座古樸的巨鼎輕而易舉地鎮壓,而後緩緩碾磨。

  所有的負面情緒,所有的駁雜記憶,盡數化作了最精純的魂道資糧,被萬化鼎吞噬殆盡。


  唯獨那一點代表著藥鬼生命本源的,「真我靈光」,被完美地剝離、保留了下來。

  神通——海市!

  摹拓!

  洪玄的身體,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他的骨骼在收縮,發出細密的脆響。

  他的肌肉在萎縮,皮膚迅速失去了光澤,染上了一層病態的青黑。

  臉上那道刀疤緩緩消失,五官開始扭曲、重塑……

  不過十數息的功夫。

  洞窟之內,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藥鬼」。

  不,是一個。

  另一個,屬於「李塵」的軀殼,已經化作一地灰撲撲的衣袍。

  洪玄,或者說,新的「藥鬼」,緩緩抬起自己那雙枯爪般的手,感受著這具身體裡,那屬於鍊氣圓明,卻又充滿了毒煞之氣的法力。

  他成功了。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那個來自海外的刀疤臉散修「李塵」。

  只有一個在黑水島盤踞了百年的,陰狠毒辣的藥鬼。

  一個完美的,地地道道的身份。

  他轉過身,走向那口巨大的丹爐,動作熟稔無比,就像他已經在這裡生活了上百年。

  他伸出枯爪般的手指,在冰冷的爐身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這,是藥鬼檢查爐火餘溫的習慣。

  洞窟內,死寂無聲。

  新的「藥鬼」站在丹爐前,枯瘦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爐壁,發出「篤、篤、篤」的輕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某種訊號,讓整個洞窟內殘存的毒煞之氣,都隨之安分下來。

  突然,他敲擊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側過頭,那雙亮得駭人的眼睛,望向洞窟入口處那片深沉的陰影。

  「出來。」

  沙啞、陰冷的聲音,與此地的主人別無二致。

  陰影蠕動了一下。

  一個同樣面色青黑,身形瘦弱的少年,從一塊巨石後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正是之前給藥鬼報信的那個弟子,阿七。

  他臉上滿是無法理解的驚恐,整個人抖得像是秋風裡的落葉。

  他不敢抬頭,只是跪伏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師……師父……弟子……弟子該死!」

  剛才洞內那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讓他以為有強敵入侵。

  可他壯著膽子,從石縫裡偷偷往裡看時,卻只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詭異一幕。

  他的師父,藥鬼,好端端地站在那裡。

  而在師父的身後,還站著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師父!

  那個站在後面的「師父」,只是對著他這個方向,露出了一個無聲的,充滿惡意的笑容。

  然後,後面的「師父」就那麼一步步走上前,與前面的師父……融為了一體!

  這超出了阿七貧瘠的認知,讓他幾乎當場嚇得魂飛魄散。

  「慌什麼?」

  「藥鬼」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瞥著他,聲音里是阿七再熟悉不過的不耐煩。

  「沒……沒什麼!」

  阿七把頭埋得更深了,恨不得當場死去。

  「弟子……弟子只是聽到剛才有異響,擔心師父您的安危……」

  「哼,一隻不知死活的飛蛾罷了,已經被為師捏死了。」

  「藥鬼」冷哼一聲,每一個音節,都與阿七記憶中的師父分毫不差。

  可越是這樣,阿七心底那股寒意就越是刺骨。

  不對勁。

  一切都不對勁。

  師父的性子,若是有人敢窺探他的洞府,哪怕是自己,也早就被抽魂煉魄了。

  怎麼可能只是這樣輕描淡寫地問一句?

  恐懼壓倒了理智,求生的本能在他心底瘋狂尖叫。

  他必須逃!

  「師父……師父神威蓋世,是弟子多慮了!」

  阿七強忍著顫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弟子……弟子這就去外面守著,絕不讓任何人再打擾師父清修!」

  他說完,便手腳並用地往後爬,想要儘快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站住。」

  冰冷的兩個字,讓阿七所有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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